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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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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盖上八印大锅的锅盖后坐在小木头椅子上,缓缓的说:“世间苍生万万,哪有这么多的巧合和缘分,所谓命中注定不过是前世的一丝执念罢了。”
下一世的运势都是转世之前在桥那头的签婆那儿,根据自己的功德业障求签来的,下三品的魂鬼野魄没有求签机会。
所有人都想求得一个上上签,下一辈子好过活一些,可是能掷得上上签的人少之又少。
孟婆掩面偷偷告诉阿收,说,“那个签婆那个破筒里根本就没有上上签。”
阿收微微惊讶,每天听那些往生者吵着闹着要的上上签,没想到竟是一个虚无的东西。
签婆到也不是一个无良商家,上上签也并非是签筒里的签子,只是一个约定罢了,是对无法忘却,来生想一定一定要再次见到的那个人的约定。所以,只有喝了汤的还忘不了往事的人会记得向签婆讨来上上签,忘记了的就忘记了。
上上签也不是一个签子,而是一个印记,印于手臂,准备投胎的时候,婴官会把记忆去除,然后送去投胎,当然,福德多的孩子婴官会送给送子观音娘娘,这种富贵的孩子不能从地府走。
逢五修行,四院会分别选出几位学生前去,仲商一边每天都在盼着修行日,一边和老师处好关系,即使在朝露华音内一整日的无聊至极的读书听修练字他也乐意。
四院学生都已准备就绪,座位是按照梅兰竹菊顺序分配,兰院和竹院靠着,仲商特意跟在应钟身后,装作无意的抢了他旁边的位置,俗套的打起招呼。
“嗯?好巧哦,我旁边又是你!”
应钟惊讶,笑着回答:“哦,真的,又是我们两个!”
等宿亦黎姗姗来迟时,就还剩一个角落的一个位置,待他束起发冠才发现包揽另一个角落的是刚刚撞到的梅院的那个人。
“阿章,阿……你看什么呢?”祝景陆叫了两声阿章都不答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早上那个衣冠不整冒冒失失的菊院学生。“哦……这么盯着人家看,你该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我想揍他一顿。”凌予章翻了个白眼,想想刚才在台阶上把文书撞得满天飞就来气,没想到修行一扭头就能看见他,真倒霉……“不过今天有点儿不一样啊……”
仲商手上翻着书,眼睛却一直瞟着应钟,那种样貌是真实存在的吗,这样的人一定是从天上来的吧,怎么看都看不够呢……
大而亮的眼睛纯净不带世俗,所见之人皆慈悲热诚,鼻梁优越如这君子山巅,好似他正直善良的人品。笑的时候如春夜小雨,认真的时候又如夏日星空,只他一人就携风带雨,包揽四季。自从见到应钟的第一面开始仲商就在感叹,世间薄凉事比比皆是,遇此一人定会温暖一生吧。
应钟察觉仲商一直在盯着自己,虽说没什么,总是有些不自在。
“今日夫子来的有些晚。”打破尴尬,他先开口。
仲商回过神来,夫子的桌案空荡荡的,以前时常放在左手边的紫砂杯今日也没在,刚刚那阵急促的铃声把所有人召集,却两个讲话的人都没有。
“是啊,这不会是夫子的新课题吧……”
应钟摇摇头不确定,夫子迟迟不来,学生们有些放松,前后左右都在交头接耳的谈论着些碎事。他扶袖提笔,认真的抄写着夫子讲训。
“生如朝露,见日则晞,中华之音,延绵不绝。”
君子书院坐落于一座无名山中,这座崇山峻岭风景秀丽却不曾被外人所知的无名山在君子书院名声大噪后被众人称为君子山。
四院招生严格却也奇怪,不畏权高位重,不屑金银万贯,不在乎聪明才智,要说共同点大概就是这里的每个学生对枯燥的文书有特别的想法,也都渴望有朝一日金榜题名,飞黄腾达,后衣锦还乡,建功立业。
人生不长却也声声慢,阳光明媚但星辰也璀璨,在这个读书改变命运的时代,不求人生浓墨重彩,只求无愧于寒窗十年光阴和对自己的期待。
仲商向后扫视了一眼,所有人都在高谈阔论闲聊嬉戏,只有应钟一个人执笔书写,心无旁骛,心中那股莫名的崇敬油然而生。仲商也摸起一支笔认真书写着和他一样的内容,字迹还算工整,可相比之下,却不及他刚劲有力,好像与他相比,自己什么都稍显逊色,落寞之时,曹旬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呜呜泱泱的声音并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嘈杂起来,大多都是在纳闷为什么来的不是夫子而是曹旬师傅。
曹旬一幅很悲伤的样子搞得大家一头雾水,有学生发问,“曹旬师傅怎么是你,元清夫子呢?这都几时了,他为何还不来与我们讲修?”
其他学生都随着附和,曹旬装模作样的抹了下眼泪,悲伤到站都站不稳。
“学生们,刚刚那阵急促的小钟声大家也都听到了,有一个非常……非常令人震惊和悲伤的消息要告诉大家。”曹旬调整了自己情绪,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我们的元清夫子他……他……仙去了!”
不出意外的,一片哗然,所有人陷入震惊中,应钟低头沉思着,初五前来修行的时候,曾与元清夫子侃侃而谈,那时他还面色红润健步如飞,怎么就过了几天而已就仙去了。
“元清夫子年事已高,平日里虽矫健,可身体已有内疾多年,一直瞒着所有人,只有亲近的几个人知道。每次都累到不行却还装作没事的样子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夫子的身体时好时坏,前几天本来没什么事一直都挺好的,可大先生元正又遭遇不测,现在被关押在府衙大牢,你们师娘也因此一病不起,不能见人。”
夫子不在,大先生也不在,师娘又病倒了,仿佛不幸的事情积攒了很久,在这一瞬间爆发了,接下来君子书院该怎样继续是个稍微棘手的问题。
元清夫子是书院院长,平日里就在这朝露华音里修身养性,只有逢五之日给那些四院优等生进行讲修,听说他今年就要退修了。大先生元正是他的儿子,老院长退修后大先生会成为新任夫子,会制作新的石像警示自己为人师表,以身作则,学堂内也会挂上他的画像,手有留芳,元宝长大之后会成为新任大先生,然后为接受整个君子书院做准备。曹旬是院外旁听学生,他是个孤儿,元清夫子收留他二十余年,教他读书写字做人,虽博学多识但不允许传业授道,尽管他在哪一方面做的很尽心尽力,但依旧不允许入学堂。
四院的老师称先生,朝露华音内最高称夫子,其次大先生,而曹旬不是院内人士,又就在这里多年,学生们只称一声曹旬师傅。
“那元宝呢?”宿亦黎突然想起那个古灵精怪气的人牙根痒痒的小鬼头,大家也都纷纷问着元宝怎么办。
“元宝……他……他其实……”曹旬支支吾吾的一脸为难,“在天灯祈福的时候就失踪了,至今也下落不明,你们师娘才……”
像一阵大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不知所措,一群不经世故的孩子一时间也慌了心,大考在即,书院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不知后面是否还能顺利参考,耽误一年,明年又不知会有什么变故。
“曹旬师傅,那现在该怎么办?”一名竹院的学生开始慌了,“我们马上就要大考了,要是今年再考不上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这学生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堂堂七尺男儿虽说流血不流泪,可若是真流泪怕也是到了真情时。一梅院的学生却起了反感,拍案而起大声呵斥到:“元清夫子刚刚仙去,你不悼念就算了,竟然还想着你的大考,简直没有良心,说你狼心狗肺也不为过,罔夫子对你那么久的传业授道,你们竹院的先生平日里都教了些什么!”
“如果对我有意见你可以说冲我来,别牵连我家先生。我和元清夫子相处的时间要比你一个新生久,夫子仙去我怎么可能不难过,只是你不是备考生你知道什么,大考在即,你们这些新生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可我呢,我什么都没了!这次如果再没有名堂我怎么回我的家乡,我愧对父母,愧对夫子啊!”
“说到底你就是想着你自己,什么愧对父母愧对夫子都是借口,要是有这个觉悟你早就高中了,现在又说怎么办?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
这个梅院学生字字不让,亦难平心中愤懑,备考生也都纷纷诉说自己的苦闷,场面一度变得糟乱尴尬。
君子书院每年新进一级学生,一年同时有新生,也会有备考老生,但每级只在书院停留两年就去参加大考,自从离去的那一刻,无论是否考取功名,无论前程是否似锦,都与书院无关,也不能踏进君子山一步。
相比其他人,应钟倒显得镇静了些,不急不躁,仲商心中不禁犯了嘀咕,难道他是没有感情吗,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应钟师兄,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像……像……”
仲商像了半天也没像出个什么东西来,应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孩子们安静,请安静一下,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曹旬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站出来控制场面。“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乱,现在大家乱作一团简直是愧对夫子的教诲,你们这个样子夫子看见了怎么能够安息!”
一声呵斥,整个学堂内鸦雀无声,刚刚那几个争的面红耳赤的也都讪讪的坐了回去。
“一切都有顺序,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让夫子入土为安,这件事我已经在处理,你们不用担心,所有学生都按照正常课时进行修行。还有,你们师娘抱恙在身,近期不要去打扰她了,家人接连出事,情绪难免不稳定,不要让她再受了刺激,让她好好休息吧。”
曹旬的话让学生们暂时定下心,但不能完全消除他们心中的疑虑,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朝露也不能没有主人。
“曹旬师傅,那以后谁与我们来讲修?”
宿亦黎举手问道,也问出了其他学生心中所惑,凌予章轻扣桌子皱起眉头看向他,心里一阵念,这副鬼样子前来竟然还惦记着谁来讲修,切!
“目前……暂时未定,如果你们师娘没有生病的话……”
曹旬的语气中尽是惋惜,刚刚那名竹院学生再次站起来。“曹旬师傅,不如你来暂代夫子一职,为我们讲修。”
“夫子一职只有德高望重的大先生才可以继承,我既不是大先生人选,又不是书院内部之人,矿况且朝露华音也没有先例,我怕是……”
曹旬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底下学生的反应,来到朝露华音修行的都是各院有号召力的学生,只要他们听服,四院臣服于自己就是轻而易举的事,要想给眼前这群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洗脑只是时间问题。
“曹旬师傅,你虽不入院,但跟在夫子身边多年,也是学识渊博。谁都不想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是事实就是这样,而我们也需要一个真正能够领导我们的人,如果夫子在天有灵的话,他也一定会同意的!”
半推半就中,曹旬姑且答应了暂代夫子一职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之前,朝露华音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他全权负责。
他背对着所有学生,抬头看着堂内巨大的画像,偷偷的嗤笑,眼睛是深渊,内心是沼泽。
学生们逐渐安静下来,仲商突然想起来,自己要转去竹院的事还没有落实,这样一来会不会耽搁了。
“曹旬师傅,我之前向夫子提交了要转去竹院的申请,本应该是今天就有了个结果的,那……那现在……还……”
仲商说的越来越没有底气,眼神越来越虚,因为他一个兰院的要转去竹院应该算是一种背叛。此话一出,不仅是兰院学生非常疑惑,就连竹院的学生也大吃一惊,本身进入君子书院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想要转院。
段滁川回头看看祝景陆,他也是一脸茫然,凌予章也同样的表情看着仲商,悄悄地问祝景陆:“这大哥在想什么呢?他同你们说过?”
祝景陆摇摇头,“没有啊,怎么可能,我也是刚知道,从南山往君子转院废了多少力气,好不容易进来,老老实实的在兰园待着就行了呗非得转什么院啊,他在想什么!”
凌予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的扯着祝景陆的衣领晃到:“都没跟我们说,该不会是遇上什么“志同道合”的人了吧?”
“不可能,就他那生性凉薄的样,谁能和他志同道合啊!”
最初仲商,段滁川,凌予章和祝景□□人是南山书院的学生,在一次庙会上仲商在万人中见了应钟,拥挤的人群中瞥见一眼就不由分说的偷偷跟了他一路,顺便混了个眼熟,还搭了几句话,分别时依依不舍的还不小心拿错了包袱,心不在焉的走了半路才发现,折回去换的时候才坚定了要转院的决心。
从刚才的谈话里得知他是君子书院的新生,而仲商刚入学南山,板凳还没捂热乎就缠着家里人死活非得要转去君子书院,但是君子书院可不是说进就进的。家里派人去了两次都被拒绝了,大家也都安慰他,没事的,南山也挺好。他不信邪,一门心思的就想往君子去。他收拾了东西,自己亲自登门去,段滁川他们几个一看仲商心意已决,便也收拾了东西一同前往。
他们在山门前磨了半月有余,除了求学,还每天抄写经书,写注解一并寄送给夫子。兴许是夫子见他坚持,又或许是写的一手好字,又或许是对学习颇有见解,就同意他进了书君子。
分配入院的时候,仲商自然是要去竹院,但夫子和众先生认为,他的文笔和思想等都适合兰院,于是让他进了竹院旁边但没有什么相交机会的兰院。虽然没有达到最终目的,但起码是一个好的开端,仲商这样安慰自己。
前几日提出转院申请,夫子原本都要答应了,结果……
“那件事先缓一缓,不着急。”曹旬摆摆手说。
仲商失去希望的趴在桌子上,本来今天很开心的晨起洗漱,真是天不遂人愿,没办法,缘分太薄了……
“你为什么想要转到我们院?”
现在是课休时间,大家都出来休息放松,仲商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揪着路边的花草闷闷不乐。应钟突然出现在身后,吓了仲商一跳。
“啊?哦……额……嗯……”嗯哦啊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
“兰院环境清幽,文笔秀丽淡雅,挺适合你的。”
应钟在他身边坐下,脚边是嫩黄的花瓣已经枯萎发焦失去了往日的鲜艳,他捡起仲商揪落的花朵细细的看着。仲商捻着草叶低下头一句话不说,心里开始七想八想的,挺适合我的,是不想让我去竹院,不想和我成为同窗,是讨厌我,远离我的意思吗。
“兰花开在幽谷净土,高洁典雅,文静清新,和你很像。”
和我很像。
仲商扭头便对上那双纯净真挚的眼睛,他是说兰花和我很像所以兰院适合我的意思吗?
“我倒是挺向往兰院的清幽自在,温雅淡泊。”应钟把残花放在手心里,手指轻轻地舒展开蜷缩的花瓣,淡淡的说着,“只是怎么着都是那苍翠的竹子,没法幽静的生长。”
仲商就坐在他身旁听着他的丝丝无奈与忧伤,不能多问,不能越界,不能说我理解的话,只是看着他手心蜷缩的花瓣渐渐地舒展开,那一刻,小小的花朵散发着不易察觉的香气。
“等找机会,我光明正大的送你一盆兰花。”
四院都有自己的标志性植株,虽说是平齐关系,但是在一院中不能出现其他三院的植株。听院里的老人说,君子书院最早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四院像一家人一样,相处融洽,有一条大路可以让四院相互往来。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四院便封了那条路,开始关起门来自己过,表面上和谐,其实都是在暗自较劲。
应钟会心一笑,“好啊,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
他把那朵展平了的小花递给仲商,仲商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放在手心,可能是错觉吧,那朵小花还有一丝温度,突然觉得即使不在同一书院,也没关系。
又或许是心之所向,目光所及之处,喜乐冷暖皆与你有关。
周围又恢复了嘈杂,朝露华音内不可没有规矩,没有礼仪,没有教养,所以课休时间大家都会出来,到龙柏大木附近休息。也正是因为这样,仲商才能看见一向听话的凌予章追着菊院的宿亦黎在树底下狂跑,他皱起眉头叹了口气,不想管这群小孩子过家家的闹腾事。
仲商把花朵放进手帕里,小心的收起来塞进袖口。“我有件事挺好奇的。”
“说来听听。”
仲商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才忍不住,“为什么听到元清夫子仙去的消息你一点儿都不惊讶?”
应钟抬头看着远山想了一会儿,说:“人的生老病死很正常,一切都有定数,不必过多焦虑,夫子只是经历了我们以后也会经历的一步,只是......”应钟停住不再继续往下说。
“只是什么?”仲商追问道。
“天灾人祸,谁都无法控制,幸运的事情没有巧合,不幸的事情也一样。当诸多不幸一同降临的时候,总是会令人觉得......”应钟再次停住。
“事出有因?”
两个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时曹旬从背后走过来,见两人相谈甚欢,便上前问过:“两位竹院和兰院的学生侃侃而谈,夫子见了定会欣慰,不知你们在谈论些什么?”
仲商看向应钟,只见他朝自己笑笑,没有说话。仲商答:“没什么,这里落了一地残花,正如天上的云,留也留不住。”
应钟拂过那些开得正好的花朵漫不经心又意有所指说到:“是啊,只是不到花谢时节就花谢了,总得找找原因,不然有更多的花谢了那就不好了。”
“花谢时期很短,清风已经等不及开始清扫了。”
“以往这风可不会那么勤快,今个儿突然的勤快,也不知是心里装了什么事。”说完应钟看了一眼仲商,嘴角挂上一抹笑。
曹旬手背在身后捻着手指,仔细的打量着这俩人,片刻后才兀自的点点头,隐去了眼里的狐疑。
“好,很好,不愧是……四院的优等生啊!”曹旬提着衣角悠然远去。
直到曹旬走远后,仲商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我以为让他听见了。”
“刚才你挺机灵的啊。”应钟称赞到。
“你也不赖哦,不愧是我……”话说了一半便卡到嗓子里,应钟正一脸茫然的等着他说下一句。
“不愧是什么?”
不愧是什么?我总不能说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吧,这样误会可就大了。“额……不愧是……不愧是……”
“是什么?”
“不愧是坐我旁边的朋友!”
应钟哈哈大笑起来,侧面看过去,应钟的身上被渡上一层阳光,整个人像镶了金边似的,一举一动一微笑都往下掉金粒粒。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明媚,明媚的让仲商差点陷进去。
在仲商的身边总是有不合时宜的破坏者出现。
“你给我站住!还敢说不是你,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胆子!”凌予章在龙柏大木下扯着嗓子大喊,对面是一边躲躲藏藏,一边吐舌头挑衅的宿亦黎,其余的几个看戏的看戏,假装拦一拦的拦一拦。
仲商回头看着还在闹腾的两个人摇摇头忍不住感叹,他俩都不累的吗?
“你不去救他吗?”
“谁?阿黎吗?”应钟扭头看了一眼在树上上蹿下跳得意洋洋的宿亦黎,这……应该用不着救他,“不用,倒是那孩子,你不去帮一下他吗?”
仲商连头都不回说了句,“不用,吃亏是福,男孩子多吃点也无妨。不过今天应该是一个特别的一天啊……”
“是啊,特别的……特别的一天。”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了……”
“切……我在说什么?”
“嗯,就是,对,天机不可泄露!”
“哈哈哈哈,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