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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肆 ...


  •   随着鬼鸮的指引,乌篷船驶向青山绿水间,山门入口有一面巨大且平整的山壁,上面有红字深刻着四个大字“君子书院”,旁边则是一条笔直而又陡峭的岩石路,小路不宽不窄,仅允许两人并肩通过,从山底看上去,高耸入山间,隐在云雾里。

      或许是清晨的缘故,虫儿鸟儿的都没醒来,这里还是静悄悄的,仔细听的话可听得见潺潺流水的声音,四周都是遮天盖地的古树和矮草,却不见流水在哪里。

      顺着山路向上走个几里,终于来到一片宽阔规整的地方,从这里开始,就是通往四大书院的岔路口。主路每侧又多分出了两条小路,每条路都分别种了开的正好透骨红梅,待开的兰花,四季都青葱的绿竹和未开菊花,不用特意标注,单是看路边的绿植就知道四院方向。

      鬼鸮并没有改变方向,纸人船夫在云雾里努力的划着桨,沿着主路继续往上,这里的路明显要比刚才的宽阔的多,并肩可通行四五个人,铺设材料也变成了平滑的青石板。

      再往上走个几里路便是这条路的尽头,入眼的是一座壮观宏伟镶嵌在峭壁里的四层乌木青竹楼宇和延伸向两边的木色双层长廊,巨大的龙柏大木盘踞在中间,站在树下往回看,四大书院仿佛就在脚下。

      冬季可看剪雪裁冰的寒梅,秋季可看身披寒霜的金菊,春末初夏幽静开落的兰花,四季可看苍劲挺拔的翠竹,好地方,只是这悬挂在悬崖峭壁上,隐藏在松柏群林间的府邸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吧。

      元宝像看见什么似的,撒了腿就向府邸里跑去,金色牌匾上写着府邸的名字。

      “朝露华音。”

      浮云携雨露,华音绕山间。

      阿收不屑的瞥了一眼,甩了衣袖,径直穿过那扇大门。

      朝露华音?梦华之音如晨之雨露,转瞬即逝的意思吗?那还真是随意。

      元宝随处乱跑,只是一会儿没跟上,便找不见他。

      忽的听见元宝在声声喊爷爷,循着声音去,绕到三楼,只见元宝站在原地。

      阿收心想着,这小鬼,见个老头儿就叫爷爷……

      书房不算小,除了北墙上挂着的夫子像,元清夫子,元松夫子,元和夫子......

      元清,元松,元和,元宝......看样子,这老头儿还真是元宝他爷爷。

      其余能入目的都是古书。阿收想起,踏进“朝露华音”的第一步,她就已经在院子里看到了一尊夫子石像。

      这老头儿可真是有自恋的。

      越往里,越是漆黑一片,烛灯冒着缓缓青烟,不知何时熄的,书案处靠窗,天边的泛白照着,这里并不算黑,只是这书案上趴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动不动。阿收知道,她能来到这里绝对不是因为看这老头儿睡觉来了。

      魂魄在身体游离,还未完全剥离,估计就还半柱香的时间,魂魄没有苏醒,所以元宝这个小新鬼不能靠近。

      书房里都是硬邦邦的松木座椅,阿收挥挥衣袖在窗边幻出一团云雾,侧卧上去等着那老头儿魂魄出窍,好收了走。不得不说,这老头儿可真是会享受,在这窗边往外看,不论是听雨、观雪还是赏落叶,都是一番绝美的景色。

      元宝还在转过来转过去喊着爷爷,却一步也不能靠近,同时间,从黑暗中摸出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凑近了那老头。

      阿收无意插手人间生死,对于那个黑影是谁,做了什么,要做什么一点儿都不在乎,直到听见那老头羸弱的呻吟。

      “曹......曹......”

      阿收大惊,嗯!?这老头骂人?

      “你这老不死的怎么还有一口气,幸亏我回来看看,不然被你活过来我就死定了!”那人说话语气凶狠至极,天光只照的见他肩膀往下,整个脸隐藏在黑暗里,不用看他的表情也能想的出来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

      元宝被吓了一跳,不再围着爷爷转,往后退了两步,圆圆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里面装满了恐惧。

      那人自然是看不见元宝的,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白手帕,一手捂着老头儿口鼻,一手没用多大力气的按着他的头。元宝叫喊着猛的扑上去,身体像一阵风似的透过,扑了个空,只能进看见他爷爷瞪大的眼睛和微弱的挣扎。

      “曹旬叔叔曹旬叔叔,你要做什么?救救我爷爷吧……”

      曹旬?哦……原来那老头儿不是在骂人。

      不论元宝怎么叫喊曹旬都是听不见的,阿收喜静,听的这样炸耳,抬了手就把元宝幻成一缕青烟飘向窗外。

      青烟穿过长廊,绕过房梁,最后被吸进了乌篷船上的六角楼阁里,二层亮了,铃铛清脆的响了一声,鬼鸮一动不动的卧在乌篷船顶。

      只是片刻间便气绝,魂魄和身体彻底剥离,元清夫子站在自己的身体旁边,怒瞪着曹旬。

      阿收看不懂他的眼神,也不想打听发生了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生杀予夺都逃不出权利地位那些东西,几千年了,听都听恶心了。

      元清夫子向阿收微微拱手行礼,他看见阿收似乎并没有过多的惊讶,或许是见了她在一团云雾上坐着,一身白衣,冷艳绝情,不同凡人。阿收起身坐好,朝他微微颔首回礼。

      “不知差人可曾见过我孙儿?名唤元宝,四岁刚过。”

      那元宝小子还真是他孙儿,阿收叹了口气点点头。

      说着不插手这人间事,到最后,一件没落下。

      宽大的大袖衫下藏着的纤纤手指如软玉长簪,轻轻一挥,元清夫子幻成一缕青烟飘出窗外,钻进了六角楼阁里,第一层亮了。又一挥手,那缕青烟钻出又钻到第二层,两个光斑在里面一闪一闪。

      此时,天更亮了一点,那人也看的更清了一点。

      “曹句?”阿收略惊。

      那人长着和曹句一模一样的脸,或许是年轻和完整,这人比曹句更多了一分阳刚之气。

      曹旬确认元清夫子彻底咽了气才松了口气,不见他慌张,只是抽了张纸,取了笔,蘸了墨,毫不犹豫的写了些什么,最后落上自己的名字,阿收凑近一看,“曹旬。”

      怪不得,原来这辈子比上辈子多一点啊。阿收转念一想,曹句上辈子作恶多端,为何这世还能成人?孟婆说过,缘分未尽者,会以同样样貌转世。

      上辈子作恶成那个样子,这辈子还有什么缘分?

      “咚......咚......”

      晨钟沉重的在山林间悠悠荡开,四书院的学子们逢五便会到朝露华音进行听讲修行,听夫子传授,今天初十,这会儿估计都在往山上来的路上。

      曹旬听见钟声响起后连忙溜走,因为一会儿就会有人发现元清不在自己的房间,然后必定到书房来寻。阿收也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下了楼,慢慢的在这院里走着,鬼鸮催促的叫了一声也权当听不见,刚到龙柏大木下,黑白无常二兄弟“噌”的一下出现在面前。

      黑无常的脸和他的衣服一样黑,上来就质问她:“谁允许你把元清关在第二层?”

      本身就相看两讨厌,阿收更不愿意搭理他,整整衣袖,淡淡的说:“管得着吗?”

      得到这样的回答黑无常也不生气,因为认识几千年了,阎不收什么样子脾气他摸得比哪个鬼都清楚,他继续质问道:“上三品的怎么能和中三品的待在一起?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白无常知道他那一丝不苟的脾气,倒不是责怪,只是稍微严肃了一点,声音大了些,表情僵硬了些,仅此而已。

      他上前一步挡在黑无常前面,轻声对阿收说:“不收差人,黑大说话冲了些,差人别放心上,只是这上三品的魂烟比那些中三品的福厚,下阶魂烟本就劣迹斑斑,如果遇到上阶,怕是会给吸食了去。那六角楼阁虽只是收魂索魄的东西,并无他用,却也是泰山府君亲手所炼圣器,楼里阶阶分明,不是本阶的给去了可是会化成一滩血水,再也不能往生。”

      阿收听着像那街头说的戏本子似的,五千多年她从未把别的魂烟转进别阶,就今天随手转了一下,刚刚碰见这俩。

      白无常继续说:“元清夫子是元宝的爷爷,不会出现吸食,但夫子可能会化成一滩血水,不能往生。”

      黑无常有些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元清夫子的魂烟就交给我们,不麻烦你了,如果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泰山府君直接降罪,可不要连累到我们整个地府。”

      看看他趾高气昂的样子,真的是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功德。

      阿收一挥手,一缕青烟从第二层飘出来落到了黑无常手中。

      “那元宝小子只是四岁孩童,为何是第二层?”阿收望着闪闪的第二层问小白。

      黑无常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转过身去,声音不大不小,像嘟囔,更像是故意说给阿收听。“五千多年了连这个都不知道,切……”

      阿收深吸一口气,心里没有波澜,就是想单纯的调整一下呼吸。她同情的看着白无常,真不知道他怎么和这种人在一起当差这么久的。

      白无常偷偷拽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别说了,黑无常不再说话,一个纵身跳到龙柏大木上,挑了根粗壮的树枝倚着往山下看着。

      白无常道:“元宝娇生惯养,虽小,但蛮横无礼,目无尊长是常事。”

      孩子没有养好父母也有责任吧,教出一个影响别人生活,对别人造成负担的孩子也是一种错吧。可是对是错,谁说了都不算,人不总是说吗,人在做天在看,是福气是戾气,冥冥中在慢慢积累。

      日头染的天边一块粉黄,书生也陆陆续续上了山,一眼望去,一条山路上白花花的都是人。

      黑无常瞧着日头也老高了,催促到:“小白,我们该走了,和她再解释一千年她也不会明白的,走!”

      说罢,二人便消失在眼前,远处山林惊起一阵飞鸟。阿收看着飞离的鸟,又看看身后的乌篷船,纸人撑着浆憨憨的笑着。

      哎……这就是差距,来去自如的和来去自助的。

      阿收走到龙柏大木下,来修行的学生们三两好友相伴而行,有说有笑的,俨然不知将要发生什么。

      “师兄,师兄!”宿亦黎一手抱着文书,一手提着衣摆,扯着嗓子在台阶上跳过来跑过去,奋力的追着前面的应钟。

      应钟听到他在后面大喊自己名字并没有回头,对同行的孟戬祁问道:“你们起床没有叫他吗?”

      孟戬祁回头一眼便看见那个和兔子似的宿亦黎披头散发的在人群中窜来窜去,还朝着他跳起来挥挥手,引起周围学生注目,太丢人了。孟戬祁自动忽略回头说:“叫了,他不起,估计拿的书都是错的。”

      祖子诚在后面跟着,一行几个人都没有要停下等宿亦黎的意思,不禁有些疑惑,碰了碰同样没有回头的云山肃:“阿肃,阿黎在叫我们,怎么你们都不回头啊?”

      云山肃拐了拐祖子诚的胳膊小声说:“不是我们不够义气,平日里在菊院里这样也就算了,今天来朝露华音修行也……着实有点儿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菊院的……”

      “哎呦!哎呦哎呦哎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捡我来捡……”

      云山肃还没说完就被后面的惊呼声吸引过去,大家扭头看去,宿亦黎不知和谁撞在一起,两个人的文书撒了一台阶,他在忙着捡,被撞的那个人一脸黑线站在一边。祖子诚想要过去帮忙,定睛一看,那人青白腰封,衣袍上绣着透骨梅,阳光下正散发着隐隐的藕色,梅院的人还是算了吧。

      “你在干什么?”被撞到的凌予章皱着眉头压着火问他,宿亦黎边捡着文书边扶自己的头发,抽空还抬头偷看他一眼,然后心里犯嘀咕:这个人的脸是本来就这么黑,还是被我气的这么黑……

      凌予章隔着他披散在胸前的头发看到若隐若现的鹅黄色卷珠帘。

      “菊院的?”凌予章整整衣服,眉毛扭在一起略有不屑的说:“菊院的学生都这么莽撞吗?一会儿还真是得好好听夫子讲授,学学什么叫稳重才是!”

      宿亦黎虽然性急莽撞,但好赖话还是听得出来的,如果他连这咬牙切齿的语气都听不出来,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好好听夫子讲授那是自然的,梅院的学生可真是优秀得很呢!”宿亦黎胡乱的把文书收拾起来,阴阳怪气的回怼回去。气的凌予章冲上去想抓他领子教训一顿,但又忌惮四院铁规:朝露华音外寻衅滋事者,立即下山,终身不得参试,所在学院整顿,同院全员降级。

      “你!”阿章生生的憋回去,“你什么意思!”

      段滁川见凌予章和一个菊院的人差点儿起了冲突,忙走几步隔开他俩平复火气。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不要生气……”

      “我没什么意思啊,略略略……”宿亦黎伸着舌头冲他做着鬼脸,凌予章气的原地生闷气外加并没有实质性作用的口头威胁。

      云山肃和祖子诚目睹全程后,相视无言,然后默契十足的提起衣摆撒腿开溜。

      “没事没事,阿黎吉人自有天相,是时候落实一下师兄们的教导了!”

      “对对对,有兰院的那位仲师兄在那就不用担心了,增强一下四院之间的交流就委托给阿黎了,快走快走……”

      仲商从吵闹的两人身边路过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祝景陆走到段滁川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点了点头,轻轻的说了句,“难为你了阿滁哥,辛苦吧。”

      四院学生们照往常一样浩浩荡荡登着山路去往山林间的朝露华音,仲商好似一只雀儿似的活蹦乱跳的往前赶着,赶着赶着就能瞥见身边的应钟。忽然,一阵急促的撞钟声传下整个山谷。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这样急促的钟声还从未有过,想必是有什么急事,都纷纷向朝露华音跑去。

      阿收捶捶酸疼的腿招呼纸人过来,本想离开,却又刚好看到应钟和仲商,突然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一下,有些费解,人的缘分是天给注定的还是自己求来的。以前她从不考虑这个东西,根本没心情,结果今天让黑无常一阵奚落讥讽,在地府待了几千年,显得自己连个屁都不知道,

      缘分这种事情,就咱这关系,问不了天上的月老,还问不着地府的孟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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