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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古州洪灾(9) ...

  •   左黎搭指替病者重新把脉,将大夫开的方子上几味过烈的药材换些温补的。“行医救世,衬的是天地衡心,行的是一腔赤心。”
      何大夫冷嗤一声,拽着杜老先生哼道:“他骂我呢!你听见没有!我就瞧着他不是个慈悲的!就算慈悲也就是小慈悲、假慈悲!”
      杜老先生年过五十却已满头华发,总教人觉着是颤颤巍巍的模样,与人对答也是和蔼可亲的模样。左黎觉着这一位老先生或许更通情达理、不执着些。
      “你且消消气,左大夫说得也有道理。左黎言,行医尽职完善是对,大灾面前处处病者,处处尽善,若后援不足,定是心有余而立不足。你呢只想着活命,可若想想,伤了根本,温补如何来得及?”
      左黎颔首半礼,道:“多谢杜老先生教诲。”
      杜老先生拽着何大夫的袖子不让他发怒,回半礼道:“什么教诲不教诲,一点浅见,旁观者清罢了。”
      何大夫哼道:“是!我们是当局者!迷!”
      “哪里又有这样的事。”杜老先生笑着回趣,双眼含利光,四转一番直盯向左黎,问道:“左大夫博闻广见,不知可有应对法子?便是药效冲突,元阳损耗,如何又能有癔症、癫狂之举?”
      一旁小药童闻此,插嘴道:“莫不是疫病变异,出了新状况?”
      左黎摇头道:“并非。诸位且看,方才我以灵气运转此人经脉,除药效之力,似另有一股薄力暗中使劲。”
      “怎会?”
      何大夫听罢,上前抓住那病者,二指搭脉。几息,道:“确有,可先前并无。”
      杜老先生揣测道:“许是药效之力激发而出?”
      何大夫道:“又或许是先前同疫病一同染过来,药效抵了部分,另一部分便显出来了。”
      他忽的想起一事,哼道:“这疫病起源尚未明晰,疫病究竟因何起,可有其他病原亦不可知。”
      杜老先生轻叹一声,拽着何大夫的袖子将他扯后而去,方朝着左黎道:“我这师弟呀自幼被我惯坏了,左先生勿怪。”
      杜老先生名琼,何大夫名衡,这二位看上去似是差着二十多岁的模样,实则是仅差十一的同门师兄弟。
      左黎不明其中关窍,便是自己受责也无关杜琼老先生,他这受礼反倒倨模样。
      那小药童闻此,似懂非懂地看了一眼左黎,见他无察,更放心大胆地看过去。
      门被敲响,隔开两室尴尬。门外有人喊道:“杜老先生!何大夫!你们可安好?”
      何衡回道:“尚可,还能给你们多考几课!”
      门外人当即焉了旗鼓,片刻,又道:“有位岳词大夫求见杜老先生。”
      岳词?那位自商家府邸里救出的楚国大夫?
      左黎想着去,手指下意识搭上砗磲,能来便是好。
      “岳词?那个搅入浑水的楚国大夫!”
      “方才危急,有位大夫举荐岳大夫,楚尚巫术,不得不求。”
      杜琼老先生闻言即拽着何大夫衣领将人扯后,道:“如此,还请岳大夫入内。”老先生眼神在左黎身上打转,待他解开术法,方又笑道:“有湛楚二国名医在此,危可解。”
      “我听闻湛国有一句古话,解铃还须系铃人,危解或当溯源。”
      门开,一位蓝衣先生站在外头。长袖卷风,甚有几分湛国修仙人士的飘逸洒脱。岳词先生面上覆四指宽白布,鼻若悬胆,下一弯唇苍白。
      他似乎是察觉到一步之遥的门槛,询问道:“且问,可有导向之物?”不因己悲,不见局促。
      左黎心底尚因那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思量,闻他一言,自发走去,为之向导。
      岳词轻声道谢,感知身侧之人灵气无声波动,问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家中可有姊妹?我先前遇得一人,通身气息与先生向极了。”
      左黎道:“湛国人士,左黎。家中独子,无甚兄弟姐妹。”
      岳词不知真假地道了句:“那可真是遗憾了,那姑娘气度与先生真有相似之处,或许是湛国修仙人士独有气息罢。”
      何衡看了半晌,脑中疼得厉害,不由出口哼道:“什么气格不气格的再论,且说岳词大夫为何事而来?阁下可是府台贵客,若在我处有失,我等交代不起。”
      岳词弯腰行了一个独有韵味的楚礼,道:“我等医者,本该救病于前,不敢退缩不行。一方有难,楚国义不容辞。岳词在此,不表楚国,只表医者。”
      杜琼颔首,心中称赞。这位岳词大夫说得恰是合理,何衡咄咄逼人反倒是古州不识好歹。
      “且问岳词大夫,方才那句解铃系铃之说从何而来?”
      岳词侧身,辨认左黎所在之处,道:“我不是湛国人,解释得或许不地道。只听闻这话大概意思便是灾起寻源,自根源处解决问题才是根治的法子。左大夫,这话可对?”
      左黎道:“岳先生虽非湛国人士,对湛国古语的解读并不在我等之下。”
      “既如此,问一句各位,系铃人为何?”
      杜琼老先生道:“古州瘟疫,源起鼠疫。”
      “鼠疫因何起?”
      不等杜老先生回答,何衡哼道:“岳大夫一医者,兵家的疏导用得真是熟稔。”
      “我不敢有私心,且再问这位大夫,我为医者,何有兵谋?”
      此言一出,似是坦荡得过分,便是左黎看他一眼也是赞同。这位岳词身上若是兵家,同叶三先生竟有同门之相。
      何衡大夫嗤笑道:“今古州熟人不知,鼠疫源起商家,商家之祸源起他国来客。岳大夫不也是做客商家一段时日,忘得也快。”
      岳词恍若听不出其中奚落意,顺着何衡话道:“他乡来客,身患何疾?其疾究竟如何,可有传染性?”
      “可如今,那位商公子已被压入牢狱,便是几位来客也都身首异处,无处可查。”杜老先生思忖道。
      “确如此,一切干系,系铃人正好断了。”岳词微微蹙眉,叹了一声。复望向左黎方向,道:“略闻左黎先生大名,精通岐黄之术,不知先生可有高见?”
      左黎眸光自岳词袖上一晃而过,垂道:“若有化解法,定当求之。”
      何衡道:“这倒也是……哎,今日事儿怎的挤一处了!何桑求,你出去看看出了何事?”
      何桑求便是杜老先生那位小药童,是何衡大夫家亲侄子,闻此不情不愿地出门询问,片刻即回。
      “行馆发令,叶三先生方才无故咯血,求医为之诊治。”
      杜老先生道:“叶三先生几回皆是由左大夫接手,此番怕还是劳烦阁下走这一趟。”
      左黎应好便去,尚未见得叶长夕面,他不敢妄下诊断,若也是病情恶化,说不准与那商家变故关系密切。
      洛城拦在门前道:“左先生,我家公子病中不爱见人,恐有失礼处,先生多见谅。”
      左黎颔首不语,推门而入,趁风未入,又阖上。屋里帘幔低垂,晦暗不明,几只烛盏围在榻前,不知朝与暮。
      他方靠近,帐后人出语:“慢着,我病中容颜憔悴,不愿见人,更不想见你。”
      “望闻问切,若不见,如何能诊断?你……不要胡闹。”
      帐中的叶长夕闻之轻笑道:“好,那我只见你一个。洛城,你先出去。左先生是圣人君子,便是信不过我,也要信他。”
      洛城觉着自家公子这一言十足纰漏,按捺下无奈,只得应后退出。她眸光隐晦地在左黎身上一转,思量,若是将此人带回落霞天府,不知是否能与凝澄院那位一较高下?
      “你就这般信我?”左黎边道,边上前,直驻步帐外,闻叶长夕出言,顿在原地。
      “先生曾道,我是兵家权谋人,什么信与不信,端看能与不能罢了。”
      “你……”
      叶长夕揉捏手中纱绢,饶有兴致看上面一簇一簇的血点,看一点浓散淡。她病中声音低哑,似是强撑着一口气般,道:“我从不光明磊落,先生需记,正如先生从不违道义。”
      左黎算是见识到女子的斤斤计较,一句话翻来覆去只诉与他听。左黎露了些情绪,阖目无言,道:“你何必……”
      “解铃还须系铃人。”
      满是默然不语。
      方桌上搁有一青玉盘,盘中堆放几块梅花香饼,无风相送,薄荷气息散得慢,然在不知不觉间已弥漫整室。
      左黎将其嗅了满腔满腹,缓缓吐出。“正如当时小村中一般,总不出叶三先生谋划。”
      “那该多没意思,总得措手不及,好好栽个跟头一回。”叶长夕笑了几声,气力难免跟不上,靠着软枕继续笑。从枕旁摸出只瓷瓶,手中金蓝色灵力包裹飞递而出。
      左黎伸手接过,正要散开灵力查验,叶长夕“啧”声,道:“小心些,这可是我送你的大礼。”
      金色灵力包裹瓷瓶,将其上封印剥落,一缕血气散在空中,左黎不由变色。“这是……”
      叶长夕不无恶意地笑道:“系铃人的血呐!本来是没这打算的,后来想到了你,特意让人留了一份。”
      “叶长夕!”终是按不住怒气,随这一缕血气上浮。叶长夕这样说,可见那几个姑娘也是她派人暗杀。
      叶长夕似是发觉了什么有趣事,透过帐子去看他怒气勃发的面容,愈发觉着好笑:“血中带毒。那几位姑娘本来身受火毒,命不久矣,偏生看我府上几株杜忧草曼妙生资,喜爱不已。冰火克制,竟又多了些时日。我也不知,自己算是行了善事还是误省孽债。”
      “杜忧草?”
      “多年前家母于异地移栽回来的几株幼苗,寒毒奇姝,颇有趣味。”叶长夕停下,掩面低咳几声,续道:“无解。”
      “毒在血中,若想解危,必得先解毒。毒入疫病,发生变异,这是拿人命试药!”
      “传闻,神农尝百草,解百毒,圣人定不吝效仿先贤,以身相试……可若是圣人你再出事,先前疫病方子定然为之所弃,重新制方,不知又要几时?”
      左黎闻之,上前一步,礼道:“还请三先生赐教。”
      “赐教不敢,为先生提供一药人倒是可以……我身染疫病,中毒且深,又有修为护体,一时片刻奈何不得。长夕自荐,不知可有成为先生试药人的资格?”
      左黎欲举步上前,复顿在原处:“三先生你……”
      “我很是相信先生呢,怎的?先生勿这自信?什么大义暂且不提,先生回去准备准备。此外,我病中只愿见先生一人。”
      叶长夕说罢,靠在枕上深深浅浅喘气,这一番气力消耗,面色愈发苍白。不久,洛城送了滋补的汤药入内。
      “他走了,你想问什么先问罢。”
      洛城道:“公子的病本就快好了,何须再淌入浑水?本来,只要病好就可以离开行馆,不受宣国监视,公子偏偏不如计划而行。”
      原先计划等病一好,便已湛国放粮事离开行馆,继而处理古州放粮,赢得民心。医馆那边左黎先生已提出药方,改进一番也不是难事,只不过费事些。
      现下叶三先生再入险境,计划打乱。
      “也不算太遭,我就是闲得慌,给自己寻些事做。总是计划计划,偶尔也想随机而变,听之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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