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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古州洪灾(4) ...

  •   什么样的人物,能令名满天下的傅语德为之牵挂,甚至为落霞天府驱逐之后仍要恋恋不舍。什么样的人物,能令诸多厉害的人物,安之为车马前史。
      解溪重觉着,便该是叶长夕这样的人物。他毫不怀疑,若叶长夕为男子,将是四界争逐的卧龙之才。偏是女子,解溪重觉着不妥,浮玉长公主的前车之鉴叶长夕则是最好的见证人。
      天纵之姿,是死者墓碑上的赫赫荣耀,是生者摆脱不得的沉重枷锁。
      “愿为叶三先生走马前吏。”
      解溪重垂首,一揖至地。他是秋家私生子,不如倒是无关紧要的附属,更妥帖。他的学是在秋家学堂中向老先生学的。老先生自带儒士的傲骨,从不行低礼,也不许他低礼。平生所见,叶长夕是将这礼化入平常之人,他更是受了这位叶三先生的影响。
      叶长夕闪半步,眸光自他面上一溜过:“这般大礼受之有愧,我不过一心无大志的疯子,什么走马吏,更是不安。解小公子,你若是自小到我叶家学堂识字,长在叶家与我那长兄作伴,便好了。”
      叶家长公子,命叶槊,皓朗如日月,聪慧、修为名列世家第一。更是与叶长夕纠缠不清以至家风有损的那位。
      解溪重眸光直视那位传闻中非常人的叶三先生,道:“叶三先生何意?”
      叶长夕嗤笑一声,眸似清泉,清澈可投人影。解溪重却觉着,便是再厉害的谋士也没她这般老辣。
      叶长夕道:“是为了提醒解小公子,我只不过是送公子一个人情,可是没把自己的命也送给公子。”
      门外,大夫开药、煮药声闹闹嚷嚷,她觉着闹极了,又艳羡得很。
      “叶三先生。”
      有人走近,扣了几声门板。
      “在。”
      “到了服药的时辰了,凉了,有误药性。”
      “很快便来。”
      叶长夕回完了,听那人脚步声渐远。方重新瞧向解溪重。“这时辰也不巧,总不能给大夫添麻烦。公子且回罢,莫将这晦气过了去。”
      “这位小公子,可又是来寻叶三先生的?”许是解溪重来得勤快些,常驻的大夫几乎识得了这位小公子,今日,却着实不巧。
      解溪重试探着打量这位大夫的神色,心下猜得些许,应证道:“可是叶三先生......”
      “叶三先生昨夜里起了高烧,现下已换了住处。那处探视愈发严苛,且......”大夫思量着道,“公子若是要进去,这副装扮怕是不能。小公子,可还要......”
      解溪重当即道:“确实该紧些,皆是些关乎性命之事。既然不巧,在下便先回去,烦劳先生与我向叶三先生问句安康。”话方落,他恍然察觉到其中不对劲之处,又问道:“不知叶三先生现下如何了?她本是修道人,遇这般变故,又是个姑娘家,或急些也无可厚非。”
      “一向以着是传闻,原叶三先生果真是个修道人,想必也是见多识广,半分不见惧意,反快意得很。”
      对街不远处慌慌忙忙跑来个药童,解溪重一见他来时方向,心已生不妥。
      “师父,那位姑娘让我来等一个公子,总是来寻她的公子,算算时辰该是差不多了。”
      解溪重只恨自己多嘴,不曾走快些。只好硬着头皮道:“既然叶三先生特意来寻,还请先生安排。”
      大夫摆手连道:“叶三先生放粮大恩,我古州百姓铭感五内。替先生办事,不敢担一个请字。”罢,遣药童去准备衣物、面罩等,药童噔噔又跑着去了。
      解溪重听大夫将这一应事物简略报下,药童也不必细细询问,想必是早有的应对之策。“这疫病来势汹汹,苦了先生们诊脉开药,还能将这一应事物安排妥当。公文上书,楚国大夫不日降至,想必等那时,先生们也可松快些。”
      “是这么一说,熟知楚国大夫路遇劫匪,队伍走散,又连连大雨泥泞难行,要耽搁几日了。人手不够,我们只得自己顶上。老人也遇过几场疫病,之前一起商讨过,什么都是有先例可循,还好些。”
      解溪重退一步,拱手道:“先生们受苦了。”
      “我们哪里苦,苦的是那些患者的家人,先是大水在试疫病,妻离子散,何等悲苦......且近说小公子,叶三先生患了病,你常来,心里痛还得安慰她,更苦。”
      解溪重见这位大夫一面惋惜的模样,心想,莫不是误解了他与叶三先生?转念再想,若不这般想,又如何解释他三天两头往这晦气地跑、问候安康,便说自己是叶三先生友人,凭着叶三先生的风评,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尚未想到什么由头,取衣物的药童抱着东西来了。
      大夫领他去空屋换了衣物、戴了面罩,直外人看不出来这是个解溪重。面罩里闷极了,喘息都只压低,怕一头困死里头。至门前,隐隐约约的哭声幽幽传出,压抑着、怕惊扰着什么。大夫推门请他入正院,七八个一样打扮的大夫来来回回跑动,角落里生着药材火,上搁着只紫砂壶,盖子上上下下窜,“咕噜咕噜”声淹没于商讨声中,药香先发。
      “分药!”
      旁忽来了声喝骂,解溪重眼皮一跳,惊了一下。隔壁院子里钻出个满头鹤发的老大夫,喊完这一声与解溪重身边大夫道:“新出的规矩,来客一律登录在册。”
      “早该如此,后续出了问题也好查。”
      大夫边颔首应道,边领着解溪重至空屋里登录。里面排着七八个人,他是叶三先生点名要的,反倒抢了先。
      “姓与名?”
      “现居何处?自何处来?”
      “小公子莫怕,这名录是府台要的,也只给府台人过目,我们也不会透露与旁人。”
      等事情办好,已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走向叶长夕住的屋子。隐隐约约也是声音透出,与那些哭声不同,欢快极了。解溪重听着,走到了门口,勉强辨认出这是首小儿歌谣。
      这果然也是叶三先生能做出来的事!
      门开后,叶长夕盯着那白布裹尸的人物瞧了许久,自发型、身量间找到解溪重的影子,心满意足,许他进了。解溪重原想外头的气味够重了,熟知屋里艾草味熏得他险些栽个跟头。
      叶长夕面上戴着极厚白布,她仗着旁人看不见,放肆笑了一下,复压下声音道:“艰苦了些,熏不起好香,糟蹋小公子鼻子了。
      解溪重不与她辩:“不知叶三先生寻我前来,可是有何事?”
      “哎,都不与我客套一番,失礼。再者,不是我寻你,我是教人去等你,你若不来寻我,怎又会见我?这一见我,无什么好话,光知晓质问。解小公子,你这过河拆桥,未免快了些许!”
      解溪重当即拱手道:“失礼之处,望叶三先生见谅。”
      叶长夕闪身避过:“受不起。”
      “先生授我以知,我奉先生为师。”
      “这养老送终事说不定还轮不上解小公子,便是摔盆洒水也轮不上辈份。”
      “我为先生除政敌。”
      叶长夕闻之便笑了,笑了,她自己也觉着挺无趣,敛而问:“人可杀了?”
      “不曾。”解溪重老老实实回道,他自知道行不够,叶长夕的眼线遍布古州,这些事也瞒不过去。
      “不曾......”叶长夕笑道,“是不曾还是不愿?留比杀更得好处,你这是舍不得了?解溪重,我便是不得出此地,你觉着我也别无他法。我不是非你不可,而你如今非我不可。”
      “解溪重明之,是叶三先生选择了解溪重。”他抬首,直视坐在窗边远眺之人,见她悠然自得,身在困境却似至身山水般快意。浅浅牵动唇角,不无恶意道:“昨日,傅先生出门遇刺,至今昏迷未醒。大夫言,傅先生身重火毒,难解。”
      “解溪重!”
      解溪重眼前一晃,叶长夕已冲至他身前,满目怒意。他却不甚在意,死盯叶长夕露出的破绽,甚愿意好心深一刀:“叶三先生这般深情厚谊,也难怪傅先生一直牵挂,若是她那几位侍女拦着不让出屋,早来探望先生了。”
      叶长夕揪着他衣领,狂笑道:“你这是要将我的性命也攥在手里了?解小公子,你算什么人,有何资格来试探我?”
      解溪重将她手拉开,重新理好袖子,温柔得教人不寒而栗。“先生好好修养,好了,便能去见傅先生了。”他好似想起来什么:“对了,柳先生有事,前日回了湛国。先生这一病,那位洛城姑娘可就得担惊受怕了。”
      “真好!真好!”
      叶长夕笑了,愈笑愈急,忽垂首,猛咳了好几声,听着人揪心。解溪重拧眉,盯着她,那眉眼一点一点抬起,他瞬惊道:“你!”
      干净如雪的白布染血,似层层红梅。“出去替我唤人......或者陪我一同死。”
      叶长夕瞪着他,好似此生仇敌一般,解溪重倒退几步,推门而出。他看着大夫们熟练地诊脉、更换衣物,方想起登录出门,远远又听到呼喊声,什么晕倒之类的。这病受不了刺激,咳了血,便重了。
      脑海仍是叶长夕那个眼神盘旋不去,解溪重想起来总觉着有点惊悚,这位先生莫不是也有癔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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