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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贰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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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近日如何?”阎王放下笔,合上册子问到。
判官接过册子交给下面的小鬼,说:“近几日一直在君子山捉拿出逃魂烟元宝,但因无功德加持,行动有些缓慢。”
“白无常传送给了她灵力,也不够吗?”
阎王语气微微上扬,有些责备的口吻,判官连忙下到殿下跪在地上,“臣办事不力,没做好监督,还望阎君降罪。”
“罢了,这苍苍冥界,无间地狱,是最不该不该有这些东西,提醒它们,那孩子的事,从此过后,不要过多插手。”
黑白无常二人刚从三殿阎罗那里回来,远远的就瞧见判官朝这边走来,白无常先开口:“判官大人,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日理万机,忙里偷闲。”判官道。
黑无常把铁链缠回腰间,开门见山,“判官大人得了这闲空应该不是找我们兄弟俩来叙旧的吧?”
判官捋了捋浓密的胡子,“阎君之意,简短两句。”
“请。”
“此后那孩子的事,还是尽量不要插手。”刚说完一句,黑无常就看向白无常,一副“你看,我早就说过了吧,你就是不听”的表情。
“小的明白,只是不收差人曾有恩于我,我只是还了这情分。”
“在冥界,最无用的是这情分,在人间,最难还的也是情分,在仙界,最薄凉的还是这情分,欠时容易还时难,以后好好记得就行了。”
白无常点头应到,对于不收差人它有诸多疑虑,不仅它,整个地府亦是如此,只不过阎王下令,过去之事,不准过问半个字,违令者永世受尽地狱煎熬,故几千年以来,没谁去问她,都敬而远之,孟婆年纪大了,不愿掺和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每日就安静的熬着汤,阿收无事就去那里坐上一坐,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一老一小,平平淡淡。
阿收在龙柏大木上挑了个树枝坐着,看着通天阶上形形色色的人涌入朝露华音,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呜呜渣渣的,一点儿都不如往日的清净。她来这里可不是看这些人入学第一课的,而是在守株待兔,与其满山的找,不如在这里等,反正元宝也跑不出这座山去,若是再不抓紧时间,这里就困不住那小鬼了,到时真的让元宝跑出去,估计就不是停工百日的事了。
“哈哈哈哈……”一阵小孩的笑声传入阿收耳朵。“哦吼,找到了……”说完,阿收幻成一阵白雾飘进了朝露华音。
“哎?起雾了?”
“额……应该……又没有了……”
仲商在书房里蹑手蹑脚的找着那天交上去的文书,四院这么多人都放在了一起,猛的一看都差不多,这得一本本的找到什么时候。
虽然所有文书都放在一起,幸好四院印有盒各自的标识,文书表面有一层特殊工艺印制的暗花,在光源下就能显示出四君子,新的问题来了……
“我得一本本的看啊……”仲商欲哭无泪,这个标识有个屁用,中看不中用,净弄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时间紧迫,他只好硬着头皮找着,一边还担心曹句上来发现他闯了书房,到时候又是一顿好罚。
名字写在了内侧,得翻开来看,他对自己的字没有信心,写的太好的不是,写的太糟糕的也不是,不好不坏的连自己都不太能够认清,翻书翻得手指头都快断了。记住教训,下一次在本子上做好标记,这样……不!没有下一次了,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这会儿正是学生进入内堂的时候,曹句通常会晚一会儿过来,现在的朝露华音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择优听修,互助分享的时代了,这里到处满是一股子铜臭味,只要花钱就可以听修,打着有价买无价的旗号招摇撞骗,他作为一个学生又能做些什么?也不知道未来学院的走向会怎样。
“啊!找到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仲商激动的叫起来,猛的又想起来赶忙闭了嘴,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还大叫,真是不要命了。
仲商麻利的把所有文书照着之前的样子全部复原,慌乱中,不小心把烛台撞翻在地,真应了那句老话,越忙的时候越忙越乱。烛台落地声音有些大,在寂静的书房过于刺耳,刚准备去捡起来却发现烛台底部凹槽里塞着一封信。
他深知不应该打开,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开,但还是鬼使神差的打开了,还认真的看了起来……看到开头就震惊了,这是元清夫子的遗书。快速的扫视了一眼,大体意思就是自己有愧于天地,无颜苟活,将朝露华音交给曹句,还有红章方印为证。
既然是遗书,为何压在烛台下?仲商不解,也由不得他细想。
“噔噔噔——”
楼梯,有人上来……
“糟了……”仲商惊呼,把信塞回烛台下又摆回原地,现在出门已经来不及了,翻窗户?窗外是悬崖,跳出去不得直接升天!
“跟我来!”
惊慌失措中,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下一秒手腕被抓住,整个人被带往某个地方去。
“你……应……”
应钟把他拉到最里面的书架角落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别出声,从刚刚起他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想到是仲商。
仲商震惊,差点儿以为被人发现了,结果没想到是应钟,真是又惊又险又惊喜。
曹句站在门口没有着急进来,而是仔细的扫视了一遍屋里,一双鹰眼不放过一丝一毫。他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像一只猫一样没有声音,文书被风吹的翻开,窗边的流苏晃呀晃的,看似一切都很正常,直到视线落在书案旁边地上的一点污渍。曹句蹲下身,用手蘸取了一点揉搓查看,心里明顿时明白了,视线落在桌子上那盏烛台,发现蜡烛边沿凹进去了一块更加验证了自己的想法:有人进来,还在房间里。
他拿起烛台倒过来,遗书还在那里放着,曹句从抽屉里摸出火折子走到窗边,最后展开来看了一眼,鲜红的红章方印有些刺眼,火折子里的火苗窜的老高,沾到了信的一角,瞬间信被大火包围,在风中摇曳着像一只着了火的蝴蝶,最后化成灰烬飘向远方。
曹句转身盯着书架,书房是一个小的藏书阁,书架像树林里的树一样多,书又像叶子一样多,在这里藏个人可真简单。他慢慢的靠近林立的书架,一排排的找过去,静的像只猫,躲在后面的仲商和应钟屏住呼吸,两人面对面站着靠的很近,就连彼此心跳的声音在此刻都觉很有可能会成为暴露位置的线索。
仲商身材高挑健壮,应钟比他略微高一点,在他面前,反倒显得仲商稍微瘦小了一些,温热又带有雨后清晨的特别的味道一下下的扑在自己脸上,仲商一时有点脸红,随后又恨自己不争气,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心绷到了嗓子眼儿,突然,一个背影闯进二人视线并靠的越来越近。
瞧着这背影眼熟,一袭白衣素裙,乌黑的长发随着身体像个尾巴似的动,头上用一支骨头发簪挽了一个髻,这又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不穿校服打扮成这个模样偷偷的到这里来。待那人回头,仲商瞪大了眼,眼前这人正是点天灯时那姑娘,清明节那天还在树上见了她一眼,所以那天所见并不是幻觉,是她也入了这学院……
阿收瞧着他俩憋的大气不敢出,她本是找元宝的,刚刚循着声音找到这里,只是那小子鬼贼的很,一眨眼的功夫就窜了不见踪影,走到这里看见俩人在角落里搂搂抱抱的,很难不展开联想,反正他俩也看不见自己,只瞥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应钟反应快,一把抓住阿收的手腕不让她出去,只是她的手冰凉得很,在这四月暖阳天,手却凉的像腊月寒风削过的似的。
阿收震惊的看着自己被他紧紧抓住的手腕,有一股灼热感,这是人的温度吗?
曹句谨慎的盯着每一排的书架,他确定这里一定有人躲在这里,就像捉迷藏一样,竟然有人公然违抗指令私自进入书房。
阿收突然被抓住一股莫名的火在胸腔里翻滚,她在地府几千年,没几个愿意靠近她的,因为只要靠近她就能感受到恶意的冰凉,像到了寒冰地狱一样,黑无常经常说她是不是从寒冰地狱里偷跑出来的。
她使劲的甩开了应钟的手,头也不回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仲商不住地心想:完了完了,这姑娘这时候出去不是等于自投罗网吗?他已经放弃挣扎了,左等右等,最后等来了一声猫叫。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轻巧的从曹句面前走过,跳上桌子后回头坐下摇着尾巴看着他,曹句一看是是一只猫,稍稍松了一口气。
“哪里来的猫?你愿意留下吗?”不怀好意的邀请,非奸即盗。
白猫“喵呜”一声把头扭向了一边,“切!谁愿意留下……”
在刚刚出来的时候,随手摸了一只猫的摆件,本以为变不了了,没想到竟然成功了。白猫在书案上绕着烛台走了一圈,然后抬起爪子试量着,一双深蓝似墨的眼睛盯着曹句,只听见“哐!”的一声,烛台被猫掀翻在地上滚远了。
曹句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只灵性的白猫,这里可是深山,飞禽走兽倒不少,家养的猫可是罕见,不知是谁偷偷把它带进来,让它钻到这里来偷看。
“这儿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曹句刚想伸手去摸一下,白猫一个纵身躲开跳到了地板上,撇了一眼他后,大摇大摆的走出门去。
“夫子,该讲修了。”善休在门外提醒道。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躲在角落书架后的两个人才敢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呢,真是有惊无险,打死我都没有下一次了,吓死人了......”仲商拭去额前细汗,拍着胸脯宽慰着。“哎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应钟摸摸鼻尖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呢?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纸条在手中发热发烫,仲商把手背在身后并以无人察觉的速度将纸条塞进袖口,然后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回答:“我......没事啊,不小心走错了,就顺便来看看我的文书。”
那种僵硬不自然又拙劣的演技怎么逃得过应钟的双眼,他笑笑便不再说话,仲商又问起他来这里的原因。
“我?”看他呆萌萌的样子,应钟心底顿时生出一个想戏弄他一下的想法,便说:“和你差不多,误打误撞的进来,正好在这里等你啊!”
仲商一阵脸红,连忙否认:“你又不知我会来这里,又怎会在这儿提前等了我的?真是会取笑我!”
“我自然是知道你会来这里啊。”
“不可能,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的?”仲商追问。
“这是个秘密。”
“什么秘密?”
“是秘密,那自然就不能告知与你。”仲商气鼓鼓的靠在自己身上,应钟闻见一阵淡雅地兰花清香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以这种面对面近在咫尺的姿势已经很久了,多少是有些不方便的,“难道我们要继续在这里以这个姿势进行交谈吗?”
仲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二人蹑手蹑脚的走出去,曹句大概已经到了二楼学堂开始讲修,而通往二楼是只有一条楼梯,这样下去肯定会被人发现,应钟拉着他走向窗户。
“在这里?跳下去?”仲商不可置信的看着认真的应钟说。
“这里翻下去就是学堂走廊,走走廊顶多算迟到,如果走楼梯,那就是违反院纪,是要被赶出君子书院的,你想要的被赶回家?”
他当然不想,好不容易进来,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仲商在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发现烛台有滚落在地上,只是底部空空如也,那遗嘱不见了踪影。应钟察觉,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个烛台,眼神突然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应钟试探问:“烛台有问题?”
“额......”仲商不知当讲不当讲:“我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碰倒了......”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说出来,因为听的人是应钟,所以他可以说,“那里本来放着元清夫子的遗书,可是现在不见了,是曹句把它收起来了吗?可是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这里呢?”
“你也看见了?”应钟猜测,钟声可能只是误打误撞看见的,而他不知道自己是专门进来找它的。
“你也看见了?”
应钟点点头说:“你有没有觉得那封遗书有哪里不一样?”
仲商迅速的回忆着,是有些不一样,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明明看起来都一样,就感觉是有某个地方不一样,他把自己绕近了一个漩涡,应钟解释道。
“我怀疑那遗书是伪造的。”
仲商睁大眼睛,伪造?他可从来没想过,那明明是夫子的字没错,何为伪造?
“元清夫子是左撇子,那字确实和元清夫子的笔记极度相似,但这个模仿者好像并不知道夫子手腕受了伤。”
“受伤?”仲商确实不知元清夫子手腕受伤之事,故对于应钟知道这事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夫子手腕有伤?”
“因为……”应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因为夫子手腕的伤……是让我不小心……掰的……”夫子突然出现在身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出于防御机制,应钟身体下意识的抓住那只手一个翻转,元清夫子原本就脆弱的骨头“咔吧”医一声扭到了。
仲商一头黑线,竟然敢掰夫子的手,真的是……
“然后呢?”
“那件事情没有其他人知道,夫子老古董还要面子,嘴上说没事,但其实左手根本不怎么能用力气,别的看不出,但如果你仔细看夫子以前的文书和去世前的文书字迹对比就能看出,最近的文书没有以前有力了,有些弯折的地方也都变得轻柔短浅了不少,那封遗书上的字迹从头到尾苍劲有力,就像以前几乎无半点儿差异,模仿字迹的人一定是非常熟悉夫子的人,或者跟随他多年的人。”
仲商点点头表示理解,在这个书院里,真正了解,或者跟随多年的人并没有几个,出去四院先生就是大先生,师娘,曹……一个邪恶的念头在脑海闪现,曹句!仲商看向应钟,他的表情像在说,嗯哼,发现了!
“这么说来,好久都没有见到师娘了,该不会……师娘也……”
“不会的。”应钟说:“曹句看谁都有深仇大恨似的,但听说当初是师娘看他可怜将他带上山,让他修身养性,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外来人,不入院,所以都瞧不起他,只有师娘对他一视同仁,曹句不会伤害师娘的,”
“你这又是听谁说的。”仲商觉得自己啥也不知道。
“师娘说的。”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仲商瘪瘪嘴,
应钟笑笑,“先离开这儿,剩下的以后再给你说。”
二人翻过窗户,在仅能一人通行的屋檐上小心翼翼的走着,仲商如履薄冰,举步维艰,抬头看看应钟,已经走出去好远,瞧他那轻车熟路的样子肯定是经常爬窗户的!
落地有惊无险,应钟像个没事人,还说没事,多走几次就好了,仲商按着心脏,生怕心冲破胸膛跳出来,他这么熟练到底是是走了几次……下面就是悬崖,让谁谁不害怕,要是刚才掉下去那就立马毕业了。
果不其然,二人因为迟到在门口罚站。
“刚才那个姑娘你还记得吗?”仲商问。
“嗯,怎么了?”
“她怎么出来的?”
“或许有另外的通道吧。”
“她进来也是因为这事?”
“不知道……”
他们没有发现,高高的屋脊上趴着一只白猫,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后,站起来,纵身一跃朝悬崖下跳去,在空中化成一团烟雾散开。
“我和你们才不一样呢,元宝,这次你真的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