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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贰拾叁 ...


  •   “我不想喝,我不能喝,我夫人孩子还在等我回去,她们孤儿寡母多可怜呐,我不喝,放我回去!我绝对不喝!”

      一鬼魂在桥头挣扎着,死活不喝孟婆汤,孟婆颤颤巍巍的端着碗冷眼看着,倒也见怪不怪,它指挥着守桥兽人按住它,捏开嘴把汤倒进去。墨绿色的浓汤下了肚,那鬼魂瞬间失去了神智,目光涣散,站在那里飘飘荡荡,孟婆把碗往池子里一扔,一群白色的小稻草人从柜子里爬出来,爬进池子洗着碗。

      孟婆冷哼到:“汤都是黑的还装什么装,还不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给忘了,别把爱说的这么深情,赶紧走吧。”

      那鬼魂飘飘荡荡的上了桥,孟婆坐回摇椅上躺着,“吱嘎吱嘎——”的响着,远处隐约传来铁锁链的声音,越来越近,不用睁眼也知道是黑白无常两兄弟。

      “孟婆,可好?可忙?可想我?”白无常刚落地便笑盈盈的上前,孟婆闭着眼冷哼笑道。

      “哼哼,挺好,不忙,轮不着我想你。”

      说罢,抬眼看了一眼手持铁链的黑无常,说:“怎么每次都是你拿着链子?你看小白瘦弱的样子,也该锻炼一下子了,是不是啊小白。”

      白无常在孟婆身边坐下,黑无常将铁链收在腰间后回道:“这铁链太沉,小白拿不动。”

      孟婆饶有兴趣的问:“哦?是拿不动,还是你舍不得小白累啊?”

      白无常连忙摆摆手,“哎呀孟婆,你可别开玩笑了。”

      “我这个老婆子年纪一大把,可从来不开玩笑。”孟婆抖着脚偷偷瞄着黑无常的反应,不过它脸黑,也看不出什么红来。

      “老婆子?”黑无常不以为然,在锅台边上找了处干净地坐下笑着说:“你啊,骗骗它们还行,在我们面前就别装成这样子了。”

      “臭小子把你的屁股从我的锅台上移开!”

      孟婆抄起一只汤碗朝着它扔过去,池边的小稻草人察觉事情不妙,连忙跑回了柜子里。黑无常翻身越过锅台,一个摆手,汤碗又被弹飞,朝着孟婆直直的飞过来。攻势之猛烈,孟婆挥手使出一套咒术,渿河中飞起一条水柱,旋转着飞驰而来抵住汤碗,两股力量在纠缠着,碗出现了裂缝,随着一声巨响,汤碗彻底粉碎,掉在地上丁零当啷的,水柱裂成片片水幕,水幕落下后,一个大概花信年华的秀丽女子出现在眼前,脚下的水又自动汇回渿河。

      “臭小子非得逼我动手收拾你是吧!”说着便撸起袖子去揪黑无常的耳朵。

      这位凤眼半弯的玉骨佳人就是孟婆的真身,它总是伪成一幅苍老的乞丐婆模样卧在渿河边上熬着汤,送送往生者,没事的时候就静静地看着渿河水哗哗的流,像是在等着什么,千年万年就在这里那里也不去,像是在躲着什么。

      “哎,孟婆息怒,莫生气莫生气。”黑无常躲在白无常身后,少有的嬉皮笑脸。“这不是看你平日里无聊的很,想让你开心一下嘛!”

      “开心你个大头,老娘这样好的很,用得着你给我找乐子?小兔崽子坏的很!”

      孟婆甩了袖子又恢复成苍老的乞丐婆模样坐回摇椅上。

      “孟婆莫生气,近日颇为忙碌,好久都没来看你了。”白无常从袖口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饴糖递到孟婆手里,说:“这不是,特意给你挑的,你喜的四季花糖。”

      孟婆接过来凑近鼻子闻了闻,味道不差,一挑细眉问道:“又是找土地公要的?”

      白无常摇摇头说:“不不不,是专门请土地公给留的。”

      四季花糖,就是选用四季中每一季开的一种花,在半开时采下,把花瓣碾汁,花蜜调香,通常兰花,荷花,菊花和梅花四种花居多。这是一个手艺活,做糖人把四味糖每块取一小块,拼接起来做成四瓣花的形状,每瓣花都颜色不同,味道不同,入口甜而不腻,香气四溢,各有所好,久久不散,大人喜欢掰开来吃,每一瓣都像是在回味四季,小孩子喜欢一口一个,一口就吞掉了一年。在他们人间地方里,不管是上到老人,还是下到娃娃,几乎都会哼哼一句“四季花开四季糖,一年四季做糖忙,老翁卖糖四季走,孩童吃糖四季长。”

      孟婆掰了一块放进嘴里,香甜慢慢的从嘴里荡开,萦绕在喉头,在这地府不常吃甜,这块糖好像那不知多少年前吃到的一块蜜饯,只是那蜜饯过于香甜,以至于那味道时间都忘记了,嘴巴还没忘记。

      “行了,没事就赶紧走吧,好不容易清静清静!”孟婆摆摆手催着二人快走,白无常笑着起身,突然想起一件事,一连几日都不见阿收,以前她不是在冥河边就是在渿河边,总有一处能找到她。

      “她也好久没过来了,不知道去哪儿讨酒喝去了吧!”

      说起讨酒,白无常想起前些日子阿收随口问的一句话,它常送的清酒是君子山下的土地公供奉,该不会是去那里讨酒去了吧。

      渿河水清,一荷花灯打着旋儿的在渿河河面随意的漂流着,像是有人为他指路一般躲开礁石顺流而下。

      白无常蹲在河边撩着冰凉的渿河水,那河灯闪着弱弱的光飘远了,“哟,不知哪位仙家在天上放了河灯,都飘这儿来了。”

      直到河灯消失在视线里,孟婆才悠悠的哼了一声,:“什么仙家,估计是签婆子扔着玩儿的吧。行了行了,没事的赶紧走吧,扰我清净!”

      “哥!哥!我们要不要去河里玩一会儿?山下实在是太热了!”宿亦黎拽着应钟的袖子撒着娇。

      上次比赛结束,双方平局,应钟提议,四院像以前一样一起下山售卖物资,采购必需品,夺旗比赛可以不用进行,若不同意,那最终局就交给女子夺旗比赛。那些千金小姐本来在家里就食指不沾阳春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她们自然是不会同意去做那粗鲁的事,富家子弟为了讨她们欢心也不会同意,所以还是像以前一样,四院一同下山。

      也确实,山下要比山上热得多,以前他们交换物资结束了,都会到千丝河里去玩一会儿,那里很神奇,冬暖夏凉,玩够了再赶着天黑之前上山。

      孟戬祁踮起脚越过人群看到段滁川热的虚弱的靠在祝景陆身上,满脸通红,凌予章爬上树扯了把大梧桐树叶当扇子给他扇着凉,于是也一起附和道:“师兄,现在天还早,不如去千丝河里玩一会儿,等太阳稍微落一落的时候在上山吧。”

      四月中的天气,太阳就已经热的不像话,这以后可怎么挨过着五月六月和七月。应钟擦擦额头的汗珠点点头,愿意上山的就上山,想等会儿走的就等会儿走。

      千丝河就在他们售卖物资集市的北边,君子山脚下,沿着河往北可通后山,从高处看,千丝河像一条玉带围绕着君子山,这条河也养活了糖水镇的所有居民。

      “哇哦,好凉快啊!我都不想走了!”宿亦黎把裤腿挽的老高,把鞋一蹬光着脚就跳进了河里,溅起来巨大的水花一点不剩的都落到在岸边坐着的凌予章身上。“哎呀,怎么......这么巧就弄你身上了?你是不是扫把星附体倒霉星加持,以你这衰神显灵的概率,明年你一定能高中状元做驸马……嘿……嘿嘿……”

      宿亦黎越说越心虚,凌予章黑着脸把鞋往岸上一扔,趟着水就要过来擒拿他:“做驸马?你怎么不去,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凌氏武馆的百年精华!”

      男生基本全部下了水,非礼勿视,女生坐在树下背对着河休息,背后传出来一阵阵欢闹的嬉笑声总想忍不住去看,却又碍于名门闺秀的礼仪规矩装作什么也听不见。仲商在水里慢慢的走着,冰冰凉凉的感觉传遍全身,舒服极了,他躲开打水仗的人群朝着岸边坐着的应钟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去。

      “应师兄,你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啊!”

      “他们一群小孩子玩玩正常,我这么大年纪哪能和他们小孩儿比。”应钟捻着手里的草根根笑着答。

      仲商疑惑,语气中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抱怨的说,“你就比我们年长一岁,同级即是同龄,哪里是什么老人家,不要总把自己说的那么老好吗!”

      “哈哈哈!”应钟大笑起来,“我本身比他们就长一岁多,你又比他们小一岁多,我们之间就差的多了,还是你们一群小孩去玩儿吧,我可玩不动了。”

      “那也不过是二三岁,又不是十二三岁,于你来说,我怎么就是小孩儿了?”仲商闷闷不乐的坐在一边,两只脚踢着水玩儿,头也不抬。

      应钟听着仲商有些不开心,便改口道:“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儿,这水太凉,刚刚出了汗就在这水里跑,凉气都锁到身体里了,对身体不好,你以后也注意些,免得年纪轻轻就不舒服。”

      仲商还是不说话,水流过脚心蹭的痒痒的,应钟伸出两根手指夹着他的袖子试探的问:“还真生气了啊?可是这都是……”

      欲言又止。夕阳落了个差不多,应钟脱了鞋,把脚放进水里,乍一开始有些不适,一会儿适应了便觉得偶尔一次也无可厚非。仲商偷偷瞥见他挽起了裤腿,起身站在他对面,他猛地抬头,应钟背着光朝他伸出了手,阳光模糊了他的脸,他努力的眨眨眼却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记得把手搭上去,紧紧地握住。两人没有顾虑,光明正大,在太阳下,在欢声笑语里牵着手,那双手,一握就确定了他今生的温度。

      “只许这一次啊,以后就不要玩这么凉的水了。”应钟晃晃那只牵着的手提醒他,仲商答应到,握紧了那只手,拉着他走向深处。

      千丝河水流略微湍急,在阳光下像闪着千丝万缕的银线,河水清澈见底,河底有圆润的鹅卵石,经过糖水镇的这段河床最深处也只没过腰的位置,河水一路向东通往平原,最后汇入大湖。

      “院里来了女子还真是不方便,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以前我们还能脱了衣服玩一玩,现在连挽裤腿都要看人眼色,今非昔比啊……”一个竹院的学生抱怨着叹着气上了岸。

      仲商看向应钟,“你们竹院的学生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应钟笑而不语,竹院一贯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管好自己的事,其余的概不过问,今年新生中又有不少女子,又得处处维护顾及,自然是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由。

      “应师兄,你看……那是什么?”仲商指着随波漂流而来的东西问到,应钟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是一盏河灯。

      “河灯一盏寄相思。”

      “可是谁会大白天的放河灯啊?是不是放着玩儿的?”河灯越来越近,说罢,仲商伸出手想要去拦截,突然一汪水朝自己泼过来,正好泼了他一脸,凉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动,这灯,你动不得。”

      来不及生气就被身边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吓得脚下一滑,跌进水里,幸好应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才没有掉进河里,河灯缓缓的顺着水流漂向远方。

      “你……你是……你是那个……是你……”仲商冻得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个啥来,阿收翻了个白眼儿,说的不累,听的都累了,刚想转身就走,又想起什么转回来,盯着两人看来看去。

      “你俩还能看见我?”

      应钟点点头,“是,一清二楚。”

      “不过姑娘,你到底是谁啊?到底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我们书院的学生?我见过你却只是几次,你若是我书院学生,又是哪一院的?为何不穿院服?你你你……你下水怎么不脱鞋子?”仲商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阿收一个问题都不想回答换上一幅冷漠脸,清明能看见是意外,过去这么久还能看见就一定不是意外了,“你们完蛋了,珍惜剩下的时间吧。”

      “哎,你别走,什么意思啊?”说的两人一头雾水,这好好的怎么就珍惜剩下的时间呢,仲商试着这河水越大冰凉,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太不吉利了,你快点呸呸呸!”

      阿收才不会去听什么不吉利,有什么事是比能看见她还不吉利的吗。仲商在水里艰难的追着她让她说呸呸呸,可阿收却像如履平地般越走越快。

      “喂!你听见没有,你快说呸呸呸,敲木头三下。”仲商在河道里就近折了一根木头递到阿收面前。

      阿收盯着那边树下蔫蔫的段滁川,祝景陆给他换着各种东西扇着,虽然夕阳西沉,但是这会儿的热度还是很重,但也不至于这么热吧。

      “阿滁!阿滁!川儿呀!你要不下来凉快一下吧?”仲商站在河里朝着他挥手,应钟阻止他,“他现在这么热,突然着了凉会出事的。”

      仲商叹气:“哎……从我认识他起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过比他怕热的人,一热就起疹子,大夫也说不好治。”

      “他上辈子是烧死的,当然怕热了。”阿收随口一说。

      “喂!你这姑娘说话怎这般粗鲁。”仲商拦住阿收去路上前质问到,“总是说些奇奇怪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还甚是不吉利,请姑娘向我朋友道歉!”

      道歉?阿收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人心想,老娘连道歉俩字都不会写还给你道歉?阿收绕过他准备施咒化成白雾离开,却被仲商一把抓住手腕拉了回来。

      “姑娘,请道歉!”仲商眼神坚定,今天就铁了心的让她给道歉,不道歉就是不能走,应钟默不作声,也认为阿收应该说明一下。

      “为何?”阿收问。

      “说话粗鲁无礼,信口雌黄,对我朋友不尊重,应当道歉!”

      “我说的是事实,不必道歉。”

      阿收欲走,仲商拦住去路,压着心里的火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你这姑娘莫非真的有什么疾病?这种事怎能说是事实!”

      阿收突然靠近,一股寒气逼人,她压低声音眼神冷漠下着最后通牒:“我说是就是,不要试图怀疑我,因为我就是知道!”

      “好!”仲商根本不信,说:“既然你知道,那你说,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应钟觉得大不吉利,立马挡在仲商前面对阿收说:“姑娘别放心上,若无事就请先行……”

      “你也是被烧死的!”

      阿收不准备停下,既然仲商想知道那就让他知道好了。

      “你撒谎!”仲商抓住漏洞立刻反击到:“阿滁因为烧死所以怕热,我同为烧死,为何我一点儿也不怕热!”

      仲商本不用和她争执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或许是因为替阿滁出一口气,又或许是被这姑娘的疯癫气昏了头,非得在这个问题上挣个是非明白。

      阿收翘起嘴角,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愚蠢的人了,仲商正为自己的反击感到得意,没想到,随后的一句话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因为,那把火是你放的,那孩子,因你而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贰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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