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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玉宵减清晖(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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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光山数千年来似是不变一般,多年前的尧光与如今的尧光或许并未有太大区别,只草木生长、生意兴荣。
“母亲,小姐姐是谁呀?同颖珂一样,是个好看的姐姐?”
湛浮玉耐性子答道:“姐姐就是裳姐姐,绿珠儿不能欺负姐姐,哪一个姐姐都不能欺负!你以为我不知晓你暗地里欺负你童儿姐姐的事?”
叶长夕撇着嘴道:“谁教她偏爱板着个脸吓我!这个姐姐可不能这样!”
年幼的叶长夕跟着母亲来尧光看为小姐姐,她走了很远的路,就是为了看看左上仙信中提及的有趣人。见了之后,不如闻名。
叶长夕指着哭戚戚的风雅裳,满脸嫌弃:“这个姐姐比我还会哭!好了好了——莫哭了——莫哭了!究竟是哪个欺负你了,你哭成这样!”
风雅裳那时回答了什么呢?
叶长夕想起那一幕便觉着好笑,走在街上顾自笑出了声。也幸好街上人声鼎沸,她不至于太过疯癫。
七夕节是个极热闹的日子,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本是夏日的天气更热上几分。叶长夕戴张面具走到路上,手中握着一串糖葫芦。
“乞手巧,乞貌巧; 乞心通,乞颜容;乞我爹娘千百岁;乞我姊妹千万年。”
大树下,几个孩童聚一起唱着《乞巧歌》,声音稚嫩干净,惹得叶长夕玩性大发,边咬着糖葫芦边唱着玩。
忽然,一个小乞儿从巷中跑出,路过那帮孩童,走到叶长夕面前,拽了拽她的衣服。
“姐姐姐姐,你知道吗?距这儿一里处有一棵姻缘树!”
“姻缘树?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弯下身子,叶长夕揉了揉小乞儿柔软的发,心中只觉这孩童眸眼亮亮,稚嫩的面容生得极好看。
“姻缘树,顾名思义系百世姻缘。卫都中很多像姐姐一样漂亮的女子都会去姻缘树边或祈求良缘或与自己心上人共祈未来。姐姐,何不去瞧瞧?”
小乞儿双眸亮如繁星,看得叶长夕心底软软,满溢温情。
“小弟弟,我戴着面具,你看不见我长什么模样,又怎么能说我是个漂亮姐姐?再说,既是企姻缘,所去之人心底皆有所期。姐姐心底却没有这样一个人,也省得去与他们挤了。”
“我瞧姐姐眼睛生得好看,声音更是好听,若不是六界顶尖的美人也必定是书画上的美人。姐姐何不去祈一段好姻缘,也省些旁情缘来教人费思量!”
“听听你这话,还不是在敷衍我!如今天地只有四界,何来的六界?而且,小弟弟,我见过这四界顶尖的美人,可比我好看数倍,下回带你去瞧瞧!”
一阵短促“咚咚咚”散来,叶长夕被吸引兴趣,见不知从何处来的一群儿童手中拿着彩色拨浪鼓彼此追逐。旁边的小摊上正摆着十几个各异的拨浪鼓,惹人心喜。
叶长夕见身前的小乞儿与那帮孩童几是一般年龄,却是布衣破旧,眉眼倔强成熟,一眼望去只觉眼熟,与曾经的她十分相似。
心中迅速作了个决定,她掏出银子跑到小摊前选了两个蛇皮拨浪鼓又跑回来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小乞儿:“相逢即缘。姐姐就送你一个拨浪鼓作记念吧!小孩子就该快活自在,别学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小乞儿诧异地握住拨浪鼓,嘴角无奈抽搐,但又迅速想起了自己的正事:“姐姐勿打岔!姐姐还没说去不去看姻缘树呢!姐姐不是说相逢是缘,说不定正是缘要让我带姐姐去看姻缘树,让姐姐遇上那个正好的人呢!”
隔着面具,叶长夕瘪了瘪嘴道:“好吧!你说服我了!我就与你一道去瞧瞧那姻缘树有何神奇吧!”
小乞儿立即欣喜地在前带路,叶长夕玩着拔浪鼓也是心喜一道风景与摊上的玩意儿。
“姑娘,凝澄院如何走?”
风雅裳在府中兜兜转转许久,总算是有一角水色飘入眼角,女子转过身,探到她面前问道:“你是替谁去的凝澄院?告诉我罢。”
这声音乍一闻耳熟得很。风雅裳想及她被绑来的那一日,据说府中该见的都见过了,这一位料想也是见过的。
她正欲回道,奉叶三先生命来。
“顺着廊走,尽头右转过亭,三道门后便是凝澄院。”
来人通身雪白,连面纱都是素白,双手交叠腹前,是大家女子做派。
初之见来人也不敢多问,扭头就跑。留风雅裳愣了片刻,方道:“多谢。”
铭夫人眸光在她身上转了片刻,带上些许暖意:“说到底,两相为难,劝慰话语不妨收些。”
叶家公子自幼便是天之骄子,今被困落霞天府,怎的不教人唏嘘!两相为难,若有一方退,另一方怎会咄咄逼人?
风雅裳想,这位公子深居府中,又该如何失魂落魄!若是有一人她不能练剑,还要被人困于一方,不如死了算了!
“姑娘觉着,我该失魂落魄?该身形憔悴,更或者如个女子般哀哀戚戚?”
叶槊看着这位替叶长夕捎话的尧光姑娘问道,他很是见过修道人了,甚至都以为世间失道。
风雅裳连道:“失礼。”在她面前的,是当年贤雅集翘首,世家第一的公子,曾经如何的风光霁月,现下便是如何的微不起眼,手持书一卷,两袖清风来。
“叶三先生让我与叶先生带样东西,是一把钥匙。时值七夕佳节,宜团圆。”
叶槊嗤笑,若是叶长夕,该还有个心思,看看这位尧光来的姑娘是否真心,是否有胆子、有情有义放他离去。
听闻这位姑娘是从古州带回来的,古州之内,元嘉公主的仁义兴许可载书颂道。
或许是那棵据说活了几百年的姻缘树真有几分灵性,又或许是这世上人人都想求个好姻缘,越近姻缘树的地方,越是拥挤。年少的女子们身着俏色衣裳,面若桃花,身上脂粉气极是好闻。
叶长夕瞧着她们的好颜色不免自惭形秽,但好在带了张面具,不用惹得旁人炙热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处,倒是热闹。只是,太过热闹了!”
拭了拭额上薄汗,叶长夕再看先前一直立她身旁的小乞儿,只是哪儿可是他的踪影。莫不是方才与自己走丢了?那可如何是好!
一时心中焦急,叶长夕忙钻过人群去寻,总算在一处阴凉的角落见到了小乞儿。还有一个老乞儿坐在那儿,神情悠然,二人相谈甚欢,应是熟识之人。
这才放心离开,玩着拨浪鼓奔向一旁的小摊去。没过片刻已手中握了几串烤肉,取下面具,寻了个阴凉处,吃得面上沾油。
人群中一道玉色人影一晃而过,身形极是眼熟。叶长夕擦了擦手提步跟上,不时有人向她投来其意深浅目光,秀眉微颦,足下生风。
那人玉色长衫在熙攘人群中异外注目,长发及腰自身后泻下,叶长夕越见越眼熟,悄悄绕到他身后穿过人群去看,这一看,可不正是左黎!
又见他向一偏僻处走去,叶长夕心念一动,亦是迈步跟上。
几簇茶花开得正盛处,同样是玉色衣裳的俏佳人低眉嗅花。那佳人生得是眉清目秀,虽不是极美,却也让人移不开目光。
也难怪左黎那样清雅之人也动了心,叶长夕如此想着,又见那女子腰间悬着一个小铃,模样倒是与风雅裳的相似。
繁华声入耳,又听下面那二人的交谈,总不真切。如此倒也好,再见左黎,也省得尴尬!
叶长夕双手摇了摇手中拨浪鼓,心中生了股莫名闷气,这鼓点声合不上心跳,愈发扰人。
一声不落钻入底下耳中,任凭万般无奈,他却好似想起些什么,闻不知从何处来的拨浪鼓声欢悦入耳,某位活泼畅意的面容倏地赶到眼底心里。
如果她这般下去,左黎势必会教她吓一大跳,再谈便弱。她若不下去,听这二人衷情互诉更教人心烦。
“清铃姑娘,不是左黎不肯救姑娘,而是左黎不能。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与姑娘的缘,在解铃,不在系铃。”
清铃撷花轻嗅道:“如此说,先生也可自己的缘法,那先生怎知,先生的缘法不是清铃?”
左黎未料清铃会如此反将,若说缘法,他应也是有的,并不会是清铃。他方想说时,清铃的小铃突兀而响,只见清铃面上满是惊慌之色。
忙忙开口道:“先生,清铃有事先走一步。等到空闲时再去看望先生。”
清铃急急而走,眨眼间已不见踪影。
左黎手揽清风往后倒走,忽见那房脊上坐了一位白衣姑娘。那姑娘白衣白发带,颇是不容于俗,令左黎伫步而望,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那姑娘如知他心中所想般转身对望,细细的声音几溶于风:“左黎,几日了!我在家等了你几日,为何迟迟不来寻我?”
叶长夕左手一只拨浪鼓右手一柄玉骨扇,临风而下,轻功俊俏,那番容貌是左黎在书中都不曾见到的见到的最好的容貌。
他轻笑道:“为何要等我?”
又见她手持拨浪鼓,神色娇俏,罕见的少女模样教人侧目,他心底蓦的觉着熟悉。
叶长夕巧笑道:“我得了你大恩,不知如何为报。想着,为人应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瑶。你与我信物再先,舍身相救在后,那我也不能托大,就以一物为聘。我自十岁始,就未听过夫子讲书。左黎经纶满腹,我就聘你作夫子。”
她将玉骨扇收起,掌心一团金蓝色光芒,一柄乌木长簪安放于中。
“此物为信,如何?”
左黎取过乌木簪,发笑道:“此物似乎本就是我的!”
“是吗?我怎不知!不过……仔细看来,又觉着这簪子眼熟得很!”
叶长夕挑眉道,又见左黎面上发红,心中几分笑意。
“我不管,反正你既接了,就要允我!”
左黎顺手将长簪收入袖中:“我从不失信于人,除非长夕嫌我无用,赶我出府。”
长夕听及,心中亦喜,出口相邀。
“听闻这儿的姻缘树有几分灵性,左黎是来求姻缘的?不过我看将将那位姑娘生得不错,不是左黎的红颜知己?”叶长夕背向而走,取笑道。
“我与那位清铃姑娘只是碰巧相识,三先生这话实在没根据。”
“是吗?可我见那姑娘甘冒大险来见左黎,便不是红颜知己,也当引为好友。”
叶长夕听罢反身欲与其并走,却绊到地上一颗小石头险些摔倒,幸有左黎及时扶住。
她先发制人:“有闻香先醉,现怕不是闻得左黎应我,欢喜要醉!”
“三先生这话总教人疑心,教人无话可说。”
叶长夕略笑了笑,不想理他。这话放在其他人身上,她信,放在左黎身上,便得学商人般打个折扣,扣的是他坦坦荡荡伤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