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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贰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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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跑!”黑无常腾空而起,手中的铁链朝着一个逃跑的女子飞去,在空中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逼得人心紧紧缩在一起。
铁链打在那女子后背,它重重的摔倒趴在地上,下一秒又紧接着爬起来,什么也不顾头也不回一个劲儿的向前疯跑,光着两只脚踩过荆棘,沙砾,见空就钻,像没感觉似的。
白无常一个前空翻正好落在女子面前,拦了它的去路。“别跑了,既成魂魄,便跑不出我们手心,别白费力气了。”
那女子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却也不难看出是个眉清目秀碧玉年华的小娘子,本是大好年岁,不知为何死在这深山老林中,死相惨不忍睹,一口气吊了几天,最终没撑住,今日魂魄刚刚离身。
魂魄刚刚离开身体时总会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像这样逃跑的也自然也不在少数,很多魂魄藏起来没有及时带回地府,错过了往生时辰便成了荒山野岭的孤魂野鬼四处游荡,这种的最后结果只能是灰飞烟灭。
所以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真的没有了,往生也一样。
女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嚎啕大哭,一双大眼睛却流不出一滴泪,真可怜,死的这么惨,它甚至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白无常冷面歪头,地府魂魄比九天星尘还多,不知为何死去的更是如此,它可没闲心情个个可怜。
白无常伸出双手,一道白光闪过,手掌上多出两把弯钩宣判到:“糖水镇许家二女,许莺娘,顺和二十一年四月十五酉时。”
许莺娘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白无常将弯钩刺入琵琶骨,像肉铺里挂出售卖的肉一样,黑无常将铁链连在弯钩上,垂下来又束住双手,许莺娘没有挣扎,便也没有那么痛苦。
日头老高,山谷下却漆黑一片,黑白无常带着许莺娘在山谷下慢慢前行,走着走着黑无常便抱怨起来:“阎不收倒轻巧,她的活儿都让我们干了,真不知道是惩罚她还是惩罚我们。”
白无常笑笑,拍拍它肩膀安慰着:“不收差人也不想这样,没有功绩,她也是虚弱的很。”
“虚弱?哼!”黑无常冷哼一声,“我看她下午和人吵架倒有的是力气,可真看不出虚弱二字从何而来!”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吃痛的声音,弯钩穿过琵琶骨限制了鬼魂行动,一般无事,一扯动锁链便是无比的折磨。无常二人回头,发现许莺娘盯着山顶上看,共同抬头看上去,那半山上老树盘踞,甚是陡峭,老树茂密的枝叶间,许莺娘的尸体就在那里挂着。
“走吧。”黑无常催到。
“二位差人,可否……可否答应我一件事,只一件……”许莺娘跪在地上乞求着。
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许莺娘渐渐失去了期待,她已经死了,还能奢望什么呢?有的只是不甘心罢了。
“说来听听。”白无常开口,黑无常阻拦,“小白,莫要插手!”
“不碍事,只是听听而已。”白无常拍拍它的手让它放心,阴间人不管阳间事这是不变的规矩。
“你啊!净跟着阎不收学,都让她给你教坏了!”黑无常愤愤的说完便扭了头转向一边,不去看它们。
“多谢白差人!”许莺娘激动的连磕好几个头,也顾不得琵琶骨的弯钩扯得多疼。“我的尸骨还挂在那峭壁的树上,若无意外,怕是成了骨头渣子也没人发现,小女只求能有人发现我的尸骨,若是能为小女沉冤昭雪,我甘愿放弃转世,永不入轮回!”
白无常听后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即使它想帮也别无他法,地府规矩,谁敢违抗。黑无常听得身后一阵安静,也看不出小白在想什么,许莺娘的眼睛里逐渐失去了希望。
“人间有人间的法律,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不是我们不帮,实在是……阿嚏!”黑无常平白无故的打了个喷嚏,一股巨浪把脚下的杂草都吹歪漏出了根,白无常见了睁大了眼睛,随即附和说道:“是啊,我们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阳间有阳间的规律,阴间爱莫能助。”
许莺娘失落的点点头,无奈的说:“小女明白,难为差人了。”
“阿嚏!”突然,白无常朝着天空打了一个喷嚏,一阵巨大的风直吹峭壁间的树,把树枝给吹折了几根,从上面看刚好能看见许莺娘。“哎呦,黑大,你有疾都传给我!”
那棵树也落了不少叶子,透过稀稀拉拉的树叶,一个身影架在树枝中。
“好兄弟得共同分担呀!”黑大摸摸鼻子不急不慢的说。
白无常笑笑,“走吧,该上路了!”
仲商还陷在刚刚阿收说的那些话,应钟劝他别放心上,这会儿阿收也不知去哪儿了。
天长夜短,太阳刚刚落到山尖尖,一行人也该准备出发了,回书院的路很长,要走好久,太阳落一点,他们往上走一点,正好踩着夕阳的小尾巴。
大家收了东西准备启程,一个挎着小篮子的老太太举着一个亮晶晶的糖块走过来,声音沙哑的问:“孩子们,你们要不要这四季糖呀,可好吃了!”
他们都是些大孩子,早已不是那整日里要糖吃的孩童,所以都摆摆手谢过了。老太太又往前走,来到应钟面前问着:“孩子们,要不要些四季糖,都是我自己做的,比店铺里的便宜还纯正,清喉润肺,买一块送给那边的女娃娃也可以,一文钱两块,就还这几块,可以算你便宜的。”
应钟看向那边的女子,刚刚听老太太一说,纷纷都坐直了身子整了整衣冠,都装作不在意却也似乎很期待他会把糖果送给谁,应钟可是院里数一数二的人才,相貌好,品行端,谁不希望得公子青睐,可毕竟姑娘家的心思复杂的很,都不说罢了。
老太太捏着四季糖的手指因皲裂而缠着布条,沉重的小篮子压着佝偻的脊背越弯越低,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期待着应钟的回答。
篮子里也没剩多少,应钟干脆都包了下来,还多给了一些钱了老太太高兴极了,絮叨着等下就可以去给她卧病在床的老头子抓药了。
油纸里包着坠手的四季糖,颗颗晶莹甜蜜,小巧精致,女学生们慢吞吞的和大部队集合,眼睛都不约而同的朝这边瞥过来,有意无意的看着应钟。
“别想那么多了,吃个糖吧。”应钟拿出一个四季糖送到仲商嘴边等着他张嘴。
仲商摇摇头往旁边走了两步,现在看见小川儿心里就莫名的不舒服。段滁川是父亲挚友的遗孤,自从他五岁时双亲去世后,段滁川就一直生活在仲家,这么多年以来,仲家待他如亲儿子一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也从未分开过。算命先生说二人有特别的缘分,本来还以为是什么缘分,今天让阿收这么一说,那算是扎了心似的难受,虽说不要放在心上,可能她开玩笑随口一说,但是她说了和算命先生一样的话。
“情同手足却可惜英年早逝,约定好今生相见故久别重逢,未来之路世事难料。”
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结局,如此原因。
“言卿啊,你看这是什么?”应钟突然惊呼,仲商扭头看过来,寻找之时一个不注意,应钟把糖塞进了嘴里,一阵清香甜蜜的味道从嘴里晕开。
姑娘们见第一块糖竟给了仲商,其实心里都有些诧异,但还是碍于名门闺秀的体面都装作了不在乎。
应钟拍了拍他肩膀安慰:“有些事别放心上,就算是真的也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好好过就好了,至少现在大家都平安无事。”
仔细想想也是,不要让缥缈无根的事情阻碍你去爱身边人,不问过去,不管未来,只求现在于你,于我,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阿黎,给!”应钟叫来宿亦黎把糖都给了他让他去分一分。宿亦黎打开油纸,一堆晶晶亮亮的糖映的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他拿起一块扔到嘴里然后兴高采烈的去跟大家分。
应钟朝着孟戬祁喊到:“戬祁,让阿黎少吃点儿糖,他嗓子不好。”
祖子诚在穿着鞋腾不出手来,云山肃拿了糖走过来递到他嘴边说:“张嘴。”祖子诚吃进嘴里后问道:“这是什么?”
云山肃突然直言正色的说:“这是毒药!”祖子诚呲——的一下笑出来。
“啊!阿诚哥,你不是不吃糖吗,刚才我给你你都不吃!”宿亦黎抱着糖袋一个大跨步跳过来埋怨到,阿诚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吃了糖的缘故吗,说话声音也变甜了:“啊?我,我这不是怕没有了吗。”
“怎么可能,就算不够,掰也得掰给你一块。”孟戬祁说着从宿亦黎怀里把糖袋抽出来,不让他再吃了。
段滁川正帮祝景陆拧着湿透了的外衣,水哩哩啦啦的湿了袖口。
“要不要吃块糖?”孟戬祁过来说。
段滁川停下手里的活,皱着眉头问:“是你们吃剩了不要了给我了?”
孟戬祁一愣,一时间呆在原地进退两难,不知该怎么解释,段滁川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逗你玩儿呢!好吃吗?”
“嗯,好吃。”孟戬祁松了一口气。段滁川在糖袋里摸了两颗糖,一颗给祝景陆,一块糖给凌予章,然后问,“你怎么不吃?”
“没事,你们先吃。”
段滁川又摸了一颗糖送到他嘴边,“我手干净的,别嫌我脏啊!”
四季糖的甜就是淡淡的,长长久久的,一点儿也不腻。
那群姑娘全都傻了眼,面面相觑却又心照不宣,有些尴尬又有些偷偷开心,没有给自己,至少也没给别人。
老太太笑呵呵的看着这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从衣服装扮上就能看出他们是君子书院的学生,只是同样装扮的还有一群女子。
“小伙子,你们……是山上那书院的学生吧?”
“是的。”
“那那些女娥也是你们书院的?”老太太又问,应钟点点头回答。
“哦呦,以前你们书院只收男娃娃的,现在怎么连女娥都收了啊?一群男娃娃和女娥在那个山上,十天半个月的不下来一趟,多少有些不方便的嘛!”
面对老太太的疑问,应钟也不好解释很多,只是说:“曹句夫子说,学习知识不应只有男子,当朝做官也并不是男子专属,女子也可成为国之重器,所以今年特招优秀才子。”
老太太将信将疑的点点头,“你刚刚说,曹旬?你们元清夫子呢?”
“元清夫子一月前突发心病,早已仙去了,现在是曹旬夫子掌管学院。”
“曹旬啊……”老太太叠着一块布巾若有所思,“行啊,天快黑了,你们快回去吧,以后下山早点回去,天黑了山路也危险,最近糖水镇也不知怎么了,自打过了年,这糖水镇的女娥都丢了两三个了,给那些女娥说,让她们小心点。”
“丢了?”仲商凑过来问,这个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失踪?
老太太叹了口气,面露愁容:“是啊,咱也不知道,咱也无处问,好端端的就丢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说好歹的有个尸首也好呀。”
“报官了吗?”
“我们老百姓哪有钱去打点那些官员们啊,县衙门槛太高了,我们进不去,出了事只能自认倒霉。”老太太衣衫不说是褴褛,但也都是补丁。在这世上已七十年光阴,在懵懂的孩童时期只记得嘴里的那点儿甜,哪知世事艰难,本想着日后日子会慢慢变好,世道清明,繁荣喜盛,谁曾想,老了竟还是如此。
告别了老太太,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山,男子背重物,轻物都分给了女子,即使踩着夕阳的小尾巴,也抵不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们走五步歇一步,一个个的喊着走不动了。也是,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出门坐轿的千金小姐们怎么走得动,下山就已经像在地狱门口转了一圈了,更何况再往上走。
从君子山下要往上走一段较陡的路才能到山门口,从山门口开始就是石阶,这几千阶石阶都是第一任夫子元风夫子带领第一批学生慢慢的一点点修砌出来的,等到真正修砌完,学生已经到了第十二批。
山门口到关中祭坛是第一段,祭坛到各院是第二段,各院到朝露华音是第三段,有人数过,从山脚下到朝露华音大概是八千台阶左右,每一步陡不光记得前人的辛苦付出,还会记得要记得求知不易,以及珍惜在山上的时光,毕竟下去一趟再回来,太难了……
最终是没能踩上夕阳的夕阳的尾巴,月亮都出来好久了,他们才到山上,各院食堂的饭食都凉透了没了味道。
原本女子寝室是住在男子隔壁,但洗洗涮涮的始终是不方便,前几日总是听得见被打扰到的尖叫声,男子们都是等人全都休息了之后才轻悄悄的出来,所有人也是敢吐槽不敢明说。
又快到了就寝的时间,大家都犯了愁,这时一个从未见过的面孔进了兰院,恭恭敬敬的宣布。
“夫子有令,鉴于天气逐渐炎热,寝室有诸多不便之处,现在做出调整,所有女子现在立即搬出各院,跟随我前往夫子为各位准备好的地方。”
“啊……现在啊……今天一天快要累死了……”
“就是啊,还想着赶紧休息呢,我这……我这手都快抬不起来了,你看你看……”
“我想回家,我快坚持不住了,累死我了,我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男生们心里倒想让她们赶紧走,兴许是太累了,再也折腾不动了,有些大小姐竟哭了起来,谁劝都不管用,场面一度很尴尬。
“还请各位女学生抓紧时间尽快,夫子为各位按照自己原本闺房样子建造了单独的房间,天黑了,还请各位不要耽误时间才是。”那人语气平缓没有起伏,嘴角上扬,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微笑的样子。
一听说有自己独立的房间还和家里的是一样的,一群小姑娘也顾不得抱怨,抹了泪就带着自己的丫鬟跑进屋里收拾着东西,从外面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抢劫,要去新房子还不抓紧时间,谁慢谁笨蛋。
一切都准备好,丫鬟们个个儿都背着大包袱小挎包的现在自家小姐身后。
“哎灵玉?你丫鬟呢?”乔家小姐乔月梧扭头瞧见宋灵玉一个人委屈巴巴的背着大包袱,身后却不见了她丫鬟见春
“见春违反了学院规矩,被夫子逐下山,遣送回家了,夫子让人给我爹捎话,再给我送个丫头过来,可是这一来二去的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的,你说我这几天怎么过啊……”话还没说完,那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了一袖子,手都腾不出空来擦。
乔月梧同情的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泪,看她一个人怪可怜的,这次出来谁不是带了三四个丫鬟,自己嫌麻烦还带了两个丫头出来,也不知道宋灵玉怎么想的,就带了一个丫头还被罚走了。乔月梧把自己的一个丫头暮暮分给了她,去给她帮帮忙,等宋灵玉的丫头来了再让暮暮回来。
“可是话说回来,见春听乖巧伶俐的一个丫头,到底违反了什么规矩竟会被逐下山?”
“我也……我也不清楚,就是昨天中午,天热的很,我让见春……去帮我打点儿水好……好梳洗一下,结果过了好久她都没回来,最后是……一位不知名的先生过来告诉我……说,见春破坏了院里的规矩,已……已经被逐下山了。”宋灵玉抽抽搭搭的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听的乔月梧可是费了把力气,她转头对俩丫鬟叮嘱到。
“暮暮朝朝,我告诉你俩啊,就是因为年年和岁岁太多规矩太麻烦人了所以我才带你俩出来,你俩小心一点儿别把你俩罚走了把她俩换过来,到时候可没你们好果子吃!”
“早知道这么累,当初不论说什么也得阻拦小姐,不让小姐你来!”朝朝小声的在身后吐槽,暮暮在一旁点头。
“天黑路滑,大家小心脚下!”负责通知的先生带着她们走了,出了校门才知道,原来四院的女子全部都被撤了出来。
仲商伸伸懒腰活动了下筋骨想了想,这样是再好不过了,常平却一脸遗憾的叹气道:“哎,又少了看美女的机会!”
仲商捂额:“你够了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