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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梦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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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推开窗子,一阵清凉的气息灌了进来。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文判已做好应战准备。
书阁内,无颜提笔:“我已无恙,莫外出走动,干粮已差人送去,待风平浪静时,迎你归。”
交战的紧张气氛已经遍布整个文判,像黑压压的云。
马车疾驰,载着干粮,麻袋之间的缝隙中夹着无颜写给悉的信札。木轮轧过碎石,信札缓缓落下,在风中上下摆动,不见了踪影。
文判境内,荷花池旁的院子里坐着无颜与闫言。
把酒会知音的日子也许持续不下去了。
闫言:“若你真的想念她,大可把她接回来,这兵荒马乱的,没人会注意。”
无颜:“她来这只会更危险,只望那小家伙乖乖呆在客栈里,别出来,这股危险气息她应该早就感觉到了。”
闫言:“那你怎么还指望她不出来?”
无颜:“我写了信寄给她。”
“你这逻辑啊,你心仪人家姑娘,人家姑娘就不心仪你吗?还需要你在这里当大丈夫,一心为人家想?万一人家想和你一同承担呢?”
无颜默不作声,一旁的闫言依然在滔滔不绝。
“到时候她一定会来。”
“怎么说?”
“因为她心仪你,心仪不就是两个人想要一直在一起不分开吗?我赌一枚铜钱!”
无颜一听心仪二字,脸颊染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我也赌一枚铜钱。”
“赌什么?”
“带阿悉回家。”
“好!”
两人一碰酒罐,一饮而尽。
闫言:“你们两个一见钟情吗?”
无颜:“是,也不是。”
“那你们两个也太神奇了,几天而已,就心仪到这个程度,你们若是在一起三十多日,直接跪地成亲了吧。”
无颜:“不见得,时间是把杀猪刀。”
“还有……”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很久以前就心仪她?”
闫言只顾喝酒,没有回答无颜。
无颜放下酒罐,望着荷花池出神,宁可自己一整日不进食也要给悉买糖葫芦的时日历历在目。他又忆起,那日小家伙被带走,悄悄回过头来对他笑的模样。
次日,少年仍在树下等,手里紧紧攥着糖葫芦,可小家伙再也没有来过。
少年等啊等,等到夕阳西下,小家伙没有来,少年失落地坐在角落里吃着糖葫芦,那种失落,现在记起来依旧无比清晰。
从一开始的感谢到了心仪,不知是怎样变化的。
他自己明明都说了“时间是把杀猪刀”,可自己却花了十年的时间等她,也许是为了等她回来,好把那年也没有送给她的糖葫芦送出。
闫言总说他“老树不开花”,可他为一宗之主,怎么可能没有姑娘心仪?
闫言也同样“老树不开花”,也许他也在等人吧。
夜里清风吹,拂的树叶上下摇曳,凉飕飕的吹得无颜酒醒,他望着窗棂,念着他的悉。
悉怎么会不知道大战的事情?也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青槐早已沦陷,她没有守住墨殇,好歹也要守住无颜吧……
时间越发的紧促,催着人们往前走,一点一点堕入战争的深渊。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朔已经血洗文判的边界,黎明时分直逼内城。他的灵压被悉察觉时,已是天光大亮,悉疯了般的奔向内城,奔向她爱的那个人。
城中已是混乱一片,瑟瑟的风中,夹杂着嘶喊的声音,是女人在哭死去的丈夫和儿子,是由同在哭死去的母亲与父亲,是人们战死沙场似的悲喊。
悉在人与人之间穿梭,脚下是堆成山的尸体,昔日繁华的文判,现在变成了废墟,朔来的悄无声息,带给这座城以致命的打击,这座城的人们就算已准备数日,也在劫难逃。战火连天,大殿内无颜与闫言早已是满身鲜血,却仍持剑坚守,可无颜却在这时看见了他最害怕看见的那个人——是悉正在持着捡来的剑对抗几只由朔控制的死尸。
兵荒马乱,不知是哪来的一支箭直冲悉而去。
“阿悉——”
悉回过神来,那箭像子弹一般。
再睁开眼时,她感到无限温暖,定睛一看是无颜正抱着她,血痕在腹部蔓延开,浸湿了外衣。
无颜死死抱着悉,他感到全身无力,发热,悉因为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摇摇晃晃,他奋力的想要从悉的身上挪开,免得压倒她,了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了……
他意识渐渐模糊,恍然间好像听见悉在哭,脸上淌下温热的液体,是悉的眼泪。
他眯着眼苦笑:“小家伙,你怎么不听话?我明明写的信让你不出来的。”
悉根本没有收到任何信。
……
再醒来时,意识恍恍惚惚,好不容易看清了四周,不再是废弃旅社。他旁边守着闫言,闫言见她醒了自然欣喜,两人简单聊了几句。
无颜突然一惊:“悉呢?!”
闫言没有说话。
无颜急了,猛地坐起来,摇着闫言的肩膀:“你说话啊!”
闫言只好如实道来,不知怎的说,突然之间放弃了攻克文判的念头,撤军(即被他控制的尸体)离开。
宫中的弟子以及内城的居民都看到了,你是为了救悉才遇害的,他们都嚷嚷着要将她处死,群情激动,他们还说她会成为妲己或者说褒姒那样的,我实在招架不住他们,只能先把她关到内狱里去了。
无颜大惊,要下榻去找悉,被闫言拦住了:“你现在伤势未愈,去了只是让她平添担心罢了!在者“你去又怎么样?她还是出不来!你想让她天天念着你吗?”
无颜沉默了。
“你还是好好想想,大家把它看为褒姒和妲己这样的人的事该怎么处理吧。”闫言提醒无颜。
无颜沉思良久,是件棘手的事。
他不再说话,在窗边静静坐了整整一晚,看着夕阳西下,月光倾洒,再看太阳冉冉升起。
他想念悉,非常非常想念她,巴不得现在就见到她。
最终,他还是决定将她放出来。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的这些天,在他整晚未眠呆在床边的这一晚,悉也想了好多好多……
她当然知道人们都觉得她是妖妃一般的存在,她很清楚妖妃灭国的原因。悉总是会胡思乱想的,她清楚,无颜一定会将她放出来,她也很清楚,无颜这样做之的后果。
他与无颜一同望着初升的太阳,只是一个在寝室,一个在牢房。
过了不久,她昏昏沉沉睡去,听到铁链松动的声音,在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她想念了整整六日的身影。
无颜把衣服递给她,背过身静静等待她把囚服换下,然后对她笑着,牵着她的手,向牢房外走去,可他没有注意到悉一直低着头,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脸上淌着泪水。
无颜想要带悉去荷花池边,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她说。
思索良久,不知该怎样表达。
他终于鼓足勇气,轻轻抱住她,那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却被悉推开,在离开他的时候,还拔出了他鞘中的剑。她连连后退好几步,这让无颜一脸茫然。
悉背对着太阳对她笑,藤黄的光从她发丝的间隙中透进来,她映着霞光,对他说:
“我可以被他们说是妲己,但你不可以是纣王”。
他终于懂了悉的意思,马上冲上前,可悉轻轻说了一声:“我爱你。”便持剑自刎。剑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响,那个曾经的小家伙也随之倒下了。脖子上满是鲜血,无颜总是没有抓住她,只能跪在地上用双手捂住她的伤口,再看着鲜血从他手指之间的缝中渗出来。
泪水滑下脸颊,滴到她的脸上。
他抽噎着说:“我也爱你呀……”
可惜,小家伙的眼睛没再睁开。
顷刻间,他曾经幻想着的与她成亲,与她生子,与她偕老的画面化为碎影,在飘飘忽忽的风中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