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杪》舟四

5、第五章

　　年末除夕，二皇子仍旧公务繁忙，早上来打了招呼说要到晚上才能回府。我和秦杪倒也乐得如此，我们二人一早便出了门去。
　　街上好热闹，等到下午人会更多，皇室每年在民间办两次盛大的烟花会，一次在除夕，一次在上元节。到时候街上挤满了人，人人抬头看向烟花绚丽的夜空。过去在丞相府，除夕这天下人们忙里忙后地准备，我只是上午和秦杪出门去，买了装饰回来挂在自己的房间。傍晚的时候吃一顿团圆饭，然后便要全家人坐在堂前守岁，好生无趣。我十次有九次都听着火盆里火焰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昏睡过去，然后被大夫人叫醒，然后我又靠在秦杪的腰上睡着，如此反复。有一年休罢战事，二哥回来一同过年，二哥带着我和秦杪跑到外面去玩，可惜没等到放烟花我便因着凉起了热，秦杪和二哥急煎煎地带我回府叫了郎中。
　　我和秦杪裹着大斗篷走在人群中，秦杪帮我把兔毛领子扎得紧紧的，笑道：“阿令，这回你可得裹严实点。”
　　我用力点头，“要是再错过烟花，我会后悔死的。”我听说那烟花能照亮整个黑漆漆的天空，天上的神仙都会好奇地往凡间看，这个时候许的愿最容易被听到。
　　天色渐晚时，有几个商铺门口点起灯，在大门旁用板凳圈出块地方，有斗鸡的有斗鹌鹑的。屋里面支起博戏用的桌子，骨牌、打马、叶子牌诸多玩法一应俱有。这是平日里不会有的景象。街上渐渐拥挤起来，人声鼎沸 ，一波压过一波。
　　我那次跟着二哥还有秦杪进去玩过一次，大家下的赌注都很小，主要是、为了试试运气。若是赢了钱，来年便会交好运，若是输了，那等到打如愿辞旧岁的时候就要卖力些，为来年讨些好运气。我记得二哥赢了几注，之后的那年就是二哥晋封镇远大将军那一年。
　　“走，阿令，我们也去玩一轮！” 秦杪拉着我挑了个商铺进去。
　　一进去，店小二就端着骰子棋子带我们去找了个空桌。“祝二位小姐今晚都能讨个吉利，来年万事呈祥。”
　　我和秦杪想了半天，无奈我们二人都一知半解，最后在一桌人的催促中跟着人多的那一面下了注。
　　“阿杪，你说我们这一轮要是输了怎么办？”我凑在秦杪身边紧张兮兮地问她。
　　“输了那就只好自认倒霉喽。”秦杪双臂抱在胸前，垂眼看着桌子上逐渐堆起的铜板。
　　“哎呀，那可不行，输了我们就再来一轮，玩到赢为止。”我说道。
　　秦杪哧的一声笑出来，偏过头端详我半天，然后敲了敲我的脑门说道：“没看出来，你还要当个赌徒啊，唐令。”
　　我撅撅嘴，咕哝道：“谁不想要个好运嘛。”
　　秦杪又笑道：“这种东西，就是来玩一玩的，玩一轮就够了。而且哪有那么多说法，阿令你怎么什么都信。”
　　“哼，你是不信，可我从小到大都没遇见过幸运的事儿。”我想也没想，就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好哇，唐令，你今早让我陪你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秦杪扭过头假装不理我，学着我的语气说道：“阿杪，遇见你真是我最幸运的事。这是谁说的！”
　　我被秦杪学出的我那副无赖的样子臊得脸红，凑上去搂她的胳膊，“阿杪，我再说话嘴没个遮拦的你就打我。”
　　兴奋的议论声中，店小二摇起了骰子，木头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响个不停，我想起来听人说过民间有奇人异士，光凭听摇骰子时的声音便可判定出结果。我伸长了耳朵仔细听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想必这样的故事只是有心人编来哄人的。秦杪拉着我的手突然紧了紧，然后我听见欢呼声和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我们赢啦！阿令！”秦杪兴奋地说。
　　“真的啊！”我赶紧拉着秦杪到桌前去。

　　我们拿了赢来的钱，秦杪对我说道：“这回不用担心了吧。”
　　我嘿嘿傻笑道：“阿杪，我二哥那年升了官，你说，咱俩的彩头是什么。”
　　秦杪把铜板塞到我手上，笑我一脸傻气，“这就开始惦记上啦，阿令。喏，钱拿好了，我们去买消夜果子吃。”
　　我吃完第二串糖葫芦的时候，听见有人喊：“烟花要来喽！烟花要来喽！”然后人群开始涌动，大家都争着找一个好位置看烟花，两旁的酒肆二楼都挤满了人。秦杪也拉着我走，我们挤到了刚才玩博戏的商铺的门口。
　　“就在这吧。”秦杪说道。
　　不知道等了多久，所有人都抬头望着，乐声四起，歌姬和着音乐唱着小曲儿。第一支赤红烟花在空中炸开，人群中一波接一波的喝彩。不知道是怎样做到的，我呆呆地看着天空，让那么多颜色绽放在那么高的地方，四散的火星子落在房檐上、人群里，又是一阵惊呼。看了好半天我才想起来自己还要许愿，连忙双手合十，在心里大声说道：菩萨保佑，我和阿杪明年还能一起来看烟花。我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在脑海里重复了好几遍，才放下手。
　　秦杪也站在我身边双手合十仰望着天空，这倒是件有意思的事儿，我好像知道秦杪许了什么愿。于是等到她放下手时，我笑道：“阿杪，你是不是许愿要找个好夫婿啊！”
　　秦杪一愣，笑骂我：“你胡说什么呢，唐令。”
　　我笃定自己猜中了，“今年七月七的时候我可看见了，你做了俩成对的香囊，后来打了个岔，我就忘问你是给谁的了。”其实我不是忘记问了，我是生气没有问。那天我去找秦杪，她不在，进了屋子我就看见她桌上放了两个香囊，一个竹绿底绣着飞鸟虫鱼，一个青灰底绣着日月风云。我当是秦杪送我的，就美滋滋地去找她。找了一圈人没找见，回来的时候发现香囊也没了。那一天我都没找见秦杪人影，等到晚上秦杪回来便闭门熄灯睡了，我便赌气不再提香囊的事。
　　“你，看见了？”秦杪问我时神情有些古怪。
　　“看见了！你绣得那么好看，哪天给我也绣一个呗。还有你说过等到我嫁人的时候，你要送我好多的香粉。”我说这话时心里有些不知味，我都还记得的事，秦杪怎么给忘了呢。
　　“才不是我绣的。”秦杪别过头去，“我哪会那么精细的绣活。街上看着好看就买了。”
　　“那买了两个，有没有我一个啊？”我笑着说。
　　秦杪还没回答，商铺开始往外面摆博戏用的东西了，烟花快结束了，很多人会再投一注，等到烟花结束的时候开结果。我和秦杪被挤到旁边的酒楼楼下，喧哗声中，我终于听清了楼上的歌姬反复唱的词。“今夜人团聚，四时也难遇。”刚听了一句，我们又被人流顺着挤进了茶楼里。
　　秦杪看着我噗嗤一声笑了，“走，我们买一壶热酒回去守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