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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古州洪灾(8) ...

  •   六界流转至万年,人间不知今何夕。那日东升,金光满地拾不得,恰是梨花花开漫坠丫。
      玉衣衬着公子极秀眉眼,眼波流转是皑皑白雪的莹莹不可攀。墨发不锁,两侧路人借着背影猜着女子多情。
      公子开口道:“我寻一物不可得,若能助我,定当重谢。”
      女子白衣素雪,自檐角滑至公子身前,笑曰:“我寻得了,你如何谢我?”翻袖,一柄乌木长簪落在掌心,待再看,收袖而回。“公子,可想好?”
      公子颦眉不得,心下万难,道:“你要如何谢?”
      “是你说道谢,怎的不想好?”女子用力一抛,长簪落入公子手中。
      “你可得想好,我听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莫要诓我。”
      女子笑着,一晃眼隐入层层白雾,不见身影。友人问她:“何故捉弄与他?”
      “他好看,我心喜。”
      世界是梦,不可追,梦醒梦散,所谓空。梦中之梦,是为妄中生妄,梦中求诸,是为妄中求妄。
      春楼暖情,香风处处闻人语。女子弯腰侧身避开痴情女子丢来的锦帕,步子不歇往外去。楼下各桌觥筹交错,她放眼去只落到个玉衣公子身上。
      高束发髻垂散如柳丝,冷心冷面的公子避不开姑娘家怀袖暖香,种种无措,好生无奈。一切只为他做了陪衬。
      旁姑娘三二笑语:“瞧他,有趣,且待我等逗弄一番。”
      女子疾步赶在前头,伸手接去公子手中茶盏一饮而尽。姑娘们推推搡搡,她干脆卧在公子膝上,取袖中折扇悠哉挑起公子下颔。
      “好美人,容秀雅,气清华。快快快,与我道道你姓甚名谁,家在何方,长辈哪位?”
      姑娘们笑着来拽她衣袖:“姑娘,你又不喜欢人家还撩拨他。”
      女子将自己埋在公子衣裳之间,将迷迭香嗅个满腔满腹。“她们都道我戏弄与你,不喜欢你。你要记得这一聘不敢悔,结发与君君须记。”
      公子垂下眉眼,失魂落魄道:“我不记,你不记,甚好。”
      “不好。”
      女子猛的推开公子,软帐烟罗如白烟散尽。公子与世间漫无目的的飘转,处处他皆不愿。至一地星光灿烂,女子背坐,声音飘得极远,清清楚楚落入他耳中。
      “两曾相负,早就纠缠不清,现下不记如何,早晚记起。”
      公子问:“是我梦到了你,还是你梦到了我?”
      “来寻我……来寻我。过了这一劫,你我再无关系。”
      他口中念道:“万般是空,放下自在。”那人薄笑一声,钻到他怀中,惹得下意识起身避后,女子以最轻巧的劲握住他小臂,一扯一送,梦中的痛意来得迟缓,莫名缱绻。
      如法炮制,待两只手臂尽折,她终是放心将面前这人拥入怀中。“放下,太难。自初一眼相识,便放不下。不然,你为何不肯见我,非要躲我?你明知我身在何处,明知……”
      “我为……”
      “为什么!”女子抢白,转而笑满面,“来寻我吧,我告诉你为何。”
      他只闻得自己答了声好。
      见她手指舞得蹁跹如蝶,金蓝色灵力结成广袤天幕,尽头是朝阳,白莲自海中攀起一支骨朵。
      花开,起浪,来,他双手使不上力气,坠入海中。那女子终于转过身来,容貌如何都看不清晰,他已漂远。
      脑中一阵又一阵浪潮俱在睁开双眼后退去,他恍然想起了自己是谁。
      “你可是梦见了甚么?”善须大师袈裟泛黄,眉眼丘壑极深,传闻他是法华寺最善最慧的一代名僧,得他一语相劝,便可看破人生。
      “一名女子?这与之前的梦,不一样。”
      年轻模样的先生墨发层层叠叠压在红色长衣上,眉眼疏淡却好似温柔至极。“庄周梦蝶,或是蝶梦庄周。我入执了,去寻她,破念。”
      善须和善坐在一旁,恍若聆听禅音般专注。“你要如何寻她?”
      “梦中,有金蓝色天幕,金蓝色灵力,走遍世间。”
      善须摇头笑道:“你最后一劫来了。收你为徒,因你天生无缘,她是你最后一劫,过后,便无干系。”
      先生垂首作礼道:“此劫不渡,愿魂飞魄散。望师父告知。”
      “近几日韩雁山庄叶庄主临寺造访,为其儿女缘劫请我等相助,你便去罢。”
      他出山门,看花是花,看叶是叶。过茶馆过酒楼,旁人或谩骂或揣测,佛国也曾闻不得禅音,自顾封闭五识。走一路,救一路,然而,从未回头。
      他忽然想要拜访以前的患者。那人付不起医药费决意投河以不拖累子女,经过一番打听,那人早已去世。病已治好,伤了根本时常需要温补药材,那人还是选择了投河自戕,以不拖累子女。
      与世人无缘……他从未这般清晰感悟到善须这句的深意,多数时,他的存在与因缘无关。
      韩雁在望,胸腔跳得激烈。我来寻你了……你又为何先走?
      “左大夫!左大夫!”
      门板教人匆忙扣响,声声锤在心上。“咚咚咚咚”,“咚——”草药堆里钻出团黑乎乎的丝发,下面压着白如雪的面。方一钻出,撞上旁边错出的石头。
      左黎盯着这块不该在此处的石块一愣,手上取过乌木簪利落挽个发髻,边走便拉扯衣裳,至门前,衣裳整齐,方开门迎接来人。
      “左大夫,有个病人服药之后忽的情绪失控,四处伤人。师父让我来请左先生出手相助。”
      左黎略一颔首,随他而去。
      自那日写出药方后,他很少与那些病人接触,大夫们道,他是希冀,不可有失。其中深意,各自一般。
      “本还是照着您的方子抓药,几位师父道有些出入,需换些见效快的法子,其他人也好好的……”
      药童小跑前导,左黎随后而至。屋里屋外乱成一片,大夫们围在外面指指点点,里面东西落地声、争吵声不绝于耳,却没一个敢真进去。
      药童喊道:“快让让!”
      人群中一个年轻大夫喊道:“进不去!杜老先生为了不让那病人闯出来反锁了门,我们这儿没一个能解的。”
      “燃眉之急!等不得了!”
      药童抄着手跳来跳去,有人嚷道:“去寻个有修为的人来就好!”有大夫推了推管名册的道:“查一查,大夫里面有哪个修为不错的!亦或是现下医馆里有哪个否?”又有人道:“若是贸然闯入,恐不当。”
      一不留神,药童即见自己辛苦请来的先生避开那群骂咧咧的大夫走到了门口,只得快步跟了上去。“左大夫,可有破门之法?”
      左黎颔首,翻开双掌虚画成印,无色入白气,白气生金光,流转间璀璨烨烨升入半空。
      “有!湛国来的左黎先生是名修士!”查名册的大夫终于在一干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们中揪出个抗打的,抬首间那位左先生已结完印,破门而入。
      众人措不及防,“砰”一声,门再次抵上,金光旋印封其上,彻底绝了刀剑劈砍的心思。
      药童亦是猝不及防被拉进屋里,混沌明暗间,一人影扑面而来。他“啊”地一声尖叫,觉风过无事,方敢睁眼。
      看那位似美人般的左大夫屈指凝金光弹入来人眉心,几息,结成金色法印,方现即消。
      左大夫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药童慌得以手遮面。“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二人从何而来!”
      房内另有几声乍起,药童只觉得了脱身之法,平日里凶巴巴的何大夫也是慈眉善目,驱使他靠近。
      “师父!我把左大夫带来了。”药童在靠近何大夫之时调头扑倒了杜老先生旁边,恨不得诉尽衷情。
      何大夫瞧了眼定身不动的病患,派人将他抬到床上,又撇了眼左黎,气得要从杜老先生背后拽出药童来。“你来就来了,还带个麻烦来!”
      杜老先生开始打圆场:“此情此地,不宜诉家事。这位左大夫亦是先前配制药方的能士,若有他相助,或有所进益。”
      “既是能士,不如供着。”何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指使其他几个年轻大夫给这位大名鼎鼎的左大夫看座,查验药方。
      他站旁边,瞧左黎诊脉、看面,又端详药材、询问究竟,独自凑到杜老先生面前,哂道:“他慈悲不入骨,我看不上眼。”
      小药童摇头晃脑:“若无慈悲,为何行医救世?既生慈悲心,何堪不入骨?”
      “哎!”何大夫气得捞手去揍他,小药童矮身往杜老先生身后一躲,大有师父在不怕叔伯的意思。
      何大夫捞不着小药童,摆手踱到左黎身前去。“左大夫查验得如何?可是药方有误?听闻,这方子是左大夫自古书中查来,救了不少人命。”
      左黎待他不急不慢责完,纸上方子又添了几味。“先前方子上另有几味中和药材,为何删却?”
      “救灾救人缓不得。”
      “欲速则不达。”几捧药材分堆在框中,左黎取过一枚棕褐色果子,置于指间把玩。
      “草果,性温,然忌气血亏虚,剂量加重反而大耗元阳。先生行医几十载,自然较我更懂,因体质变化而更换药材,一方如何对百人?”
      何大夫气得摆袖欲走,到了门口,再次捞袖而回,道:“温补温补!哪有这么个余地!你去看看外面多少病患,个个温补,拖到后年都不见得能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古州洪灾(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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