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杪》舟四

6、第六章

　　回去的时候二皇子已经在堂前等着了，厅里放了个炉子，火烧得正旺。二皇子一个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甚是落寞。
　　“你忙完了？”我看着二皇子坐在那里，垂着头把玩一个小巧的物件，顿时觉得好像是我和秦杪特意躲开了他一样。
　　“嗯。”二皇子听见我们进来，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腰带里，然后抬起头。老实说，他还是如我初见他时那般俊美，但是如今他好像被什么麻烦事缠住了，就算他脸上的神情淡淡的，也是那种很无奈很无奈之后的平静。
　　“今天有烟花，看到了吗？”他又说道。
　　我点头，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成婚后的这半年里，我与二皇子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我老觉得他故意躲着我。我们的关系慢慢变得客气又疏远，像站在看不见对方的雾里，前行时要权衡着找到一个合适的距离才能不相撞。我们不曾见面行礼说客套话，也鲜少一起用膳，我渐渐觉得我的生活没什么变化，甚至二皇子和大夫人一样，都有一条不许随意外出的规矩。
　　“我和秦杪买了消夜果子。”我把纸袋摊开在桌子上，看着都是些糕点糖酥，我又有些迟疑，”不过都是甜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二皇子笑道：“你们吃吧。听唐相说过你容易犯困，一会儿要是累了就先回房睡吧。”
　　“可是不是要守岁吗？”我惊讶问道，虽然心里想立刻起身就回房去。
　　“我这府上没什么乐子，年年除夕都睡得早，就是记得点着盏灯就好了。”二皇子真是个矛盾的人，他说着让我们回去，自己脸上却是一副孤独寂寞的苦相，这让我怎么直接起身离开。
　　我看向秦杪，秦杪也看着我，我转头说道：“除夕怎么能一个人过呢，我们再点几盏灯，亮亮堂堂的。”
　　“也好，我叫丫鬟去拿小卧被和茶水来，你盖着些腿，秦杪也坐吧。”二皇子叫来了丫鬟和小厮，又拿来了暖炉，一并把火烧得更旺些。
　　府上新进的茶叶，我从未尝过，喝了两杯之后就靠在秦杪的肩上睡着了。不知到了几时，我听得秦杪小声唤我，“阿令，阿令，下雪了。”
　　我迷糊了半天才睁开眼，二皇子已经出去了，门开着，风雪的味道都卷了进来，我扎好斗篷领子，跟着秦杪出去。
　　雪下得很大，我们站在门廊处都被吹了一身的雪。房檐在大雪的覆盖下只露出了一点朱红颜色，门廊里挂着的红灯笼被风一吹就飘雪花。每年除夕都要下这么一大场雪，走路的时候靴子都会湿，明早起来会比现在还冷，到时候我就不敢出门了，怕风寒再起，大多时候便缩在小榻上，喝热茶、听秦杪讲鬼怪志异的故事。想想就舒服，我不自觉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次日春节二皇子早早进宫去了，我夜里发了高热，睡到中午才起，一睁眼便觉得浑身乏力，郎中来了之后又给我开了几副药，说是饮食寒凉的缘故。谁知这次竟然多日高烧不退，我已经很久没有病得这样重了，我以为自己吃的那些药总算有用了，结果这次我昏昏沉沉睡了几日，一直没出门去。等我有力气跑跑跳跳了，已经快到上元节了。
　　上元节的午后，我与秦杪刚用完膳，二皇子就到我房里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捧着个大物件，用布盖着。
　　“小蝈，掀开布给夫人看看。”二皇子喊身后的小厮上前来。
　　我一头雾水，和秦杪向后退了几步，给那个物件让出块地方。
　　“小蝈见过夫人。”小厮行礼后弯腰掀开那块布。
　　底下竟是个黑白相间的小狗，装在笼子里，布一掀开，那只小狗便汪汪叫了起来。
　　“不咬人的，夫人。”那小厮见我往后躲的身形，立马说道。
　　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小碗，虽然这只小狗和我的小碗一点也不像，但我的心还是揪得直疼。那只小狗又叫了两声，我蹲下去打开笼子，它立刻就扑在了我身上，我抱起它给秦杪看。
　　“是西域来的小身型的狗，我看你平日闲着无聊，就带回来送给你。”二皇子说。
　　我心里又有悲伤又有喜悦，脸上的表情大概很拧巴，向二皇子道谢时，他都笑了出来，说道：“今夜寒凉有风，夫人大病初愈，还是留在府上吧，正好也有小狗解闷。”
　　我听出他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不让我出门，说得倒好听。不过我很喜欢他送来的小狗，便点头说好。
　　二皇子不等小厮交待完小狗的脾气偏好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阿杪，你说我们就叫它小元怎么样，它是上元节这天来的嘛。”我把这只小狗放在地上，它就来扑住我的腿，高度还没到我的膝盖。
　　“叫得顺口就是好名字。”秦杪蹲下去把它抱进怀里，给它顺了顺毛。

　　睡到半夜，我隐约听见外面有人来来回回，以及门开开合合的声音，甚至还有争吵声。由于隔了个院子，一切声音都很模糊，但是乱糟糟的，小元也一直在叫，我便醒了，披着衣服去了秦杪房里。
　　秦杪睡得轻，我一推门她就醒了。
　　“怎么了，阿令？”秦杪从床上探出头来。
　　“外面好吵，阿杪，你听到了吗？”
　　“吵了有一会儿了，你也听到了？”秦杪说着便掀被下床，“我去看看吧。”
　　秦杪穿了衣服出门去，几步飞登到屋顶上，放轻了手脚顺着屋顶往前院去了。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秦杪才回来，关紧了房门，转身对我说道：“阿令，可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