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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琅嬛有三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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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容和阿狗回到庙里,正看到阿谌在仔细擦着手中的什么。
听到脚步声的阿谌迅速将其置于身后,看清来者后,才语带埋怨地开口:“太慢了。”
洛容对他爷爷万分好奇,但心知与阿狗不同,阿谌是个防备心更重的孩子,于是只试探着问道:“阿谌,那是你爷爷留下的东西?”
男孩犹豫了片刻,看了阿狗一眼,然后缓慢将一个木盒放在了胸前,神色黯然地点头,继而像是打算转移话题:“我们赶快收拾,把能移动的机关带走吧。”
阿谌的爷爷在离开之前,已将破庙暴露后可作为藏身处的下一个地点告知了自家孙子,只需将之前布于四周的小机关带走,在新据点暂住些时日,应是足够。
不仅设置了机关,还料想了下一个躲藏点,甚至将机关制作成可拆卸。
好厉害。
结合上那粒解了落枭的药丸,这个人不可能没在《涛澜录》上出现过。
不,这么说起来。
“阿谌,你阿爷的机关,你会做吗?如果会点,以后也有底气。”洛容一边看着在庙周围收拾着名为“探铃”之物的阿狗,一边问坐在身旁的男孩。
如果阿谌的爷爷是个大人物的话,她身旁这位,只怕也并不简单。
“唔……嗯……”
嗯?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应,洛容侧头看到身旁男孩正支支吾吾,大概是察觉到视线,阿谌更加不自在了起来,最后嘟囔:“我不能告诉你。”
还未等洛容分析出这微表情的背后意义,收了一堆探铃返回的阿狗先行回答:“阿谌不怎么会。”
“喂!”男孩露出小猫挠人的表情,奈何腿还有伤,只能呲牙瞪向阿狗,然后气鼓鼓地把脸撇开。
“抱歉。”阿狗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声音温和:“小容主要是想知道情况,而且她比较聪明,说不定能帮你呢?实话实说吧。”
“说得好像我很蠢一样。”阿谌小声嘀咕,等阿狗又转身去收拾下一批探铃,才不甘不愿地解释着:“阿爷已经设置的机关我会用,其他的……就不是很清楚了。”
洛容有些不甘道:“完全没有头绪?”
“每次阿爷离开前,都只会提醒我三件事。”阿谌垂着眼睑,“一是把以前教我的仔细背好;二是将木盒带在身边,直到能毫无犹豫地回答那个问题,再尝试打开;三是跟着阿狗,决断由他。”
玄乎。
洛容搓磨着下巴,趁现在阿谌有告知的意愿,打算一条一条琢磨清楚,于是先从第一点开始:“以前教你的?是些什么?”话说完,她看见阿谌的脸带上犹豫,补充解释道:“不用仔细告诉我,就比如说,大概是关于什么的?”
阿谌摇了摇头,洛容刚想说“不方便就别说了”,男孩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就是……不知道阿爷教的什么啊……”
“全都不是通顺句子,没有一句话能理解,乱七八糟还多得不行!”阿谌有种越说越气的趋势,“十多个分章,光背出来都要花几天,还经常大晚上踹我起来抽问第几章第几段。”
大概是因为回想起了往日和爷爷相处的情景,男孩原本满腹的怨怼缓和了些许:“和念经有什么区别……”
洛容听着,心里却有了别的考量。
十多章的份量,绝不是什么寻找典籍的线索,而是把所学以填鸭的方法,全都塞给了阿谌,正是因为如此重要,才不断反复确认他没有丝毫遗忘。
但那位老先生或许害怕树秀于林易受风折,他年纪尚幼的孙子还不足以背负超出心智的学识,才将知识变成了密文。
要将密文转化为明文,自然是需要密钥的。
洛容瞥了一眼男孩手上的木盒。
如果所料不错,这个手掌大小的木器里,即躺不下金银财宝,也藏不了绝世武器,装一把“钥匙”刚刚好。
洛容按捺着心中的跃跃欲试,保持语气平静地开口:“阿爷让你‘毫无犹豫’回答的问题,方便告诉我吗?”
这回阿谌倒是没有藏着掖着,淡淡回答:“何处为‘天下’。”
洛容一噎。
天下是啥,under the sky?
爷啊,你是不是对这孩子过分苛刻了啊?
这么说起来,小小年纪要背像摩斯密码一样的东西,一背就是一整本,还不定期抽查,不管怎么想都是魔鬼教育啊。
不过,这样反过来说明一件事,阿谌带着的东西,在解开之后有影响“天下”的效力。
洛容的兴趣瞬间跌了个干净。
她缺的是影响天下的东西吗?要说影响那玩意的东西,她脑子里几十场战役的详细路数已经绰绰有余,可是,她现在想要的仅仅是衣食无忧。不如说,和“天下”这样的词牵扯上关系的事物,反而难以操纵,一不小心就会伤了自己。
洛容再看那木盒,只觉其已从宝藏变成了潘多拉盒,就现在的阶段,确实如同阿爷所说,还是别打开了。
“看来暂时没办法打开木盒了。” 有些小小的失望,洛容心中叹了口气,打算问出心中最后的好奇:“阿爷好像很信任阿狗?”
他只是一个小家仆,居然被高人托付了自家孙子。
“阿爷说我容易偷懒,阿狗不会。”男孩垂着头,“他说如果我因为‘偷懒’活着,不如死了。”
嗯,高人说话果然让人听不懂,不过光从“不如死了”这四个字来说,薄情得过分,看来那位对自己孙子真的很严格。
“阿爷和方老将军都很喜欢阿狗。”男孩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其实阿狗他刚才没说,方南柏那个疯子要追杀我们,肯定一半是因为他。”
“哈?”
“因为他真的很像方家大少爷。”阿谌耸了耸肩,“方南柏就是对他哥有执念,之前老将军还想收阿狗当义子呢,都被那疯子强烈反对了。”
嗯……怎么感觉有点像极端父控兼兄控黑化剧本。
“不过说给阿狗改名字这件事,倒是他自己拒绝的。”
洛容吃瓜路人般捧场回应:“为什么?”
“你自己问他好了。”阿谌话毕,阿狗已经抱着最后一批探铃来到了两人面前,摆着茫然的脸歪头开口:“怎么了?”
“想问你为什么不接受老将军的意见,把方南柏给你的羞辱之名改了。”洛容一边起身帮他整理,一边随口问着,心中默默捧起瓜瓤。
被问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阿狗迷茫了一瞬,然后摆出傻笑:“因为我也很喜欢狗。”
才怪。
这个反应就差不多能猜到了,洛容把机关收好,抗在肩上,小声对阿狗说:“是因为不想让老将军和他儿子因为你出现间隙吧。”
少年回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浅笑,回身准备把阿谌背在背上。
她稍微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了。
有时候成熟得不像才十多岁,不过哭起来的时候倒是更幼稚几分。
洛容看着阿狗,只见他从阿谌手中接过木盒,和对方商量了几句,再把木盒递了过来。
“小容,这段路麻烦你先收着。”
“可别弄掉了!”
洛容一时间没听见两人的声音。
在那个木盒完全递到她面前,让她仔细看清了盒子上图案的那个瞬间,她只觉得有一口闷钟狠狠地撞了下后脑勺。
为什么……会没有想到……
“小容?是机关太重了吗?”
洛容抬头看着面带担忧的阿狗,瞥了眼挂在他背后的阿谌。
现在想来,阿狗的短剑截雪上好像也有类似的图案,但并不完整,只留下了代表“人”的那个部分。
“喂,你不是突然哪难受了吧。”阿谌不耐烦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担忧,洛容终于缓过神来,装作平静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阿谌那张小脸,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方天阙,你到底是为什么,明明ssr开局却打出炮灰结局啊!
*
《涛澜录》的封面,除了标题之外,只有一个占了二分之一板面的图案。
类似八卦六爻的六条横线。其上两道是为“天道”,镶有雷纹;其中两道为人,以云纹饰之;其下为“地道”,缀以水纹。
而这个图案,也无数次的出现在游戏里。
这个图案代表着一个人,一个在书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真名的人,他被苏澜叫做“天策”,被读者叫“天策爸爸”,被玩家叫“外挂”。
但其实按照书里的设定,这个图案并非指“天策”,而是指琅嬛。
琅嬛,一个历史悠远的学派,就如同这个词语原本的意思,传说琅嬛的师祖,从天界将藏有大道的书偷了出来,传给了人世,而仅有三人最终修成,再在这个无常的世道里一对一代代传承。
琅嬛有三策,是曰天地人。
但在《涛澜录》中,全然没有人策与地策的踪迹,只有天策一人独领风骚,于是这图案也便成了他的专属。
而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阿谌的爷爷不像是坐观天命的“天策”,而他唯一的继承人叶谌,也不应该是苏澜身边那个攻陷绥丰、间接杀掉方天阙的“天策”。
草药、机关,地势地形,这个答案可谓呼之欲出。
是地策,是地策啊……
洛容背着机关跟在背阿谌的阿狗身后,心里汹涌澎湃。
只要打开手中的这个木盒,那个背了密文的阿谌,就会变成堪比外挂的地策……
她觉得手中的盒子前所未有的重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涛澜录》里没有地策的踪迹?难不成阿谌终其一生也没有解开这盒子的谜题?还是说,他死在了途中?
洛容正想着,突然被人抓住了右手腕。
她克制住自己转向阿狗的视线,将心思拉回了现下。
和阿狗约定了,他想多管闲事之时捏她手腕,但现下他们行于树林之中,哪来的人需要帮助?
心中狐疑,洛容正皱眉打算询问,一个刺耳的声音划破了林中宁静。
是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