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杪》舟四

4、第四章

　　红纱，凤冠，喜服，礼成。进宫拜见，三拜九叩，出嫁离家。成亲的那天晚上，秦杪将我送进婚房，她给我理了理我头上的盖头，“别紧张，阿令，我就在门外候着。”
　　洞房的事，秦杪给我讲过，听得我脸红心跳。所以晚上二皇子回来的时候，我紧张得把手帕都攥出了褶子。他掀起那层红纱，看着我，眼里有醉意。我对着那张漂亮的脸羞得低下头去，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点小情绪齐齐翻涌上来。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与秦杪不同，男人手掌里的温度简直像个暖手炉一样。二皇子盯着我的眼睛，面上温柔神色一扫而光，我只能看到哀伤。
　　“对不起，唐令。”他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我记得很清楚，他喊了秦杪进来，秦杪陪着我我洗漱更衣后，二皇子又折返回来，把床边的帷帐轻轻放下来，隔着一层红纱，他说：“唐令，你先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到了后半夜我听见他出了房去，秦杪进来陪我。
　　我睡得很浅，秦杪进来时我就睁开了眼睛，烛台上烧着两只蜡烛，整个房间都是昏暗的黄色。
　　“阿杪，开一下窗户吧。”我闷得慌，出了汗，小衣潮乎乎地黏在身上。秦杪听了我的话去打开了一扇窗户，夜色裹着陌生的晚风闯进屋子里来。
　　秦杪走到我床边坐下，伸手给我掖了掖被子，轻声说：“晚上凉，被子要盖好。”
　　我歪着头看她，“阿杪，你把蜡烛吹了，睡我旁边吧。”
　　秦杪笑了笑，按我说的熄了蜡烛，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我本没什么睡意，现在更是精神百倍。想来心里有些惆怅，我叹了口气，说道：“阿杪，我这会儿倒觉得还是丞相府舒服，至少我的床褥比这里的软了许多，我一躺上能睡好久。”
　　“嗯，还是丞相府顺眼。”秦杪和我并排躺着，我们借着月光，看着头顶绣样精美的纱帐。
　　“我这就算嫁人了吗？阿杪。”
　　“是啊，行了礼就叫作礼成了。”
　　“我今晚见到二皇子的时候，他看起来很难过。”说起这个，我那时尚不明白夫妻何意，也不明白礼成之后生活会有什么不同。“阿杪，你说二皇子是不是不愿意娶我啊。可是我们明明还算相熟啊。我还帮他找过一次玉佩呢。”
　　秦杪笑道：“阿令，不是相熟的人就可以成婚的。”
　　“可是我以为我嫁给二皇子总要比嫁给不相干的人好。”我咕哝道，那二皇子今晚对我不理不睬的态度还是让我很恼火的，于是我又补了一句，“不理我干嘛娶我。”
　　“不是有我陪你嘛，小阿令。”秦杪侧过身来搂住我，“睡吧，阿令，明早你还要忙很多事。”

　　婚后的礼仪步骤更加繁琐，不仅要给长辈请安，还要去祭祖、回门等等，以及进宫觐见。
　　进宫前一天晚上秦杪染了风寒，头疼卧床，她本来放心不下我，但无奈到了早上病情更重，只好留在家中。秦杪不在我身边我还真的紧张又害怕。
　　进了宫，我才知道什么叫作皇家威严。宴席上那几个皇子都是严肃的，已婚娶的带着自己一板一眼的夫人。上头坐着的人更是威厉，听闻当今圣上年少称帝，子嗣颇多，我也听过一些流言，关于皇上风流成性，子女太多，有些甚至无暇顾及，以至于成才的皇子并不多。
　　我随二皇子行完诸多礼数后，方可落座。太子带着太子妃过来敬酒，我记得二皇子嘱咐我的：脸上要多带着笑。
　　“恭贺二弟，唐相千金才貌双绝，你们二人郎才女貌，甚是相配啊。”太子端着官腔，笑得也假里假气。
　　“家妻不善言辞，我先代她谢过大哥夸赞。”二皇子行了礼，端起酒杯，我跟着他也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掉。
　　那太子妃看了我好几眼，目光又落在二皇子身上。把手里的酒杯朝面前拱了拱，没说话，一饮而尽，我发觉她呛了一下，憋得眼角发红。
　　二皇子这边也是沉默的，示意侍女倒满酒，也是一口喝下。
　　这个过程其实很短，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可是气氛诡异，我觉得无比漫长。
　　顺着礼数来，之后我喝了不少酒。所幸宴席上用的是淡酒，我最后也没到酩酊大醉的程度，但也是迷迷糊糊，为了避免丢了脸面，我便一直端坐不再言语。实际上我盯着眼前那碟桂花甜酥，思绪飘飘荡荡，想起第一次见二皇子的时候我的面前也放着碟桂花甜酥。秦杪坐在我身边，我们还在丞相府。这些都仿佛是昨天刚发生的事。
　　之后我的记忆就开始模糊了，二皇子扶着我，我们靠得很近，我听见有人在笑，说了些什么，然后是二皇子的笑，他的手扣在我的腰上。我好像顺势把头靠在了他的怀里，找到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支撑住自己。然后又是笑声，之后有女人的说话声、哭声，我的手被狠狠地掰了一下，我很生气，说了些乱七八糟的醉话。
　　后来回了府上，我记得我跌跌撞撞地跑进秦杪的房间，衣服也没脱，就拱到她的被窝里。

　　秋天时候，二哥要出征去了，前来与我道别。
　　“阿令，没想到一转眼我们都成家了。”二哥和我对坐。我们已有小半年没见，我婚嫁那日，他在南蛮，未能赶回来。
　　“你这一年身体如何，药都还在用吧。”他又继续说道，“还好有秦杪在你身边，我放心许多。”
　　说到秦杪，秦杪正好从外面回来。
　　自我二哥成婚之后，我便觉得秦杪与我二哥之间疏远客气了许多。
　　秦杪看见我二哥，先是一愣，然后行礼道：“见过镇远大将军。”
　　二哥更是不知所措，后退两步，道：“秦杪，不必如此客气，还是叫我唐榆就好。”
　　秦杪嗯了一声，走到我身边坐下了 。
　　“秦杪，我二哥马上又要出征去了。”我说道，“二哥，听说那边的女孩子戴的首饰雕刻都很精细。”
　　二哥失笑，摇头道：“阿令，你怎么还是跟没长大一样啊。我此番是去征战，不是游山玩水。”

　　二哥和我道别后把秦杪叫了出去，他们二人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我一句也没听到。我问秦杪，秦杪也不告诉我。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他们二人何时背着我有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