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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捌 ...


  •   喝了孟婆汤,上了渿河桥,忘了前尘事,求了上上签,直到失去意识变成一束光,这一辈子才算是真正的结束了。

      告别了签婆后,魂魄会跟随指引一直往前走,婴官就在那条路的尽头,和判官的转世名单,等着要砖转世的魂。

      婴官会分好福泽罪过,上三品功德者送与富贵人家,下三品罪孽者送至穷苦人家,中三品功过皆有者送至清贫人家。

      每个人最开始拥有什么并不重要,在漫长的岁月中获得的才是自己真正拥有的,无论是福是祸,都在慢慢的积攒。即使是畜生道,它们也懂得趋利避害。

      阿收被停工百日,她才不管这是第几天,依旧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做什么,即使积不了功德也不在乎,她在这地府又不是一千年两千年了,区区一个百日算什么。

      元宝是二层魂烟,因为把一层的元清放进去,所以二层已经封印不住元宝。本以为元宝不会吸取元清的福泽,却忽略了元清会把福泽给他。有些人活着的时候就没人过问,而有的人死了之后还有人照顾。

      小孩子生性顽劣,在人间多待一天就有一天的麻烦,更何况现在成了穿墙乱飞的魂烟,岂不是走到哪里,哪里倒霉。

      月末,在惊愕欢喜参半中,曹句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夫子,迅速地,朝露华音院内的夫子石像也换成了他自己的,学堂书案后的画像也随之更换,好像一切都是准备好的一样。

      “凌予章,你不是说你师兄同意你都不会同意吗?怎么这会儿变了?”

      拜师礼上,宿亦黎悄悄地换到凌予章身边问到。

      凌予章挑起坏笑瞥了他一眼说:“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宿亦黎一脸黑线,顿了顿也不甘示弱,语重心长的说:“……你……你要是脑子有点儿什么病症就跟为父说,为父砸锅卖铁也得给你治……”

      “你!”凌予章敢怒不敢动,生怕曹句新官上任六把火先拿自己开刀,“给我等着!”

      曹句背对着众人上香祭礼,应钟和仲商站在最前排小声的交谈着。

      “应钟,你怎么想的?”

      应钟目视前方,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斜,“他私下找过我。”

      仲商睁大眼睛,“找你干什么?”

      “无非是说些为了学院和学子的未来,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如何选择才是正确的,不要让百年基业荒废于此,不然你我都是罪人。”

      “你我……都是罪人?呵呵……”仲商暗笑着摇摇头,竟多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毁了人家的百年基业。

      考生离山后,会招收一批新的学生,在此之前如果书院还没有夫子,他是收不来学生的。或许是这样,曹句忍不到学生们揭竿起义,他想尽早得到他觊觎的一切,于是找了应钟旁敲侧击。人生在世,为的无非就是些金钱与权利,不知道应该说曹句心太急,还是他拐着弯的目的有点儿太明显。既然他想当这个夫子那就让他当。

      应钟侧目,“你呢?你不是也赞成了?为什么?”

      因为什么?仲商慌了一时,他要怎么说?难道告诉他是因为他赞成所以自己跟着赞成?这么说铁定会被投来异样的眼光把自己当怪胎。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干脆装作没听见,应钟看看他想隐瞒又露馅儿的表情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各位学子们,从今天开始,我正式即位君子书院夫子一职,掌管朝露华音,在此起誓,必将用生命守护君子书院,守护众学子前程未来!”

      底下爆发出阵阵欢呼,仲商被吵到耳朵疼,皱起眉头,象征性的拍了拍手。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曹句讲话时间,都是些以前夫子讲过的话和四院校规校训,仲商听的物料,思绪早已神游天外了。

      之前的顺位仪式是在朝露华音,曹句即位新选了位置,在通天阶之下,四院之上的那块空地上。这里新立了四根石柱立在两边,石柱上有雕刻的歪七扭八看不懂的花纹,是他请工匠新打造的,一切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完成。

      “……我将会提一位出色的人作为大先生,辅佐我打理书院各项事物,善休。”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一位三十左右,后背微驼的人从一旁走出,这个人身高看起来不算高,可能是驼背的原因,直到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他的脸颊靠近耳朵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看的时间久了,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善休同我在这个书院多年,一直鞠躬尽瘁,尽心尽力,我认为他最能胜任大先生一职,也希望君子书院在我们的领导下为各位学子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仲商看向应钟,发现他也刚好看着自己,好像知道自己有话要同他讲似的,他抬头看了看曹句,有些话不适合现在说。

      礼成,各学院学生返回,长阶上浩浩荡荡的人熙熙攘攘,众人行色匆匆,有人欢喜有人愁。仲商满是心事跟在人群最后面,曹句当了夫子,那转院的事情还能顺利吗?

      应钟扫视了周围,窜动的人头海海,找不见仲商,只看见菊院的他的几个师弟。

      “请问……”应钟上前拦住询问。“你们师兄呢?”

      段滁川一愣,有些不解,他一竹院的找兰院的做什么,于是反问道:“我们师兄?”

      凌予章跟上来故意说:“喏,这些青白腰封,身上绣着透骨梅的都是我们师兄,你要找哪一个?”

      “仲商。”

      “找他作甚?”

      “有事。”

      “有何事?”

      “私事。”

      “你和他能有什么私事?”

      “莫问。”

      凌予章就是故意的,因为应钟是那个宿亦黎的哥哥,豺狼不分家,那个家伙那样讨厌,那这个哥哥也一定是一样的。不管凌予章怎样的咄咄逼人,应钟还是温和回答,即使最后一句“莫问”,温柔又不可抗拒。

      段滁川抢先一步回答:“言卿师兄在后面。”

      宿亦黎远远的就看见应钟在和梅院的那几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那个凌予章一幅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姿态好像在说“来啊,打一架啊,看你不顺眼怎么了”,那种样子真的让人拳头痒痒,不顾礼仪的对他兄友弟恭一番!

      “哼!等着!非得给我哥报仇,好好捉弄他一番!”

      仲商尽管低着头踩台阶,浑然不知应钟已经陪着他走了一会儿,抬起头只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被吸引了视线。

      “哦,你……什么时候……”

      应钟笑了一下,“刚刚。”

      仲商点点头,低下头又是满面愁容,闷闷不乐的样子,应钟瞧了还有些许诧异,以往每每见他都是朝气蓬勃的,今儿个倒反常的很,从一见他到现在大半天过去了,还是一副独坐愁城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

      应钟突然问到,仲商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他来找的自己不应该是他有事才对吗?见他一脸茫然,应钟又说:“拜师礼开始就瞧着你愁云满面,刚刚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与我聊聊,若是还没想好,那就慢慢想,毕竟最近的事确实有些多。”

      仲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出来,实在是不知如何开口。

      “我信你,只是……嗯……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哎……”满嘴的话都挑不出一句做开头。

      “你转院的事情?……”

      仲商使劲儿的甩了下袖子,像是把气都撒在了袖子上,“连学院都快没了还转院,肯定没戏了。”

      应钟笑笑安慰他,“放心吧,学院会一直在。”

      “我倒觉得不一定。”仲商说:“曹句师傅刚刚上任,紧接着弄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什么……什么修?”

      “善休。”

      “啊!对!就是善修!”仲商激动的拍了一下手,又瘪着嘴嘟囔着,“也不知道修理什么,还善修……”

      “哈哈哈……是休止的休,不是修理的修!”

      一听就知道刚才的时候仲商没好好听,善休说了自己的名字的,日行一善,不死不休。

      “管他呢,现在整个朝露华音都属于他,还把人都替换出来,看来他是真的要把这里变成他自己的啊,可是不是他又有谁愿意坐上那个位置。你说为什么四院的先生怎么就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的,平日里还叫我们勇于担当,勇于尝试,现在呢,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结果苦我心智!”

      “想必先生们定是有自己的顾虑吧。”

      拜师礼结束,曹句返回朝露华音,此时,这里安静一片,回廊处可听见风吹鸟叫的声音,令人心情愉悦。善休跟在他身后,刚刚被提携成了大先生一职,终于从贫村苦窑里解脱出来。

      “恭喜夫子,贺喜夫子入住朝露华音,相信不久后,整个君子书院都将尽在您的掌握之中。”

      曹句瞥了一眼谄媚的善休,停顿了一下开口,“难道现在不是吗?”

      善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改口道:“现在当然是您的,我的意思是现在学院依旧是元清老头儿生前的模式,您现在成为了这里的新主人,如果再留有之前那老古董的亲信,怕是为威胁到您的威信,四月初就要招收新学生了,想必夫子也应该已经想好了该如何整治君子书院的对策了吧?”

      “说的不错。”曹句转过身来拍了拍善休的肩膀,“我正有此意,看来提携你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机灵!”

      善休难掩的高兴,他又有一点疑惑,小心的询问到:“夫子,我有一事不明白,还望夫子解惑。”

      “说。”

      “众多接受夫子恩施的人中,聪明机智者多之又多,夫子为何选中我来担此大任?更何况……我……我的脸上……我担心……”

      曹句呷了一口茶,随手把白瓷杯放在书案上,抬头盯着善休脸颊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善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别过头去想要隐藏起那道疤,或许善休永远也不会知道,就是因为这道疤曹句才选择了他。

      “因为你信得过,所以……别让我失望。”

      善休眼中充满希望,重重的点点头,“夫子放心,我将用生命报答您的恩惠,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比起华丽的外表,内心的富足才是追求,让你抛弃过去重新开始,给你起名为善休,意为让你永远记得,多做善事,多多积福,为人师表,多为学生,为书院考虑。”

      善休应到。

      “今日你升为大先生,朝露华音殿阁较大,颇为繁琐,大小杂事就多多费心,至于□□就不要去了。”

      善休不明白,但又不敢多问,□□是夫子居住的地方,比较隐私,所以夫子不愿让人靠近也情有可原。

      朝露华音两边各有一条双层长廊沿着峭壁一直向两边延伸,曲折着通向不同的殿阁,右侧上层最末端是□□,这里是夫子及家人居住的地方。靠近看觉得雄伟壮观,感叹能工巧匠的精湛技术,离得远了看倒像蚂蚁的洞穴,一条路通一个穴。这种工程在最初建造的时候一定耗时耗力,并且占据了整座君子山的风水宝地,世袭怎么样,现在不也易主了吗,世间之事难说,就算得天独厚,也抵不住事在人为。

      仲商还在惆怅,“也不知道以后……”话还没说完,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中又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宿亦黎你是不是想挨打!”凌予章怒不可遏的指着一脸茫然的宿亦黎说。“在背后使绊子你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单挑啊!”

      宿亦黎连连摆手忙说:“不是我不是我,我刚刚过来你就摔下去了,你自己没站好不要随便怪冤枉好人啊,我可不稀罕背后搞偷袭!”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肯定是打击报复,没想到你这人如此过分虚伪!”

      段滁川和祝景陆拦着冲动的凌予章劝阻到:“别生气,别冲动,别着急!”

      “予章哥,你……别冲动啊……我快……抱不住你了……”

      宿亦黎一说不是自己,凌予章就挣扎的厉害,非得要冲上去一决高下。从身后抱着他的祝景陆对于凌予章来说身材单薄瘦小,根本圈不住高大的他。突然手腕抽筋,一声吃痛,祝景陆不得不送开了手,身体重重的向后跌去。那一瞬间,他在心里狂想,“完了,这可是台阶,我会直接滚回老家的,估计到山脚下就已经成肉泥了,死的也太难看了吧,会不会有人拦住我,哪怕蹬我一脚让我停下来……”

      他紧闭双眼在等待一阵疼痛,“咚!”的一下,不知道掉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反正就是不疼,他慢慢睁开眼睛,是一个骨骼清奇的端正少年。祝景陆感激的抓着他的衣领正感叹世间英雄好男儿非他莫属的时候,瞥见他胸前泛着浅浅鸭黄的精绣凤凰羽菊。额……菊院的?祝景陆猛的跳出来,这时才正眼看清救了自己一名的是菊院的云山肃。那个都城里皇亲国戚云山家的儿子,也是凌予章天敌宿亦黎最亲的师兄。

      “你没事吧?”云山肃关切的问。祝景陆揉着抽筋的手臂心里上演了小剧场,他为什么要救我?他一看是我不应该放手然后看着我滚回老家吗?也是,大门大户家的人也不至于这么没良心。

      “没事没事,多谢壮士出手相助,救我小命一条。”他看了看还在争执不休的二人又说:“不如……壮士再次出手,把他俩的嘴堵上吧,这打打闹闹的,他不像话呀!”

      在一群人拉扯中,没有人能看见有一个灰色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去,抬头看了树枝上停歇着的一只灰雀,连忙逃走不见了踪影。

      灰雀化成一团烟雾,烟雾散去后阿收坐在树枝上玩趣地望着那边。

      “啊……哈……,找到了,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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