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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觉得这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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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背上的少年瞥了一眼身后盖着布的笼子,嘴角弯着一个骄傲的弧度。
“今天初韵姐姐的生辰宴上,我准备的礼物定会艳惊四座,到时候姐姐和师傅都会不得不称赞——”
“三少爷,提醒您一句,这两只小蚂蚁和方家关系很深,不可示众,请您私下直接交予大小姐。”少年身后并驾齐驱的白衣男子面无表情地提醒着,他原本以为自家主子催着抓人,是因研究“造人”手段心切,没想到居然是为了作为大小姐的生辰礼。
常人不会在生辰宴上送“做出来”的人。
所以,自己这个新主子,脑子真的不太好使。
少年原本扬起的眉梢颠了个个,啧了一声,对青年道:“啊?我不是都照你说的留了几个人给方家,还会想到我们吗?”
“我等还未准备好替换两只小蚂蚁的尸体。”
如果不是因为三少爷催,断不会做事如此仓促,不过他早已想到了如何应对方家的追兵,只要准备两个体型相仿的孩子,用药伪装成坠崖的样子,诱导那道士断定两人已死便可。
反正,留两只苍蝇给道士手刃,已经足够让那个方家的疯子满意了。
因为就他情报来看,方南柏最想要的,是一只狗的尸体。
“那怎么办,我送大姐什么啊!不可能在宴席上什么都不给吧!我没准备其他东西……她收到不喜欢的很恐怖的……啊!她不会生气要我把你送给她吧……”
您就不能想些正常物件做贺礼么。
白衣青年止住了意欲脱口的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近日,您不是已将山中灰木的毒提取出来了吗?”
少年撇了撇嘴:“那树虽毒,但缺点甚多,小巧鸟类或能瞬杀,人还不可,若只到此等程度,远远不能称得上‘奇毒’,更不可能给大姐,我还需要再多次调配试毒。唉……希望大姐愿意把这两个小家伙借我,我还真想试试看方家用‘那种方法’做出来的人,对这毒感觉如何。也好想知道方家到底用了什么药啊,如果……”
白衣青年看着神色投入侃侃而谈的少年,若只是关于“毒”,他确实不愧是那位唯一的弟子,不过现下并不是让他继续投入自语的时候,生辰也不可能以毒作礼,于是打断道:“三少爷,不如您就送灰木毒吧,那毒现下虽未成型,却正好可作为‘药’,稀释缓和之后,应能用于麻痹知觉减少痛苦,您就以赠药之名给大小姐吧。”
“嗯……有点道理,她确实很喜欢这些,可是……”
“可是?”
“就送一个小瓶子和装着两个人的大笼子不管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帅——”
“白初羽少爷,再不快点,就赶不上小姐的生辰了。”
白衣青年踢了一脚马肚子,迅速远离了身后的少年。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拔剑再换个主子。
*
洛容看着眼前廿二的简易坟墓,紧紧地握着右手。
这个孩子,从被落枭当做小白鼠,到成为引出其他小白鼠的诱饵,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下了。
连方南柏都知道用药物刺激生母做出的婴儿们需要“妥善处理”,作为“专业”的白羽军前身,不可能随意将带着落枭试毒痕迹的廿二随意丢弃,让其“不慎”被阿狗阿谌找到。
只可能是故意的。
如果是那个白羽军想要的东西,显然,只能是被药物“制作”、喂养的两个孩子。
身旁的阿狗静静地擦拭着廿二身上的一块小锁,最后像是收拾好情绪,将之收在了身侧,和短剑贴在一起,用腰间的布盖住后,起身对洛容道:“小容,我们回庙吧。”
因阿谌腿脚不便,他俩先埋了廿二,之后打算一起从庙里离开,准备转移据点。
毕竟一个被道士和白家发现的地方,早已无法被当做令人安心的藏身之处。
离开庙宇后,几人打算在附近先暂时找寻一处落脚,之后趁白初韵生辰的由头,在白家探寻两个孩子的踪迹。洛容并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小玄阿墨是被白家带走,但只是说出了推测后,阿狗果断地决定一行往白府而去,也好过毫无头绪地呆在原地。
洛容还不打算告诉他,十多年后,这一天的琉垣会被记在史书里,但并不是以白家大小姐的生辰作为事件开头,而是琉垣军起义。
在这样的动荡中,要进入白府找人,会变得轻易许多,但同时,也面临被卷入战争的危险,虽说洛容依据自己对这次民乱的熟悉程度,基本可以避免双方正面冲突的地点,但牵扯上“战争”二字,并没有一处可以保证安全。
“阿狗,你身手怎样?”洛容看着身前少年不算宽厚的肩膀,补充着:“我是说,和白家的守卫比。”
阿狗为洛容在前开路,小心地扒开她身旁草木,注意着她受伤的左臂,顿了片刻答道:“吃饱有力气的话,应该能多胜几分吧。”
“那……方才那个道士又是什么水平呢?”洛容回忆起把自己左臂砍伤的那一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很强,就老爷的话来说,大概一剑可以杀我三次吧。”
这什么计量法。
洛容僵了嘴角,继续问道:“但你最后,还是手刃了他。”
从尸体来看,道士在中毒后立刻自断左手,真正死因可是阿狗的补刀。
“那是因为他那招,在我面前用了三次。”
“啊?”
“第一次,他杀了你爹,第二次,他砍了阿谌的腿,第三次,他断了你的左臂。”越说语气越冷,阿狗捏了捏腰间的短剑,“已经看了三次,再不能破同一招,老爷只怕会被气醒起来揍我。”
哦~圣斗士不会被同一招打败两次是吧。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小容你啊!他的惯用手其实在左,但在刺阿谌和你时刻意用了右手以迷惑我,大概,他也觉得对付我们不需要全力吧。”阿狗把面前的巨大枝叶扒开,伸手轻轻托着洛容右手,脸上又浮起暖意:“只有在他第一次用剑之时,是以‘无人可看破’为前提,用了左手,出剑速度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因为你——”
“行了行了……”未免他又说出什么尬到极点的称赞,洛容适时打断,转移了话题:“这次我们去白府救人,你的身手算够用了,但如果遇到强敌,千万不要硬碰硬。”
“嗯,好的。”阿狗点头如捣蒜。
“就算小玄阿墨近在眼前,也必须有十足把握再行动。”
“没问题,只要他俩没有危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最重要的是。”洛容缓了口气:“不要多管闲事。”
洛容话说完,看着阿狗一脸迷茫地回过头来望她,过了三秒,才回了一个:“……唔嗯。”又继续返身再前面开起路来。
沉默延续了不长的时间,洛容就隐隐听到了身前传来的小声嘀咕。
“但就是因为‘多管闲事’才能救下小容的……”
“我听到了。”
“可是,就是这样啊。”少年回过身来,揪起眉头垂着一双眼睛,弱弱地小声道:“我救小容的时候,也被阿谌骂‘多管闲事’了。”
洛容一时语塞,一本正经地补充道:“那、那是因为当时你们救我时,自身不会面临立刻死亡的生命危险,我指的不是这种‘多管闲事’。”
“那小容你冒着被道士杀掉的危险回庙里,不就更是‘多管闲事’了吗……”
“我……”
简直奇耻大辱,堂堂二十三岁职场女青年居然被十一岁土狗少年噎到无话反驳,尤其是对方一边说着一针见血的话,一边还摆出狗子被主人骂时候的委屈表情,搞得像是她才是欺负人的那个一样。
傻狗怼自己人怎么就这么能言善辩。
突然对阿谌的气急攻心感同身受。
但作为成年人,怎么能因为身体变小了,就和孩子一般见识。
洛容语气不变:“行,随你。”
他要因为无脑圣父行为出事,和她也没什么关系,而且说到底,现在的情况,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为什么还要管他。
之所以想要帮忙,是因为小玄阿墨的可怜生世,也是因为对廿二被多次利用的不甘愤懑。
救了小玄阿墨,她就赶快找到那个医者离开傻狗,最多九年后她还记得这回事,再看看想不想顺手救他吧。
反正她是不会特意再为这个炮灰做什么了。
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多管闲事。
洛容打算闷头走回去,走了两步,感觉右手被碰了碰,回头看到因为她冲在前面而落后的阿狗,正在试探着牵她。
洛容面无表情开口:“怎么。”
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少年沉默了片刻,垂着头声音低落道:“前面路有点坡,我可以牵着你走吗?”
唉。
洛容把手递给对方。
阿狗眼睛里涌出点点开心,轻轻地环着她没受伤的手腕,继续走在前面开路。
“小容。”
“又怎么。”
“关于刚才那个‘多管闲事’的问题啊——”
“没事,你想怎么做怎么做,我不会管的。”
“不是!”阿狗停下来,回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语气坚定道:“以后,你说什么是‘多管闲事’,什么就是,你说什么不是‘多管闲事’,什么就不是。”
“我只是觉得不能用‘多管闲事’这种词,因为这应该是‘拔刀相助’之类大义——”
“唉~~~”
太烦了。
如果不是因为一只手被握着,一只手没力气,她实在想抱头长叹。
简直是克星。
认栽。
洛容又叹了口气,反过来托起阿狗的手。
“我们定个规矩。”
她看着少年。
这个人,有着太像少年漫画主角的眼睛,但是世上无数曾经拥有这双眼睛的少年,大部分都被现实拍在岸边,被时间的沙过滤,要么死亡,要么老去。
只有被作者抬爱、命运垂青的天选之子,才能最后喊着漂亮话拯救世界。漫画男主角这种东西,重点不是“漫画”,而是“男主角”。
作为炮灰,不可能有这种待遇。
所以比起死亡,她宁愿他老去。
“去白家救小玄阿墨这一趟,一旦想救他人,多管闲、锄强扶弱,你就这样捏我右手腕,如果我不回你眼神,无论你想做什么,都给我忍着。”
可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小心思,即不愿他死亡,也不愿他老去。
“但如果我回你眼神,你就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吧。”
少年弯起眼睛,郑重地“嗯”了一声。
洛容看着一手拖于她掌上,脸上带着憨笑的阿狗,心想:
觉得这是在训狗,一定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