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拾柒 ...


  •   孟婆说:“缘分未尽者,下一世容貌不会更改,是否能再续,就看缘分深厚了。”

      “有的人缘分厚到,缠啊缠,缠到又一辈子过去了。而有的人缘分薄到,只见了一面,就算还完了几千年的等待。”

      “缘分这个东西怎么能说的准呢。十分天注定,半分不由人。”

      阿收百日不用出工,虽是带罚之身却也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在朝露华音简见到转世的曹旬后一直都搞不懂,上辈子明明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为什么还有转世的机会,还有什么未尽的缘分。

      去转轮王那里看往生册,但那批册子早就上呈第一殿,她又去第一殿借,在成山的册子里找了许久才找到那本被压的破破烂烂的册子。

      曹句年轻时有功,疫情横行之时开仓放粮,救万民于水火,故功绩可转世成人,功过不能相抵,余下罪孽,需要转世还债,故中三品末品,出身贫困,一生受尽苦难。阿收想着曹旬这日子倒也不苦难啊,一殿判官告诉她,命是早已注定,而运是自己决定。

      因为一直不能够统一合适的意见,所以夫子的位置空了很久。

      元清夫子下葬那天很仓促也很简便,曹句以不耽误学生功课为由一手操办,不设灵堂,只是入了土,一切安置妥当之后才允许学生去后山半山吊唁。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涌去了,应钟不爱与人挤来挤去,人一多想必元清夫子也心烦意乱的,等到最后人都散了差不多他才去。仲商本想随着兰院一同前去,走到一半问了竹院学生得知应钟最后去,他又折了回去在外面游荡了一下午,堵了他当偶遇。

      后山半山有些远,仲商不理解为什么曹句师傅要把元清夫子的墓修的这么远,应钟笑了笑没说话。

      “这里好多桃树,四月份……四月份是不是就可以到这里看桃花了?”仲商边走边回头看,十里桃花林盛开的时候一定很美,然后过几个月就可以吃桃儿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里四面朝阳,应该差不多。”

      “哦对!”仲商顿悟,“那就四月中,四月底……还是五月?”

      “都有可能哦!”

      “那我们吃桃子也会晚几天啊……”

      看仲商有点失落,应钟便问到:“你喜欢桃子吗?”

      “嗯,喜欢,清香清香的,你呢?”

      “……嗯……不讨厌。”

      每到听修这天,仲商总会比以前提前好多晨起,几个菊院的小孩儿为了跟着他也一并早起。

      “糟糕了糟糕了,阿诚怎么又没有叫我!”宿亦黎一边衣冠不整一边疯狂疾跑,今天他又起晚了,等他醒来的时候,祖子诚和云山,戬祁已经收拾好走到门口了。

      今天是二十日,以往逢五听修,通往朝露华音的通天阶上总是熙熙攘攘的,自从上次曹句说要取消,谁爱来谁来,宿亦黎可是记到心里去了,非得闹着不要去,但是云山戬祁阿诚他们几个都去,要是被应钟师兄知道了又得是一顿思想教育。

      “听见了吗?”段滁川捅了捅漫不经心的凌予章打趣的问,凌予章想都不想就回了一句没有。

      一行人不紧不慢的走着,只有宿亦黎像一只大扑棱蛾子似的在通天阶上横冲直撞,像上次一样,突然……

      “啊!”

      “啊……”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下一秒所有人可见两个人叠在一起趴在台阶上,满天的纸张文书哗哗的往下落,落了两个人一身。

      宿亦黎吃痛的活动着手腕浑然不知将要发生什么,凌予章被垫在身下看着他满脸呆样,一点儿也没有要起来的样子,一股怒火直接从肚子冲到脑门,他瞪着眼咬着牙压着火说:“你能起来了吗?”

      “啊?哎呀呀哎呀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宿亦黎麻利的爬起来,来不及整理衣冠就趴在地上收拾散落的文书。

      祝景陆一看凌予章脸色越来越黑,连忙蹲下一块儿帮他捡着。

      应钟听到身后发出的声音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轻声叹气摇摇头他这个冒失的师弟什么时候才能稳重长大一点呢。孟戬祁停下脚看着趴在台阶上捡文书的宿亦黎,缓缓的对祖子诚说:“我觉得下次,我们还是等等他吧,再不起床的话直接扛出来,我担心再继续这样下去,阿黎可能会被梅院的那位学生给打死。”

      云山点点头表示同意,“那我们现在还去扛他吗?”

      “现在就别去了吧,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说阿黎怎么就光吃不长呢?”祖子诚认真的问了一个大家都不能解释的问题。

      “我说菊院的,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每天都会慌慌张张冒冒失失,就你这样我很纳闷你是怎么拿到听修资格的?”凌予章双手掐腰居高临下的质问着。

      “因为我……文书好啊!”宿亦黎一边捡着一边天真的回答,可话锋一转又说到:“再说了,夫子仙去后,也无人与我们讲修,所以大家都不愿意来听修了。”

      “若不愿意,你可以不来,正好空出一个名额,我们梅院多的是想来听修的学生。”凌予章看起来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一句话也不让他。宿亦黎自知理亏也不反驳,就他的性格,那张嘴自然也不会闲着。

      “就算是想听修的再多,每个院的名额是固定的,就算我们菊院空了一大半也轮不到你们梅院啊!”

      “你!你敢不敢再说一遍!”凌予章朝着宿亦黎冲过去,得亏段滁川和祝景陆使劲儿的拦着,“阿章阿章,稳住,大家都看着呢,他只是说着玩。”

      “这小子说什么你们听见了吗,说什么菊院空一大半也轮不到我们梅院,你什么意思啊!”

      “我说的是事实你有什么不服的?以前就是这样啊,没想到梅院的学生这么蛮不讲理!”宿亦黎说着抱着乱糟糟的文书就走,抬头却看见段滁川和祝景陆二人捞在自己面前。

      “他刚刚说什么?”段滁川问祝景陆。

      “梅院的学生……都……蛮不讲理?”

      宿亦黎秒怂,心虚的笑着连连后退,“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二位别冲动,稳住稳住,大家都看着呢!”

      云山肃想看看宿亦黎有没有跟上,回头却看见他被三人围攻可怜巴巴的样子大呼:“完了完了,阿黎被围攻了。”

      孟戬祁深吸了一口气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快,快去把他扛回来……”

      云山肃和祖子诚二话不说快步跑下去,跑到宿亦黎身边一边一个架着他胳膊,像提溜小狗子一样把他救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应钟看着他俩把宿亦黎架着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宿亦黎还撒娇的让自己讨公道做主,应钟无奈的摇摇头,孩子还是孩子。

      “他叫什么?”仲商凑过来问,这孩子每次都能把阿章气的五官错位自己还一脸无辜。

      应钟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笑了笑答到:“宿亦黎。”

      曹句端着白瓷杯悠哉的坐在主位上,手指点着杯子若有所思,今天来的人虽有些空位,但也算不少。

      “这个月末,就要有一部分人进都城参考了,这段时间没有元清夫子给你们讲修,想必你们平日里也是非常用功,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没有问题,定会考取功名。”

      私底下有人在窃窃私语,“根本就不好,所有的东西像乱麻一样,这次进都参考肯定要落了榜了,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曹句故意不去制止学生的言论,一面痛心疾首的表示什么都做不了,一面又在心里想着越乱越好。

      “是啊,我们成功的成了炮灰,只要能教书育人,你说这夫子谁当不都可以吗,为什么非得推过来推过去,君子书院以学生为本,结果现在我们这批考生成了一片朽木,雕都雕不起来。”

      “不光我们这一期,长此以往下去,要是每一期都这样,君子书院我看是算完了。”

      “好了同学们,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别着急,现在打开《孝经》,静下心来把注意力放在文书上,专注的时候,许多问题将会迎刃而解。”

      曹句在人屋檐下低头哈腰多年善于看人脸色,而这群少年年轻少世事,又藏不住心事,懂得再多不过是纸上谈兵自由推测,只有应钟这个孩子是少有的沉得住气,藏得住事的人。表面上看着同竹院作风一般事不关己,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一脸纯净无邪,不是真天真,就是藏的深。

      “喂!喂!那个兰院的!”

      整个学堂内安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宿亦黎压低压低再压低了嗓音朝着远方的朋友呐喊。

      “凌予章……凌……凌予章!咳咳吭咳咳咳咳……”见一直叫不答应宿亦黎打算光明正大的弄出点动静吸引他的视线,结果没想到,所有人都回头了,就他不回头,真的是气绝身亡的感觉。

      宿亦黎翻了翻手里乱糟糟的文书撇了撇嘴,字体潦草如狂风卷过四野,东倒西歪一片,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这是写的字,拿远了看就像家里婆婆总是给小孩子压在枕头底下的符咒。这肯定是刚刚撞到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难道他就没有发现他拿的是我的吗?我写的字那么好看他是瞎了吗?没有书还看的那么起劲儿还好意思说我是怎么进来朝露华音的,也不看看自己,肯定是在书里写了什么符咒蛊惑了先生和夫子,哼!呸!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祖子诚离得最近,听见了宿亦黎在后面嘴一直没停下,刚刚应钟师兄都回头看了好几次,看的他心虚。他扔了张纸条问他怎么了,没一会儿就把纸条扔回来,皱皱巴巴的纸上简单粗暴的写着:书拿错,狗不理!

      凌予章倒是看的舒心,宿亦黎的字干净工整,和他长相一样清秀好看,忽然前面段滁川碰碰桌子示意他宿亦黎在叫他。前面的阿滁都听见了,他怎么可能听不见,只不过故意的不想搭理罢了。

      宿亦黎张牙舞爪的比划着,凌予章两手一摊摇摇头,自己啥也听不懂。不论宿亦黎怎么比划凌予章的反应都是摇摇头皱皱眉听不懂,气的他一嗓子吼出来:“凌予章你是真……”

      空气突然安静,最怕焦点集中在我身上……

      曹句拍案而怒:“怎么回事,扰乱课堂秩序,耽误旁人学习,门口思过!”

      “曹句师傅,他是故意的为什么我要去思过!”

      “我没有,我在这里好好书写是你一直在叫我,大家都知道!”

      “知道什么呀,知道你拿了我的书不还给我,夫子不在你就为所欲为成何体统,凌予章你不要太过分!”

      “是我过分还是你太笨,我看你才是看夫子不在就故意扰乱别人听修,真把这里当你们菊院自修室了?”

      “够了!”曹句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眼睛瞪得快掉出来似的,如果再不住嘴,下一秒可能就得去后山半山听元清夫子讲修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宿亦黎不服气说什么都不肯认错,还硬着脾气想说些什么,结果被应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往外走。仲商也回头看了眼凌予章,示意他出去,极不情愿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乖乖去思过。两个人像三岁小孩一般谁也不让谁,出个门都要挤一挤。

      “不好意思啊,是我……管教无方……”仲商看了曹句没有注意悄悄地对应钟说。

      应钟依旧是微微一笑,像是把云淡风轻刻在脸上:“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不管我们的事。”

      仲商点点头,但是有点不喜欢他这样的云淡风轻,好像对所有人都一样,是自己贪心了吗?也没有吧,只是想要和他更亲近一些,知己的那种,对他来说都是负担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即使没有人讲修你们也得用心约束自己。你们师娘身体越来越弱闭关修养,元宝还下落不明,即使他回来,年龄太小也不能接手朝露华音,也需得有人辅佐,一切都并非你们眼前看到这般容易,背后的事情更加棘手。多次与四院院长探讨,先生们似乎都不愿接手,一切还有待商议,今日我再同他们商议。”

      曹句拖着一条腿颤颤巍巍的起身,像一个耄耋老人似的蹒跚前行,又是那个竹院的学生义愤填膺的站起身来主持公道。

      “曹句师傅,既然先生们不愿接手一直推脱,再次商量或许还是这个结果,不如就您来当我们的夫子吧。如果因为不是元家不入学院这条规则而拒绝,我认为才是真正违背了君子书院的校训,不放弃每一个学生,我们已经荒废了这么久的时间了这难道不是放弃我们吗,请曹句师傅出面,最后挽救一下我们吧!”

      这次倡议结果明显要比前几次反响要大,曹句却还是低头不语,看来还是没有达到他内心的期望。

      宿亦黎在门外撇撇嘴,心想着竹院怎么出了个这种人。

      “喂,凌……嗯……凌……”一时间忘了他叫什么名字。

      “说!”

      “你对曹句师傅成为新任夫子有什么意见吗?”宿亦黎靠在柱子上问。

      “……没什么意见。”凌予章说,“你呢?如果公开选举,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宿亦黎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听我哥的,他同意我就同意,他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你哥?应钟?”凌予章翻了个白眼,鄙视的说:“这么没有主见,你念书是为自己上还是为了你哥?”

      “不管为了什么,反正我哥的意见更重要!你呢?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凌予章翻身坐在栏杆上,下面就是被丛生的树木遮挡的悬崖,“不同意。”

      “为什么?万一你师兄同意呢?”

      “他不会同意的。”

      凌予章说的坚决,宿亦黎不相信,“万一呢?”

      “没有万一,一定不会同意的!”

      一直灰雀从堂内飞出落在头顶的梁上,宿亦黎看着眼熟。“这灰雀近日总是停在这里。”

      “可能来监视你的!”

      “我说真的,你没注意吗?”

      “我也说真的,你也没注意吗?”

      灰雀抬了翅膀在走廊里穿梭而过,消失在二人视线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