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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贰拾贰 ...


  •   从未有过的一种挫败感一直萦绕在阿收脑子上,收魂索魄几千年,竟然连个小鬼都捉不到,就小小的一座山头耍的自己团团转。她抓起酒壶一饮而尽,愤愤的扔进冥河,那些残肢断臂翻滚着去捕捉,乱糟糟的声音惹得她更加烦躁。

      纸人船夫坐在船篷下小心的躲着冥河水花,忽的看见远处正在朝这边过来的黑白无常二人,便挺直了腰杆,挥动着僵硬的手臂打着招呼,笑起来脸颊上两个红蛋蛋一折一折的,白无常朝它点点头便径直去找了阿收。

      “不收差人,近来可好?那魂烟可捉到?”

      “瞧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肯定没捉到!”黑无常寻了一处高石坐着等白无常叙旧。

      “差人别放心上,黑大就那个样子,本是没那个意思的,只是说话冲了些。”白无常解释。

      阿收挑挑眉不与那黑头一般见识,“它说的也没错,元宝没捉到,还差点儿把自己搭了进去……”她回想着被应钟抓住手腕的瞬间,自己都是懵的,以为清明时节阴间秩序还未恢复,所以不光能看得见,还能碰着。

      白无常大惊,询问事情缘由,黑无常也竖着耳朵偷偷听着。

      “竟是如此惊奇,从未听说过,或许差人可将此事告知给阎君?”

      “还未。”

      “这我也不好说,不如差人得空去问问阎君,阎君定会知道。”

      阿收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白无常起身将要告辞,她喊到:“哎,小白,你给我的清酒哪儿来的?”

      “土地公,是人间供奉给的贡品。”白无常笑道。

      “哪方土地?”

      白无常想了想,说:“君子山下的糖水镇。”

      山下的桃花开过了,后山的桃花才刚开,远远的看去好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落满了枝头,能够欣赏到这样的美景要托曹句的福,当初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在后山移植了几千棵桃树,现在元清夫子在这片美景中应当是怡然自得的吧。

      曹句不知在想什么,在这个时间办了一场扑球比赛,四院抽签分成两队,两院各选出几名优秀男子组成一队,一炷香的时间,只能用手夺球,得球者将球投进高空得分板,进球数最多为胜者。而女子则比夺旗,一条长的麻绳,中间系了一条红色旗子,同样四院抽签分两队,两院一队选人出赛,分别拉住绳子一端,不论用什么方法把旗子拉到自己阵营线为胜者。本月新入院学生过多,又增加了女子,所需生活物品远远不够,所以本次比赛负者去山下糖水镇采购所需物品。

      “这才四月的天气,太阳就显得有些毒辣,幸好我们在山里,还稍稍凉爽一些。”段滁川找了个为数不多的阴凉压低身子躲着太阳。

      “是啊,山中多清风,即使炎热一些,风一吹就便是凉爽的。”孟戬祁回头看向躲在自己影子里的段滁川说:“所以,你要一直藏在我的影子里?”

      “啊?啊哈哈哈……”段滁川不好意思的笑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无奈的说:“我也不想,只是我最怕热了,一热身上就起疹子,你看,我脖子上都已经起了一大片了,你看你看……你看嘛……”

      段滁川扒着脖颈间的衣服给他看,他的皮肤很细很白,像姑娘家似的,脖颈间一大块白皙又泛红满是红点点映入孟戬祁的眼眶,可能段滁川一个劲儿的让他看,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孟戬祁乱了分寸,一直推脱着眼睛不知往哪儿看才好,直到段滁川幸灾乐祸的整理好衣服继续躲在他的影子里,孟戬祁才敢松了口气,这时才察觉到背后已经出了一层汗。

      第一轮比赛已经开始,首先是梅院竹院对阵兰院和菊院,曹句在高台上边乘凉,边观察着这边的进度。第一场就是仲商和应钟的对决,男生们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个个胜负欲很强,仲商也不例外,向来是只要参与的就不能输。应钟倒佛系一些,安全第一,友谊第二,比赛第三,尽了全力就好。

      “话说……你们师兄……怎么回事?”孟戬祁有些看不懂仲商的战术。

      段滁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一把抓过宿亦黎问:“你哥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做什么?”

      场上红蓝双方,仲商蓝方,应钟红方,本就是一个激烈的争抢游戏,当然是谁手里有球去抢谁,一开始一切正常,蓝方有仲商和常平在也一直得分,但是当球一传到应钟手里时,仲商就放松了攻击,故意似的放他过去,很快,红队分数追上来,几次下来队友都有了怨言。

      “仲言卿,你在干什么呢?看见他就走不动了啊?等着球自己跑到你手里来啊?”

      一个蓝队学生推了他一把,生气的质问道,仲商不说话,同样盯着他,瞬间火药味四起,避免事情变得更严重,几个队友冲上来拉开了两人。

      “哦吼哦吼,起内讧喽……”红队的一个学生幸灾乐祸看好戏的飘过一句话,正好进了应钟的耳朵。

      仲商被换下在场边休息,应钟看着一个人生着闷气的他,自己作为对手方也不能靠近,干脆自己也换了下来。

      应钟摘了腰间的红色腰封坐在他身边,“不舒服吗?”

      仲商嘴硬的低下头,嘟囔了一句,“没有……”

      太阳渐渐偏西,树荫也多了些,山里起风了,吹走了一个正午的炎热和烦躁。

      第一局结束,十八比十九,蓝方落后一分,现在中场休息。第二局蓝方是的段滁川,凌予章和祝景陆。段滁川虽然灵活敏捷,但阳光晒得久就难受,凌予章家里是开武馆的,他自小跟随父亲习武,力量和灵活性自然也不差,祝景陆身材较为瘦小,力量不足,好在机智,反应快。

      红方是宿亦黎,孟戬祁,祖子诚和云山肃。宿亦黎被选上是个意外,他迷迷糊糊的就被人拽了上来,对于扑球规则完全是个迷,而蓝方凌予章早就已经盯好了这个得分项,一会儿要发起猛烈进攻。孟戬祁平时不怎么玩这些球类,比起运动,他更喜欢更适合动脑子,祖子诚和云山肃家族是世交,祖子诚家是都城第一大粮商,整个都城的粮食货源有八成都是来自祖家,良好的家教是他爹从小让他扛米袋子,体验艰辛生活才养了个大力气的儿子。云山肃贵为丞相之子,丞相安排他大哥在宫内贴身辅佐太子,他则被按照武将军去培养,从小就刀枪棍棒的练,所以这种运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我师兄让着你,我可不会让着你,小心喽!”段滁川说。

      孟戬祁哈哈一笑,“倒是你,一晒太阳就起疹子,娇弱的像个娃娃,别还没有打败我自己就先倒下了,你小心哦!”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开始吧!”凌予章不耐烦的说,眼睛却盯着像草包一样的宿亦黎。

      宿亦黎被盯的不耐烦,双手叉腰,压低声音低吼着:“你……看什么看,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吗?”

      “哕……滚吧……”凌予章毫不留情的吐槽道,还觉得有点儿好笑,他生气不像生气,倒像一只发威的病猫。

      “阿诚,待会儿碰见祝同学轻点下手,你力气太大了。”云山拍拍祖子诚的肩膀嘱咐到,祖子诚看着自己布满茧子的手掌不好意思的笑笑,温柔的说:“我尽量吧,尽量收着点儿力气。”

      “叫我景陆吧,祝同学听着太别扭了,就连坏事都要祝福我,不吉利不吉利!”

      “好,景陆,请多指教。”

      “手下留情。”

      第二场与第一场相比并没有什么差异,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得分都很好的控制在二比二,就像一场友谊赛,纯......友谊赛,除了宿亦黎和凌予章不管对方手里有球没球的全场互追,其余的都像玩老鹰捉小鸡。

      “把球给我吧,我帮你投,你休息休息,不然你又要起疹子了!”

      段滁川笑着说:“你当我傻吗?我才不给你呢!”

      “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对不起对不起祝同学。”祖子诚立马松开抓着祝景陆的手不停的道歉,“我已经用了很少的力气了,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叫大夫。”

      “没事吧?”云山肃绕了半场跑过来询问,看他没事后又解释道,“阿诚一只手能捏碎一个苹果,就算力气收着点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有些大,真是对不住了。”

      另一边,宿亦黎像一只老鼠一样在整个场上尖叫乱窜,后面是穷追不舍的凌予章。“宿亦黎!你敢抓土扔我,有你这样比赛的吗?”

      场下的人看着场上自娱自乐,一片混乱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仲商嘴角微微抽搐,这群孩子在干什么?比自己扑的都烂。

      善休皱眉,“夫子,是否需要终止比赛?”

      “不用,正合我意。”曹句嘴角一挑向后靠去,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悠闲的看着比赛。

      “香尽时间到!蓝方三分,红方两分,第二局蓝方胜!大比分,平!”裁判挥舞着小旗子扯着嗓子宣布着比分。

      第三局,曹句起身宣布新规则。

      “前两局比赛都非常精彩,最后一局是决胜局,双方目前比分追平,本次比赛,输的一方下山采购,你们不仅代表的是你们本院,还代表着你的家族颜面。不过,胜负乃兵家常事,要输了也没办法,这世上总有一部分人是强者,一部分人是弱者来平衡,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希望各位学子为荣誉而战,拿出自己应有的实力,用尽一切你们能够想到的办法,赛场如战场,成败在此一举,各位,请!”

      仲商越听越不对劲,他疑惑地看向应钟,看见他张了张口,口型是“保护好自己”。

      所有人像是受到了蛊惑似的,本场比赛都拼尽全力,马千里挺着大肚子满场横行,他灵活性差,肚子变成了他最强有力的武器,到处用肚子撞人,最后还不忘说一句“我爹是太守,你敢碰我?”但是遇到云山肃的时候就会抱着肚子闪一边。

      “啊!”祝景陆像一只被野猪撞到的兔子似的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全身骨头像散架了似的。

      云山肃远远的看着祝景陆裹着一团灰尘在地上滚着,他立马穿过人群跑过去查看, “你怎么样?能动吗?”

      马千里一看云山肃跑过来立马怂了,他爹可是丞相,惹到他对于他全家都没好事。

      “仲裁!马千里违规!他撞人!”凌予章气不打一处来,都这样了这群人还在抢球,他现站在场中央喊向场边的裁判。

      裁判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曹句,曹句眯着眼不作声,所有人都停下在等回答,裁判看向善休,然后点点头,朝场内宣布:“抢球比赛,规定,抢球时只能用手,请各位拼尽全力为荣誉而战!”

      “听见了吗?我不算违规!”马千里得意忘形的做着鬼脸,满脸肥肉在盘子大的脸上纵横交错。

      凌予章真想一拳揍上去,但,习武之人,要讲武德!“你给我等着,别让我找到机会,你这个行千里吃草还脑满肠肥的太守之子!”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抢球的用手抢,没球的就各种明的暗的攻击,摔倒的人也权当看不见,如同草芥一般在地上踩来踩去,那些端庄得体,贵气十足的富家公子也不顾礼仪举止,像争相抢食的乞丐,一个个丧心病狂。

      “够了,都停下!”仲商大声喊道,但是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突然,祝景陆不知道怎么的就被牵扯进人群中,弱小无助的他在人海里像只虾子,下一秒他被挤到在地,无数只脚在他眼前奔腾而过,他紧紧地将身体缩成一团,双手死命的护住头,身上传来不同程度的痛感,每一脚踩在身上要窒息了的疼,他又想起小时候被人欺负的时候自己对自己说的话。

      “祝景陆,忍住,再忍一会儿就好。”

      “陆儿!”云山肃大呼,拼命挤进人群趴在他身上护住他。

      祝景陆觉得身上的痛少了些,睁开眼看见是云山肃为自己扛了那些,有感动又生气的说:“你......你过来干嘛?你是不是傻?”

      孟戬祁一把把段滁川拉倒自己身边躲开了他们的攻击,大喊道:“阿诚,救阿肃!”

      祖子诚一个回抡把最外层凑热闹的马千里拽出去,摔了他一个大屁股墩儿,疼得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呼天喊地快要活不下去似的。祖子诚手忙脚乱的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太重停不下了。”

      “夫子快让他们停下,现在根本就不是比赛,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闹出人命的!”

      仲商跑到高台下,曹句还在看戏般自在,仿佛这里就是他的斗兽场。

      “他们遵守了比赛规则,不能因为你坚持不下去就让被人的努力功亏一篑吧,再说了,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轻重缓急分得清,一炷香,说好一炷香就得是一炷香,差一点都不能结束这场比赛。”

      曹句说的轻松至极,他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茶,好不悠闲,回头看看那香,怕不是做了什么手脚,比之前两柱相比,燃的极慢,这么半天才燃了半柱,要是等到它燃完,恐怕人也该玩儿完了。

      “咚!”仲裁被逼着敲响铜锣,宣告比赛结束。

      赛场渐渐安静下来,只见应钟手持长剑,脚边是半截未燃尽的香,他把剑收回剑鞘说:“香尽时间到,最终局,红蓝双方四比四,平!大比分,平!”

      善休上前一步呵斥道:“胡闹!你怎可把香砍断?砍断并非燃尽,不算,比赛继续!”善休意欲继续,却被应钟打断。

      “比赛已经结束,不必继续!香尽即赛终,大先生,规则中并没有说香如何尽,所以,这样当然算尽。”

      “你!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善休生气甩袖,看向曹句。

      “夫子难道不觉得本次比赛有些不妥吗?”仲商问到。

      曹句抬了抬眉毛,提了音量,“何处?”

      “学生斗胆,竞赛本身是休闲娱乐,强身健体,注重团结合作,而刚才如何你也看见了,所有人乱作一团人仰马翻,简直一塌糊涂,难道夫子就允许这种毫无秩序毫无章法存在于君子书院吗?”

      “团结合作?毫无秩序?”曹句冷笑,嘴里念着刚刚仲商说的话,“难道以你的眼界就只能看到如此?”

      仲商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学生资历尚浅,但深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何为正,何为恶!为了自己的目的不顾他人安危不择手段,不知团结合作又怎能树人格,尽守则,着实有违君子书院本身院训,此举又何能为学院争光,何能为家族争光!”

      曹句缓缓起身,两手背在身后转着两个盘到发光的核桃一下一下的转着,他慢慢踱步到高台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心里有点愉悦。

      “何为正,何为恶,说得好。”曹句点点头继续说,“蝶,破蛹而出,振翅而飞,其过程与之来说极其艰难,你,心生怜悯,故帮其破蛹,心欢喜,以为正,却不知蝶仅一日存,此为正?”

      仲商不语,曹句又说,“鹰初生,母折其翼,扔于悬崖下,试其飞,你,于心不忍,认为鹰母残忍,以为恶,却不知,鹰雏难以上晴空,谁恶?”

      “世道艰险,不似书院内这般安然,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肩负重任,名门望族,寒门平民,无一例外,若只读书为做官,又怎能知晓官场背面,人心险恶处处陷阱。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不是世道人心以为的,高处不胜寒,山脚下永远是山脚下。”

      “不顾他人死活,视别人生命如草芥般随意践踏这也是夫子说的正吗?”仲商不能理解。

      “人生天地间,向来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所谓命运,命是上天给,而运,则握在自己手里,那些出身寒门的学子想要拥有辉煌人生通过自己的勤劳的双手和智慧的大脑获得这一切难道不对吗?那些名门望族颓废不堪萎靡不振,也同样会困落得家道中落难道不是吗?你想要什么,就应该自己去争取,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朝露华音不也是为了四院优秀者设立逢五听修,我记得你可是兰院优等生,同理,你也是凭你的本事站在所有人肩上成为胜者,怎么现在又说了这样的话?莫非轮到自己不擅长的事想要阻止?学生,这么做可不对哦!”

      正在气头上的学生们把矛头一下子指向仲商,全部认为他是故意阻止这场比赛,为的是守住他优等生的位置。仲商试图解释,应钟冲过来拉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到。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别起冲突,事后再说。”

      “学生并非此意,只是觉得近日学院改变颇大,与元清夫子教诲相差甚远,一时……一时不知该……如何理解……”仲商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

      曹句点头很满意,忽而又严肃的说到:“看来你们是受了元清夫子的古老思想禁锢,四院先生想必也是如此,为了以后君子书院能够万古长青,走出更多的人才,书院先生也该引进一些拥有新思想,能够正确引导你们走向正确道路的人。”

      此起彼伏的赞同声充斥着耳朵,仲商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不知怎的,他有一种预感,他看不见书院的未来了。

      比赛还在继续,无人在意远处树上卧着的一只白猫,打了个哈欠,慵懒的摇着尾巴看着这边什么时候结束比赛,好跟着他们去山下镇子讨点清酒,下山带她一程她好省些力气,什么元宝不元宝的也不管了,以后再说吧,先饶他两天活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贰拾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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