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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贰拾伍 ...


  •   酒香不怕巷子深,好酒不怕没人喝,白无常最近忙的很,阿收的清酒早就喝光了,上次问了清酒是君子山下土地公送的,阿收干脆自己去找,此次亲自前来找土地公,结果得知,没了!

      “差人,这清酒是人间供奉,本就不多,上次白差人来我这儿小地,把那两壶清酒全都拿了去,这次是真没了!”土地公两手一摊,啥也没有,“若是差人想喝,不如去糖水镇的酒坊问问。”

      “你不知道哪里有?”阿收眉毛一挑问道。

      “我的酒都是初一十五之时人间供奉,他们供奉什么,我就收什么,这这这,都是哪里来的我真不知道!”

      这个土地公掌管整个湘城,眉毛胡子花花白,因为同样喜欢糖水镇的清酒,所以经常在糖水镇的土地庙里住着,即使这里的庙建的有些四下透风。

      “经常在这儿住着这里的人还过成这样,你这土地不行啊!”阿收坐在稻草铺的石凳上吐槽着。

      “差人有所不知,这各地方兴盛都由天庭掌管,我们小小土地公只是负责镇守管理,定时向上汇报,实际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阿收皱起眉头,狐疑的看着土地公,说实话,她不怎么相信,土地公也知瞒不过去,便又说。

      “因为受人供奉,多少会美言几句。”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还怎么公事公办,自己这种不叫吃人嘴软,这叫强取豪夺,直接摆明了,强取豪夺!

      既然土地庙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干脆直接去酒坊转一圈。

      夜深,街上起了一阵白雾,一艘乌篷船从浓雾中驶出来,酒坊的旗帜微微晃动,船停在门口,阿收掀开帘子盯着这简约中透着豪华的酒坊好一番打量。

      纸人船夫坐在船尾休息,永远上扬的嘴角让它总是开心的,它抬起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两只半弯的眼睛呆呆的看着天空,今天天气并不好,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阿收穿门而入,说也奇怪,进门后扑鼻的酒香,可这香气一门之隔门外便戛然而止,一点儿也闻不见,在屋里转着嗅了一圈也没找见那清酒便转身去了后院卧房。

      循着鼾声过去,窗幔被震得微微抖动,阿收径直走过去掀开窗幔,伸手在那男人脸上一挥,那男人猛的睁开了眼。

      “你们家怎么没有那种喝起来……清香淡雅且入喉回甘,醇厚绵长的酒?”

      “那是茶吧?”那男人目光呆滞,嘴巴一张一合有气无力的样子说着。

      “是酒是茶我喝不出来吗?”阿收翻了个白眼,“就是很好喝,总是在竹筒里装着,像……嗯……”

      阿收想不起来像什么,就是感觉入口绵柔,柔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清冽。

      “在竹筒里的应该是竹酿仙露,君子山上那书院的学生酿的,但他们从不会把酒换给我们酒坊。”

      “那换给谁?”阿收疑问。

      “街头老贩......”

      “他在哪儿?”

      “走街串巷无定所......”

      “他家呢?”

      “糖水镇牌坊脚下向西走......”

      阿收伸手在他面前一挥,那人又沉沉的睡去,穿墙而出,一脚踏上船,四周泛起浓浓白雾,不一会儿,牌坊下起了白雾,一艘船缓缓驶出。

      夜里寂静的很,连鸟叫都没有,牌坊外是几十里的山路和荒野,风一吹有些阴森的感觉,向西走更是荒凉,瓦房也变成了土胚房,最后是茅草屋。

      四下无人,阿收准备回地府,突然闻得空气中有一丝熟悉的味道,酒香!

      回头见一老翁挑着一扁担,一头一个筐,颤颤悠悠的走在空旷的街上,她迎上去。

      卖酒老翁有些诧异,这深夜里怎会有个女娥在街上游荡。

      “姑娘,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最近危险的很,你家人该担心了。”

      阿收不理会老问说了什么,筐子里有阵阵酒香飘出来。

      “酒。”

      老翁放下扁担,笑眯眯的掀开盖子,更浓烈的酒香味儿瞬间就跑了出来。他拿了最后一竹筒酒递给阿收,“姑娘是给父亲买的吧?最近糖水镇不安生,姑娘得......”老翁突然被惊到。

      阿收启开封蜡仰头喝了一大口,晶莹的酒花在嘴边溅开,好像后山的山泉飞流直下的小瀑布落在了潭水了激起的水花。

      “额哈哈,这...原来是...给自己喝的啊...也...也好。”

      老翁站在原地拘束的搓着手,阿收把封蜡重新塞回去,准备留着以后喝,“我没有钱,但是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什么事都可以。”

      “不碍事不碍事,正好也是最后一筒了,赠与姑娘吧,这竹酿仙露味一轻,一清,但后劲足,不可贪杯。”

      阿收说:“黄金万两?荣华富贵?或者良田美景?”

      “哈哈哈。一把老骨头了,也活不过几年了,要那黄金万两又何用,若上天有灵,若神听见,就让神帮帮我们糖水镇,帮帮整个湘城,不要再有失踪的女娥了。”

      “失踪的女娥?”阿收歪头不解,这老翁还是有意思,生而为人,不为自己,却为别人,一辈子高风亮节却也一辈子穷困潦倒。

      老翁还没来得及解释,一个醉汉提着两坛酒跌跌撞撞的走过来,酒气冲天,胡言乱语的,踉踉跄跄的撞到树上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酒坛子滚远了,老翁连忙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佝偻的脊背挡在阿收前面。

      “诶?小娘子?这是谁家的小娘子长得如此俊俏?哈哈哈不如让哥哥送你……回家休息啊……哈哈哈哈呕……”那醉汉躺在地上打着滚的笑,笑的过于猥琐直接给笑吐了。

      一股逼人的酸臭味在空气中有些过分活跃,阿收掩鼻,面露不悦。那醉汉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抬起袖子抹了下嘴巴,袖子上沾满了遗留问题也毫不在乎。

      “姑娘,你快走,趁他还不清醒你快……哎呦……”

      老翁没说完就被醉汉一巴掌掀翻在地,撞到筐子压坏了扁担,躺在地上一副痛苦的表情不能动了。醉汉朝着这边过来,阿收手臂一挥,醉汉直接原地腾空,一个空中转体重重的摔在地上,疼的他半天没缓过来,当他爬起来准备教训一顿阿收的时候,突然被眼前的两个人吓到了。

      一黑一白的装扮嘴里都吐着长长的红舌头,黑人手里拿着铁锁链,白人手里拿着弯钩,醉汉没看清似的揉了揉眼睛凑上前去,突然睁大了眼睛瞬间酒醒,五官因为惊恐而扭曲在一起,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别……别过来,别找我,不是我害死你的,你有仇要找害死你的那个人去索命,你不要找我啊!!!”

      那醉汉疯狂的在地上爬着,想要逃离这里,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同时往后身看去,许莺娘茫然摇摇头。

      “你又插手人间事!”黑无常看见阿收开口第一句就是训斥她,就像老父亲训斥做错事的女儿一样流畅。

      “我,乐,意!”阿收挑衅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你!”黑无常看不得阿收这无所谓的样子,想冲上去和她理论却被白无常拦下来。“别冲动别冲动,冷静冷静!”

      阿收挥手幻了团云雾出来坐上去,“差人到这儿来不会是来买酒的吧,可惜,最后一壶归我了。”

      白无常恢复正常容貌上前恭敬的回答:“不收差人,我们是来收取魂魄的。”

      “不着急,他阳寿未到,先等等。”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醉汉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睛里都是恐惧,悔不该当初一时见色起意调戏了阴间差人,这下怕是到了地府黄泉死一万次都不够吧。“我什么都说,我求求你饶了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们,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应该去找杀了她的人而不是带我走啊!”

      “够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时辰一到,你便跟我们上路。”白无常阻止到。

      阿收到像看出好戏,打断了白无常的话,“小白,时间还早,不如听他说说,当个故事听听罢了。”

      那醉汉一直念叨着求饶的话,那胡言乱语的程度真不知道是醉话还是疯话,从他的结结巴巴杂乱无章的自白里可以推算出,许莺娘不是失足落下山崖,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都是他,对!一定是他,我说那个人为什么不自己处理尸体,原来是怕鬼魂找上他,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把你扔到悬崖下,他给我钱让我给我娘治病,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才答应的,如果没有那笔钱,我娘就病死了,我是迫不得已啊,我是被逼的,你有怨有仇不要来找我啊......”醉汉哭天喊地的在地上撒泼求饶,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摘干净。

      可他不知道,鬼,都是无心的呀!

      “你说,你扔的我的尸体??”许莺娘开口问道。

      “是......是......但是人不是我杀的,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没气了,已经没救了。他们让我把你扔到北山深林去,那里都是野禽猛兽,可我害怕啊,我不敢,就把你拉到了后山悬崖,从上面扔了下去,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是谁?”许莺娘握着拳,身体内的怨气开始凝聚,禁锢它的锁链已经开始微微颤动,发出阵阵声响。白无常察觉异常,立即呵斥他:“够了,不必再说什么了,马上就是你的死期,说的再多亦是无益,不如省点力气好上路。”

      “没事,说来听听怕什么。”

      醉汉被吓了一跳,得了阎不收的应许后有继续说道。

      “我也不知道,他坐在轿子里看不见他的人,只知道,那人是君子山上书院里的人。”

      “哦?你如何能确定是书院的人?”

      “因为他停留的地方有些松油的味道,那种上等松油是糖水镇乃至整个湘城都少见的,别的我不敢说,但那股松油的味道绝对没错!”这会儿醉汉到像是献宝似的侃信心十足的侃而谈,一点都不似刚才的屁滚尿流的跪地求饶。

      “我是怎么死的?”

      黑无常打算出手阻止,却被阿收拦下,醉汉愣住,脑海中开始慢慢的回想着那天的场景。

      他扛着一卷席子,里面卷着许莺娘准备我那个北山深林走,那人叮嘱了千万不能打开看,他想着不吉利也就真的没有打开,但是山路崎岖,他扛着人走的东倒西歪,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出去,席子顺势解开,里面的许莺娘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滚出来,当他看见那副惨样的饿时候心里才是真正的害怕。

      一个妙龄少女浑身上下的血迹斑斑,新伤旧伤布满整个皮肤,仔细看看,皮肤下还有什么东西在四处游走,有的还咬破的皮层从里面探出头来,是一只只的大小不一的虫子,它们爬到其他地方,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再重新咬开一个口子钻进去。他壮着胆子用树枝跳开盖在脸上的白布时一下子瘫在地上,止不住的呕吐起来。

      两只眼眶分别住着一只拇指大的虫子,无翅无长足,像蚕却比蚕更凶狠,混合着血迹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两只虫正肆无忌惮的一口口吃着眼眶里的东西,半块脸已经被幼虫占领,简直就是一堆生了蛆虫的腐肉,红里透着白,堆在一起挤过来挤过去。他已经无法再扛着她去北山深林,干脆直接就在那里把她扔了下去,却不曾想尸体正好挂在了树上,刚掉下去的时候,脸上的幼虫也被抖落出来了一部分,掉在石头上摔成一堆烂肉泥。

      禁锢在许莺娘身上的锁链抖动的厉害,穿过琵琶骨的钩子也开始在体内晃动着要被逼出体外。黑白无常早就料到如此,立马施法将许莺娘控制住,但怨恨过于强烈,法咒还未完全落在它身上就被弹开。周围的黑气越来越重,许莺娘已经从一个小娘子模样变成了死时的模样,眼眶里没有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两只耀武扬威的肥虫,半块脸上的幼虫过分活跃,到处爬来爬去,皮肤下的虫子在身体里随意的钻着迷宫,醉汉吓得眼睛都快掉了出来,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生前的画面模模糊糊的在脑海中翻滚,满是创伤,皆是绝望,许莺娘全身颤抖,怨气绕着锁链个弯钩,下一秒锁链被扭断,弯钩还挂在肩膀上。

      “许莺娘,恶有恶报,你既已为鬼魂,阳间之事皆与你无关,现在回头,保你下一世安康!”白无常手中升起一团白色的光芒时刻准备进攻。

      “为什么我要这样被人对待?为什么是我?你们谁能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没有人为我平冤昭雪鸣不平,明明该下地狱的人是他们,现在你们让我大度?我竟然连复仇的资格都没有?活着的时候受尽苦难,死了还要看着凶手逍遥自在,我等不到他下地狱的时候了,你们给他所有的惩罚我都不会满意的,我会亲自动手。”许莺娘转身就跑,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与此同时,醉汉的魂魄已经离体,他茫然的看着躺在地上和自己很像的那个人,似乎忘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黑无常放弃追许莺娘转身对着醉汉宣告,“陈风来,男,糖水镇陈村人,父母双亡,无妻无子,品行不端,无恶不作,现在跟我们回地府,听后发落。”

      “哟!这是挣钱买药烧到地府给你娘啊?”阿收侧卧在云雾里不屑地说。

      黑无常把陈风来交给小白,自己去追许莺娘,如果再晚一点,怕是那顶头的怨气会让更多的人遭殃,黑无常指着阿收说:“你和小白一起回地府,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出来了,净帮些倒忙!”

      今夜的风有些大,把回廊的灯火都吹灭了,值夜学生去点上,刚点上就又来了一阵风吹灭了,反复几次后渐渐没了耐心,一转身回头,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子站在自己身旁,正对着自己手里的火折子慢慢的吹气,火折子一闪一闪,但寒气从手直接钻到肩膀,打了个哆嗦。他以为是女院的学生跑过来,刚想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让人传了闲话毁了姑娘清誉可就不好了,他别过脸去说着自顾自的说着些自重的话,许莺娘觉得好笑,周围是兰花的清香,想要向他询问点事情,刚碰到他的袖子,紧接着一束金光劈在身上,尖叫过后,顿时一股焦灼感从开始蔓延。

      是观音。他带了观音。

      “姑娘你没事吧!”

      “别过来!”许莺娘喊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学生又向走前一步,一道金光闪过,又结结实实的劈在许莺娘身上,一声凄厉的哀嚎。“姑娘你......你......你的......你......”他摸了摸胸口的观音坠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大脑已经吓到像被吃掉似的什么也想不起来,直到许莺娘朝自己慢慢走近,他才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救命!一时间,整个兰院的人都醒了。

      “先生!先生!常平兄!常平兄救命啊!有鬼啊!......”

      大家以为又会像上一次一样是个意外,都没有当回事,只有几个人披着衣服出来看。

      月色下,长廊上有个人影疯狂的跑着,后面看不清那是个什么东西紧紧跟着甩也甩不掉,当他们走近了之后才依稀可以看得出是春生在前面跑,一女子在后面飘。

      “那玩意儿是没脚吧?”常平揉揉眼睛问。

      “好像是没有……”

      “所以……那个是……”

      “啊!!!!”

      “啊!!!!”

      明白过来两个人独特都尖叫着,那些本来不想出来的人一听外面的声音,都压不住好奇心都纷纷披了衣服出来,不出意外都看见了一个缥缈的东西追着春生跑。

      “春生!观音!你的观音!”常平记得春生说过,他有一块随身戴着的开了光的玉观音是他姐去庙里亲自给他求来,保他平安的。

      慌忙中他掏出玉观音往后一照,又是一道金光劈过去,许莺娘被撞到柱子上,一动不能动,春生趁机跑开,得了条生路。静兰先生察觉事情不对,立即传令下去,“所有人在房间内打坐念经,直到破晓前,谁也不能结束!”

      考生们已经开始念诵经书,新学生们还在翻箱倒柜的找着经文,急得满头大汗,把包袱里一切可能会用的上的东西都挂满了一身。

      仲商冲出来问,“静兰先生,其他三院怎么样?会不会也……”

      “他们的先生会有对策的,静观其变,诚心念经,直至破晓,切勿出门!”

      虽说这样,不亲眼所见,实在是难以放心,忽然瞥见庭院中假山上坐着一白衣女子,仲商以为看错了,揉揉眼睛使劲儿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看错。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回去!”静兰先生大声呵斥,仲商忙的关了门。静兰先生回了房内,打开藏在画像后的机关,他在机关上摆弄了几个方块后,重重的按下一个按钮,机关在后面轰隆隆的运转,他把画像放回原处,坐在蒲团上打坐诵经。

      庭院里空无一人,阵阵诵经声从房间里传出来,屋内灯火通明,许莺娘还站在原地,张着嘴巴空空的朝着那边却喊不出什么声音来,舌头也被肥虫蚕食了个差不多,阿收坐在假山上静观其变,她要看看这许莺娘想做什么。

      突然黑无常从天而降,抽出锁链朝着许莺娘冲过去,锁链震动着轰隆隆的声音,许莺娘扭头就消失在黑夜里,锁链打在地上腾起一阵烟雾。黑无常看着已经能够熟练躲闪的许莺娘不禁皱起了眉头,它斜视了一眼阿收,冷哼了一声后追着气味而去。

      一鬼魂在竹林里狂奔,后面紧跟着一鬼差,来到这方庭院,屋里也传来阵阵诵经声。静兰先生按下的穿密机关将危机告诉了其余三院,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阿收早就坐在屋檐上静静的看着,此时,白无常也归位了。

      “许莺娘,若你现在迷途知返,本差可既往不咎,若你继续执迷不悟,别怪本差不客气了!”果然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黑无常总是一副板上钉钉的样子,经常无法与之沟通。

      许莺娘权当没听见,在四院都转了一圈后,最后在关中祭坛那里停下,它抬起头,眼眶里的两只肥虫盯着山顶上的那颗龙柏大木,黑无常刚刚追过来,许莺娘就又消失在原地让它扑了个空。

      攀上龙柏大木,它细细的嗅了嗅,不是这个味道,和脑海中那隐隐约约的味道差之甚远,此乃千年大木,可通灵,其香绵延永存,那松味腐烂血腥,犹如霉菌丛生。

      一阵微风夹杂着丝丝异味吹过,许莺娘猛的盯住了风来的方向,那是长廊尽头,庭院后有一棵松树一半攀附在峭壁,另一半攀附在庭院后,那庭院正是曹旬的寝院。

      朝露华音的每一间房子的一半都是镶嵌在峭壁里的,许莺娘穿过门,厅堂,书房,在一面墙前停住了脚。

      “差人,我只想知道自己为何惨死,究竟是谁对我下如此毒手,破晓前,破晓前我就跟你们回去,绝不留恋,否则受尽万般刑罚永不入轮回全听阎王发落!”许莺娘跪在地上祈求着,白无常的弯钩还挂在它肩膀上,白无常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阿收,阿收坐在以一边晃着脚等着看戏,它又看了看黑无常,许莺娘阳寿本不该尽,可毕竟现在已经是鬼魂一个,就必须遵守阴间规定。

      “若反悔,你将立即灰飞烟灭。”白无常说。

      “多谢差人。”

      阿收拍拍自己身下的云雾示意白无常过来坐。

      墙后确实别有洞天,一条小道仅一人可通行,蜿蜒曲折后豁然开朗,一个天然洞穴,洞口被杂树遮挡,风吹动树枝,外面的光才透进来,是一个好地方,升起火把照的洞里亮堂堂,眼前的一幕却令人窒息。

      一群女娥被绑在单独的椅子上,两步便是一个,一共八个,最后一把椅子上没有人,地上的血迹已经变黑凝固,她们奄奄一息,每个人身上都又不同程度的伤口和血迹。

      空地中间有个半人高的石台,在漆黑的夜里正发着微弱的光,石台上有一个青铜方鼎,走近可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用打开看也知道,里面的毒虫正在疯狂的厮杀。

      书架上放着瓶瓶罐罐,还有一本陈旧的制毒禁书,翻开的那一页正是天下至毒——化骨散,书中说化骨散是一种将毒虫幼虫饲养在女子体内,以骨髓处子血和毒品养之,加以护心丸减缓毒虫入侵。突然一些片段从许莺娘脑海中闪过,头痛欲裂,它走到那些女娥身边,看到她们身上和自己一样的伤痕便明白了,原来,她们都是喂养毒虫的容器,有了护心丸,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暗无天日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烂掉,一点点的感受虫子在身体里长大,游走,啃食,直到护心丸失去了药性。最后这些女孩子的下场只会和自己一样,面目全非,被人扔进北山深林,等待野兽的啃食。

      “原来我竟是这样死去的......我好冤,这一生好不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许莺娘大声的笑着,声音尖利刺耳。

      阿收揉了揉耳朵心想,确实冤,就算知道了自己怎么死的又能怎样?知道凶手还在好好的活着你却下了地狱,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不如就这样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知道。

      “救命……救……我……娘……好痛……救……”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一个头上别着胡桃花的女娥嘴里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许莺娘想摸摸她的头,却发现什么都碰不到。

      “破晓将至,我们该上路了,否则你将会灰飞烟灭。”白无常站在它身后提醒到。

      许莺娘走到那把空着的椅子前蹲下,地上有半块桃木吊坠,上面刻着一只夜莺,只不过沾满了血污已经看不出来了,它问:“我还能转世吗?”

      “迷途知返,善莫大焉。”黑无常答。

      “下一世,我还会如此悲惨吗?”

      “今生不说来生事。”

      许莺娘抬起头,风吹过山洞口的树枝,露出了蓝白的天空,山边边上渡了一层金框框,美得很,只是它再也看不到了,一同这些女娥,再也看不见,再也回不去了。

      回地府的路上,正好看见逢五听修前往朝露华音的学生,夫子和大先生站在楼上望着山下,伴着破晓黎明,朝气蓬勃的君子山莫名的有一丝凄凉。

      “差人,那些女娥怎么办?”

      “听天由命。”

      “救救她们吧。”

      “阴间不管阳间事。”

      “嗯,多谢差人留我至此。”忽然,许莺娘抓住穿过琵琶骨的弯钩生生的扯了出来,转身便往人群中飞去。

      “大胆,还不快快停下!”无常二人共同出声制止。

      许莺娘冲过去,突然一道金光闪现,直直的从它胸口穿过,金光似箭,转了个圈飞向了龙柏大木,只听“哎呦”一声,一小鬼从树上跌落。阿收定睛一看,正是寻觅依旧的元宝,金光打中了许莺娘,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找到了元宝小鬼,她伸出手掌,从手心里飞出一条白绫,那白绫像听了指令般朝元宝飞去,把它捆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动弹不得。

      再看许莺娘,胸口被穿过的地方漏了一个大洞,四周开始起火,在火光中,它艰难的扯起一抹微笑,晨光越过山顶,洒在了朝露华音上,铺满了通天街。

      她动了动嘴巴,只是听不清的几个字:“阿生,我.....要.......”

      “真漂亮啊春生,你看见了吗?”常平碰碰正在发呆的春生:“春生,许春生?怎么了?该不会昨天晚上被吓到还没缓过来吧?”

      “啊?没有。”许春生摸摸胸口的玉观音看着天边,笑了一下,“嗯,真好看。”

      风吹过,吹动了他腰间半块桃木吊坠,上面刻着兰草,生机勃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贰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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