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她老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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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容看着眼前的少女，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来不及了。
现在流逝的每一秒，都在滑动着玉质的机关。
像在将其拨转至洛容的死期。
不不，实在是秘道合上、与阿狗分别，她也知道该怎么躲避乌白两军的交战地点，只不过是变成单打独斗罢了，还谈不上会死。
这般想着，她理智回归，看着眼前只有一位的白初韵，装作怯懦的样子，连滚带爬地向庭院外而去，避开对方的问题，魂飞魄散般地道:“小姐！里面死人了！我去搬救兵！”
洛容边说，边错开白初韵身侧急跑，她知道这位白家的小姐并无武功，自己说不定能硬闯成功。
放过她吧，她一介小小的平民。
只需要一瞬间，只需要白初韵一时没有反应过——
“稍等。”一双玉手看似轻巧地搭在了洛容被反复折磨的左肩上，让她一瞬间撕心裂肺地痛起来。
“脸上，太脏了。”
就在洛容痛得直抽冷气、呆滞的片刻，一个温和声音落了下来，粗糙的脸被细腻的肌肤触碰，高一头的白初韵面无表情，缓慢地为她拭去了脸上那道伤口的血迹，像在爱抚什么珍贵的东西。
洛容望着对方，微微瞪大了眼睛。
“好了，干净些，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白初韵的话像一个魔咒，落下的瞬间，洛容不自觉地挪动了步子，向秘道的方向而去。
为什么呢。
明明应该远离的，不让她发现阿狗他们借用了秘道逃跑的。
但是，像身体本能一样，想要远远地确认一眼。
确认一眼也好。
因为，从脸上的伤口处，有一个她无比熟悉的麻木感，正在漫入身体。
落枭之毒，以伤入体，见血封喉。
不知道能不能达成“一天连续中同一种毒两次”成就。
洛容心里笑着，自以为飞快的脚步在外人看来则是步履蹒跚。
这一次，身边不可能再有人了。
不过这一次，救了四个，盆满钵满。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洛容仿佛看到了秘道的门口近在眼前，然后那个傻狗转过身来，在石门合上的同时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他没办法跑过来了，不如说千万别跑过来了。
缓缓合上的石门好像慢了许多许多，甚至像被切割成了无数个定格的画面。
拍电影呐。
洛容带着最后一张画面的记忆，挂着自嘲的嘴角。
栽倒在了无尽的黑暗里。
“我不喜欢，比我聪明的人。”
鹅黄衣少女悠然地迈步，用丝绢擦净手指上的血与毒，轻轻地将其扔在了女孩瘦弱的身体上。
“尤其是女子。”
“哎呀，在下是来晚了吗？”
院落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戏谑的声音，白初韵安静地扭头迎向来者，面上并无丝毫讶异。
“不愧白大小姐，下手从来果断直接。”黑衣少年弯了弯眼睛，“作为您的首位喝彩者，在下可有机会听听您一眼将她看穿的原因？”
纵使这女孩再怎么可疑，若没有铁证，他不怎么相信白初韵会处理得如此果决。
毕竟，他自己都花了些时间确认。
“公子应是知道，白家不做救济，只做交易。”
“哦？那小姐要问在下什么呢？”
少女迎着月色的凤目夹带着夏夜没有的寒冷，抬着青葱玉指点了下自己房门，“局被破坏了，公子该如何应对？”
少年弯如月牙的凤目倒是盛满了笑意，挑起嘴角道:“小姐用餐的时候，会只用一只筷子吗？”
看到少女瞬时了然的神色，他继续补充着:“附带一提，在下吃东西最喜欢用勺。”
“……”
“小姐不拘言笑这点，和传闻中一样呢。”
“你不会说笑话这点，也和传闻中一样。”
少年露出了稍显失望的表情，耸了耸肩，抱起双臂，“乌鸦的头必会被拧下，不过是刀不同罢了。我已回答，想必白小姐不会违背经商之道吧？”
白初韵叹了口气，抬起右手，那里有个软皮做的盒子。
“我在机关附近放了细丝，丝所附之人，即为启动机关之人。”
这是方才找初羽要的“生辰礼”，是丝线与能探知丝线的小虫，在听说他利用这手段，以一具尸体钓到了方家的龙凤胎后，她就放了一颗丝线于藏着秘道机关的书柜下。
为了在柜上黏住丝线，她还特意附上了粘土与灰尘，不然，作为白府的大小姐，她从来不会允许闺房里出现半点污渍。
只是，现下这房间，已经不能住了。
配合眼前的少年执行计划，她空出了西厢房，但心中总有不安。不过，只要无人触碰秘道机关，今日潜入白府之人，基本插翅难飞。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破了她的暗格，那分明是做来戏耍潜入者的东西，尽然被一个小姑娘看破？不，与其说是看破，更像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她的布局。
白初韵对于自己猜不透的东西，与少年不同，并不会把它当做“玩物”，只会希望尽早将其变为“死物”。
“根据母虫的震动，这女孩即为启动机关之人，故我断了她死。”
“诶～不是说好了要诚信为本吗？”少年踱步到白初韵身边，蹲下身来看着趴在地上的女孩，“小姐方才收的，只是‘麻痹药’，并无法致死吧。”
白初韵不置可否，因为她确实用的是初羽之前送她的、稀释过多次的毒，不过，在这样一个战火烧天的夜晚，要给一个人死亡并不困难。
“白小姐，不如与在下再做笔交易吧。”少年拍了拍地上女孩的后脑勺，轻笑道:“在下想亲手处理这小妹妹，作为她折断了在下一只筷子的惩罚。”
少女脸上的一丝讶异转瞬即逝，而后冷笑开口:“你此时并没有与我建立交易的筹码。”
“不不不，怎么会呢，白小姐是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看‘此时’的。”少年没有等对方说话，已自行将女孩轻松地扛在了肩上，“就好像您看着‘此时’的白府，心里想的却是混乱结束后，属于您的，‘未来’的白府。”
白初韵蹙起眉头。
她确实，要利用这次民乱来得到往日难以通过女儿身得到的东西，所以配合了同样怀着鬼胎的人，只是，这个人她不仅看不懂，还无法将之变为死物。
“既然‘此时’目光短浅，不如也别只看着‘此处’，白小姐，这里即是白府，也是流垣，是二十四郡，更是天下。”
少女屏住了呼吸。
“您露出了轻蔑的眼神，是因在下提到了过于空泛的词语？”
“我只是意外。话说回来，你为肩上那个人准备的筹码呢？”
“等到风吹野火，烧上流垣之时，在下会赠您一件隐于其中的焰火华裙。”
那还是真的她赚了。
白初韵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手心泛汗，没有阻止，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把一直考虑的事说出了口：“公子……你师傅……”
“啊，小姐还是想见她老人家？”
白初韵站在原地，没有应声。
“抱歉啊，方才说了，白小姐和在下一样，是聪明人。”
“在下的师傅说，这世道聪明人太多，挤得慌，她见着在下一人就够烦了。”
少年一手抬着肩上的女孩踏出院落，侧头看身后的少女，露出衣袖间的雷纹内衬，在月下辉光流转。
“所以，现在。”
“她老人家只想要一个傻子。”
*
他记不太清是怎么从黑暗里出来的了，拖着两个孩子，还是扶着一个少女，最后怎么浑浑噩噩地看到了夜空，然后筋疲力尽地倒下。
以前也有过，受创过深流血不止的情况，可是即便中途处理了一下，这次躺下的时候，好像血都流干净般，空空荡荡。
怎么了，狗崽子，你摆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不是应该在哭鼻子嘛。
“老爷。”
奇怪，居然看到老爷了，不过，如果这个时候被摸头的话，说不定会觉得好受一些。
“我以为我会哭的，结果居然哭不出来，可能，眼泪都和血一起流没了。”
哈哈哈哈哈，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说这种话了哈哈哈！
“老爷，听我说啊老爷。”
你倒是说啊，自己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今天、嗯，昨天吧，遇见了一个人。”
嗯～
“老爷，我喜欢帮助别人，如果挡在危难和弱小之人身前，救了什么人，我会觉得很高兴，不管那个人会不会感谢我。”
嗯～说重点。
“我已经习惯‘为别人做什么’，而不是‘别人为我做什么’了。结果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个人那么那么真情实意的，为了救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哟呵，小白眼狼，老子骨头都没烂，你就把我忘啦！
“哎哎哎！别打啊老爷，我现在再被打就成死狗了！您懂的，不是您对我那种啦！不一样的，就是，我和她才刚见面没多久，而且她又很瘦小，弱不禁风的，和老爷您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行行行，女孩子嘛，我懂我懂。
“请您不要多想！因为，因为，我一直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如果因为帮助了什么人死掉的话，为了大义牺牲的话，就像一条狗命换了一条人命，由衷的感到幸福。”
老子不是都说叫你——
“对不起老爷，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但是，今天，那个人，像保护一个人一样的保护我的时候，我感觉好奇怪……就感觉自己从一只趴在路边的野狗突然被当成人来对待，不，我感觉在她眼睛里，生命都一样。”
“好奇怪好奇怪……太奇怪了……难道不是由我去保护别人的吗？我这种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为什么她那么小，那么纤细，那么可、可……啊——居然为了我这种人……你明白吗老爷，就是那种心情……”
狗崽子，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有多恶心吗。
“请您不要在意这一点。”
听到这里都不是会让你想哭的事呢。
“是的，我遇到了这个人后，和阿谌，为了去救小玄阿墨，一路上又遇到了好多好多人，有她的弟弟，路过的少年，有骄傲的大小姐，沉默寡言但很厉害的大哥……”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臭脾气又犯了被骂、被阻止，因为无能为力，所以最后眼睁睁看着谁死了？
“虽然我确实被骂了，但是她最后居然都让我去救了！全部，全部，全部都保护到身后了。”
“而且老爷你知道吗，她真的非常非常厉害，我有时候觉得，如果我和她在一起的话，可以保护任何人。”
呵，狗崽，你知道“可以保护任何人”，是站在哪种位置上的人才能说的吗……嘛，倒也无所谓，所以呢？难不成你被她讨厌了？
“没有，不、就是，我感觉应该没有……吧？最后她还一脸担心地跑来看我。”
哈？既然啥都没有，你TM摆着这张丧脸干嘛！来向我炫耀的吗！？
好像有拳头落了下来，少年睁开了双眼，面前墨夜当空。
既不会有谁狠揍他一顿，也不会有谁摸摸他头顶。
有东西从眼角落到草地里。
因为应该不会有眼泪了，所以这一定是头顶夏夜落下的星辰。
是啊，我谁都救回来了，谁都保护了，所有能做的、想做的，都做了也做成了，而且那个人也没有讨厌我。
只是，唯独。
我弄丢了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