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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侯府 柳念安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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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念安说着,便要去抢那勾魂册。
黑无常一见,忙往后退了去,用勾魂的钩子指着柳念安:“柳念安,你休要放肆!”
但他也只敢指一指。此刻柳念安尚未入鬼门,半只脚还在阳间,是魂气最不稳的时候,这一钩子下去,万一钩了个魂飞魄散,他必定受罚。
白无常见状,惊得长舌头一抖一抖:“你若不信,自己去看册子便是!”
柳念安一声:“好!你给我拿来!”
他喊完,眼又细瞥了一眼白无常,心中的委屈登时又叠了一层:原来吊死鬼是这么丑的。
死便死了,白小侯爷可不要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不然来世他是没脸去寻他的。
白无常转身朝着黑无常要册子,就这须臾之间,两鬼官忽地感到身侧一阵狂风卷起,心下齐齐一惊,回头一看。
柳念安这魂竟然跑了?
本是白雾一般的魂魄,周遭却添了一片黑影,犹如一片厚重的乌云一般朝着京城上空去了。
白无常一看大叫不好:“这小子何时生出的怨气?”
黑无常道:“你说他被吊死时。”
“那你怎不提醒我?”白无常气急败坏地大叫,拎着舌头往前追去。
寻常鬼官,是追不上满身怨气的恶鬼的。否则这凡间,也不会生出如此多魑魅魍魉之事。
柳念安回去人间第一件事,便是冲进了定安侯府。
两年前的百家诗会,就是由定安侯府中办的。柳念安在诗会上对白小侯爷一见钟情。席间,白小侯爷的衣裳脏了,回去换时,柳念安借口去散散酒气跟了上去。
他只这一次到过白小侯爷的房间,但这小而繁的花园,蜿蜒的长廊,他却在梦中已走过无数次。
白小侯爷在家。这时辰他刚用过午饭,正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躺着晒太阳,站在他旁边的那小厮柳念安见过,正是昨晚陪着他来的那一个。
“人埋了?”
“埋了。”
“昨晚咱们二人在院子里……没人看到吧?”
“没有。而且柳家也没有查的意思,这事儿算是结了。”
白小侯爷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这种神情,柳念安是熟悉的,他不悦或烦躁时常会如此。只是这张脸上看不到任何悲伤的神情,这一点令柳念安的心中十分在意。趁着这白小侯爷未说话之际,柳念安将他方才说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突然一激灵。
昨晚院中?
他比自己先喝了毒酒,若那东西假的,他自然是先醒,莫不是他和小厮?
柳念安一双眼惊诧看向白小侯爷——提出赴死是他,送来毒酒是他。要两人做来世夫妻的是他。
京城中人谁不知白小侯爷为人爽朗,重情重义,许诺之事便都会做到,从未食言过,更遑论这关乎生死之事。他、怎么可能背叛了他亲口所说,还……杀了自己?
做了鬼,柳念安的脑子仍然没变得清醒。他安慰自己是听错了,往前了些,隔着一阶石阶站在白小侯爷的身侧。
沉默半响,白小侯爷突然道:“好。”
柳念安心又“咯噔”一下,什么好?
白小侯爷“腾”地坐了起来,他转头盯着那小厮。小厮被他盯得发毛。
“小侯爷……”小厮陪着笑脸。
“好!”
又一嗓子喊完,白小侯爷便大笑起来。似乎觉得坐着不是很过瘾,他站起身来,绕着那张藤椅,一边笑,一边拍着巴掌,那神色可谓是酣畅淋漓:“想不到此事竟然进行的如此顺利,真乃老天助我!”
柳念安冲到白小侯爷面前,张嘴就问:“什么老天助你?白盏你给我说清楚!”
白小侯爷往前一步,直穿过了柳念安雾状的身体。
鬼魂的话,他自是听不到的。
“小侯爷,柳二少爷虽在柳家不受待见,他哥哥却还算疼他。此前您叫柳二少爷帮你找左相敛财做黑账的账本一事,柳大少爷可是问起过的。这事儿……别再被抖出来。”
白小侯爷欢快的脚步立马停住,扫了小厮一眼:“你能想到的,本侯爷难道会想不到?”
他一边说,手一边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柳家现在是柳承安说的算。他早就想左相家断开,但左相家的账和他柳家金铺的账一早就缠在了一起,哪是那么好分的。这时候自然须有一个替死鬼。不然涉及到账目大事,柳承安又怎会只为了一句就不再提了?如今,左相倒了,又没牵扯到柳家,他们除非是不想活了,才会将此事主动抖出来。”
柳念安浑身发冷,这魂都抖了起来。他想起两人“殉情”前白盏的话。气得简直快要发疯。
“这事还属小侯爷仁慈。说保柳家平安,便做到了。前有多少例子事成以后,要铲草除根的。”小厮讲完,垂着的眼眸偷偷瞥了一眼白小侯爷。
白小侯爷沉吟片刻道:“柳念安……人恶心了些。但对我到底是痴情一片。但这人行事偏激,若他知道了我从前与他交好是别有用心,他定要跟我拼个玉石俱焚,所以绝对不能留。让他抱着希望去死,也是我报答他对我的情了。”
说完,白小侯爷的手在自己白净的脸上抹了一把,转身问道:“不过,那假死酒喝下去吐得到底是什么血?可别有毒。”
“这您放心,小的此前都问明白了。这血是体内积攒的毒血,喷到脸上除了、除了脏一点没别的。”
“嗯。”白小侯爷点了点头,眼底涌上一片厌恶,自言自语道:“临死都还要恶心我一回。”
他抬脚往外走,小厮紧接着跟上:“小侯爷这是去醉生楼?”
“嗯。打好掩护,别给我爹知道。”
“小侯爷放心。”说完这一句,小厮便不再跟了,恭恭敬敬地哈着腰。直到白小侯爷出了院子,这才站直了。
此刻他头顶着午时的太阳,胸口前却是莫名其妙的一冷,逼得他打了个寒颤。
“奇怪。”小厮袖子擦了擦鼻头:“刚那阵风怎么那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