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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4(下)夜闯深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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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莫秋琅一袭黑衣,策马扬鞭匆忙赶至正午门时,她被眼前的场面震惊了。
只见宫前如重千斤的铁门紧紧封闭,关前竟有几百御前侍卫严关把手。为首之人手持白虎兵符,那是朝廷调令羽林军的符牌。
高高的金尊凤楼之上,焰火肆意绽放,从远处望去,篝火照亮了整座城池。
立于天地之间的两阙城墙,明廊相连,角亭精美壮丽,羽林军个个手持冷盾利箭,面露冷峻凶光,将宫门围堵不通。
莫秋琅见状暗觉不好,她不觉蹙起蛾眉。
眼下师父的处境定已不妙,下一刻,莫秋琅未待驶及正午门前便急急悬崖勒马勒住了马儿,即刻扭动侧转,调转马头朝着东侧偏门行去......
她随着马儿飞奔而去,鞭策马儿前行的双足愈发用力,行色匆匆难掩心中忐忑。
焦灼不安的心绪渐渐占据了她的心头,眼角已噙了层湿润:
师父,你千万不能出事!
当她身至东华门前,细细瞻望过去,东华门虽也有精兵良将看护,人数却不及正午门一半之多,远没有正午门那般严备。
莫秋琅定了定心神,闭眸深吸轻叹出一口气。
一路上她甚是担忧东华门是否也早已布满侍卫,好在此处与东宫较为偏远防守较为松懈,眼下看来,她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为掩人耳目潜入宫内,莫秋琅寻了一处附近的客栈,将红毛马儿拴于茅草屋木桩处。
这里离东华门尚有些距离,夜已至深,无人会留意到这里。
她将马儿系绑好后,步履有意放缓了一些,皮靴轻踏无声,沿路甚是小心,生怕惊动羽林卫,打草惊蛇。
须臾,她走到了不远处的碧翠松林之中,残月高悬于空,徐徐晚风撩起林叶阵阵颤落,遮蔽住了她的身影。
透过清香淡雅的林缝空隙,只见东华门前的侍卫三三两两地游走于门阀之前,各个垂首乏力,互相相对无言,看似恪尽职守,却是面色苍白显尽懒散疲倦。
莫秋琅凝容一动,此时正是好时机!
她凝了凝神,轻轻拉了拉容前遮面的玄色面帛,唯露眉波流转,眸中尽是阴戾杀气!
眼下守卫正低眸不备,突然,她轻柔无声地纵身一跃,霎那间腾空而起,直奔城墙望楼。
她借着柳枝的漫漫摇晃,脚尖一点,荡起一丝清凉勾人的弧度。玄色衣摆随她旋转出妙美曲线,犹如一片片乱花,迷了眼眸。
人去无影踪,独留片片落叶雨纷飞,道说着那人来过......
莫秋琅登上高耸入云的城阙凤楼之上,眺望整个帝宫。这里云雾弥漫如若仙境,诺大的金碧皇城顷刻间被览入眼底。
恢弘皇城,殿庭百千,琳琅满目的星星点点在朦朦月色下流光溢彩,尽显高帝气魄。
尽管对这皇宫贵殿早有耳闻,可真正见过后,莫秋琅心中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早听闻,从秦岭进贡长安的风铃草莹洁如雪,香韵浓郁,深得烨帝爱怜特栽于御花园中,盛夏正值花期。
若非今日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得了机会在这宫中庭苑漫步上一番,定也是沁人心脾,流连忘返的罢。
等出了宫,便央求师父同自己游一趟秦岭山脉罢,说来,他们也已是许久未骑行远游了。
莫秋琅唇角微扬,含着笑意,远眺前方,却发现目光所及,殿映一处火烛银花,众兵举烛围堵,触目皆红,却是浓浓凄凉,瞧不出一丝暖意温热。
“将太子妃放下!尚可保你全尸!”
墨袍男人一声浑厚低沉的厉声喝斥,瞳中散着怒火,掺着不容抗拒的冷彻,随烟而至。
素衣男子听后非但不为所动,紧握红纱女子的手收得更用力了些,仿佛宣示着主权,勾唇冷笑一声,随即不屑道:“今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将她带走!”
“那便要看你能否活着出去了!” 说罢,顾烨丞稍稍退后一步,示意众军上前,将沈尧离和松娜二人的去路围堵得更加紧密,水泄不通。
“保护太子妃!擒拿刺客!!” 高声令下,响彻华灯初上的帝宫。
顷刻,羽林军将士犹如一群面对猎物的虎豹豺狼,齐刷刷地拔出银光剑鞘,眸底是煞气,是冷光。
沈尧离恐松娜受伤,将她拉至自己对襟素袍之后,紧紧抓着她的沉香罗袖。
沈尧离未来得及躲闪,剑雨纷飞猛至而下,只是转瞬之间,银光利刃已至其颈。
羽林军持着数不清的刀枪剑戟死死控住沈尧离,他想动却是动弹不得。
顾烨丞眉心一挑,周身寒气肆意涌出,嘴角噙着冷意。
围绕于后端侧的羽林众军自觉向两边后退数步,为眼前这位龙血凤髓的烨朝储君避让出一条宽道。
顾烨丞行至其中,步履虽清悄寂然,却是一种气宇轩昂,沉稳不凡。
他只身来到松娜身侧,好似并未发现淡绯姑娘瑟瑟颤栗的双肩,掠过她眸底的抗拒,视若无睹。
“乖!随本王回去!” 顾烨丞宠溺地笑抚了一下爱妃细柔芬芳的青丝,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夺魄邪魅。
随后高声下令,道:“送太子妃回宫!”
一旁的婢女低眉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躬身上前,轻轻搀扶过松娜冰如残雪的手,欲将她扶回阁中。
行了几步,松娜停下了步子不再向前,满含不舍,回身忧心重重地望向那抹素色。
顾烨丞回首看向他,转身之际,伪装容色尽褪,芙蓉月色下映出他的阴狠毒戾,一丝暗谋划过眼底,与适才判若两人。
他凤眸微眯,微微扫过立于身前同自己仰首相对之人,眸光黯淡冷冽。
“本王给过你机会!你本□□华富贵,安享此生!” 顾烨丞向前行了几步,怒极轻笑道。
沈尧离听闻后,憔悴苍容闪过轻蔑讽刺,仰颔挑眉迎上墨袍男子的双目,勾起一抹讥笑。
“你杀了她的父母长兄!灭了她的族人!现在却奢望着得到她的真心!顾烨丞,你真是可怜至极......”
未待沈尧离语毕说罢,顾烨丞暗下早早便覆于剑柄之上的右手突然倏地扬起,刹那须臾之间,剑已离鞘,毒刃泛着淡泊幽光,朝男子胸膛刺去。
“不!!!” 松娜一声清灵脆响,珠泪沾襟,凄惨的呐喊,划破天下苍穹。
站于富丽城阙之上的莫秋琅瞧见顾烨丞手中利剑朝沈尧离刺去,心中惊颤。
师父!!!
她纵身跃下高耸城墙,来不及细想犹思,风起花落,影如冷箭,朝东宫殿外驰骋奔去。
千钧一发之际,莫秋琅落至沈尧离的修长身前,葱葱柔荑环住了他俊美的颈处,亭亭背脊迎上男人的冷剑,挡在了沈尧离容前。
顾烨丞尖端锋锐的利剑直直刺入她的冰清玉脊,穿过之处利落无缀,直抵女孩的胸处。
莫秋琅的一袭黑衫顷刻间被鲜血染尽,绽放出一朵朵妖艳魅惑的媚花,衬出了比原墨更深的色泽。
她闭了闭清澈透亮的眼睛,费力地勾起一抹勉强笑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悲凉。
顾烨丞冰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异动惊讶,紧握冷剑的手有细微的晃动,不易察觉且转瞬即逝。
“秋琅?秋琅!!” 一声带着不能置信的声音在莫秋琅耳畔响起,呼着她期许眷恋的香气与温度。
沈尧离轻轻推了推护于自己身前的墨衣女子,慌忙中仅存的一丝冷静使他想要察看她的伤势。
莫秋琅却好似料到了他的用意,原本环搂住他颈处的双手愈加紧了一些。
顾烨丞这一剑浸了毒液,剑刃刚入她的骨肤,一阵阵酥感便犹如千螨缠身,痛痒难忍。
她深知,今夜,恐怕是她此生的最后一个月夜了。她,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她不想惹他心殇,不想自己心爱之人看到自己此生最后的模样是如此的丑陋狼狈。
“别......别看我......” 莫秋琅气若游丝,头无力地耷拉在沈尧离有些颤抖的肩头。
“我不想......不想你看到我最后的......样子。” 莫秋琅强撑着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的说着,摇了摇头,唇角微扬:“那个样子......太丑了!”
她混浊游离的眼眸微闭,似是想到了甚么,压低了声音细细说道:“向东......东华门尚可以去,待我死后......莫要管我......速逃......”
沈尧离搂过她瘫软无力的身子,紧紧抱着她,蹙眉痛苦地闭上琥珀双眸。
“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来......” 他的心宛如刀割,泪从他的眼角一滴滴滑落下来,沾湿了她的发丝。
莫秋琅轻轻无声地笑了,眸色暗淡无神:
“你一直都知道的,我不会不来......”
沈尧离仰首望向似水月光,清秀的眉目间,流露出更深的悲伤,笼罩了一层浓浓的幽愁。
这些年来,他又怎会不知莫秋琅对自己的心意呢,他比谁都清楚她的性子啊。
“尧离,我不、不要你的愧疚......”她的手不自觉的垂落下来,一滴珠泪流落,奄奄一息:“忘了我吧。”
这一次,她没有再唤他师父,而是唤作尧离,那个牵绊了她莫秋琅一生的名字。
她想和他一起去秦岭踏青赏花,去大漠驰骋笙歌,游历山川听溪流,与他一同共赏曼妙风景。
哪怕卿心所向并非是她,也甘之若饴。
可人的一生何其短暂,爱慕又何其恒久。
伴卿左右之愿,
此生怕是再也无缘了……
闭眸间,她听到那人在耳旁轻声低语了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了。
回忆轻柔地洒落在素衣男子与女孩四目相对的眸中,声音好似和煦的春风回荡,轻拂过他们初见时的韶光年华......
“你叫秋儿?”
“回公子,小女名唤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