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不负己心 ...
-
然而沈尧离归京不久后的深夜,顾烨丞携一道密诏,夜访沈府。
莫秋琅站在灯火通明的书阁外,静待时机,等师父一声令下,破门而入,取那人首级。
可莫秋琅最后等来的,不过是一朝进宫,一道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臣沈孤之之子沈尧离,协七皇子收复北境有功,特赐府邸一座,赏银万两,从今日起,封为烨朝燕南王,效忠朝廷。其徒弟特封为燕南王府都护卫使,负责掌管王府安宁之责。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顾烨丞走后,莫秋琅甚觉不妥,忧虑于心。
“师父,大漠之时我们未曾参与顾烨丞的征北之计,与他尚无政见往来,现下烨朝皇帝却将此等功勋赐予你我,我曾与顾烨丞交过手,此人绝非善类,此事太过蹊跷......”
沈尧离道:“没错,此事并不简单,你平日里多加小心,我总觉,一处望不穿的悬崖就在我们眼前......”
步步为营,步步惊心。
一朝阴谋,此生不复。
那日的一切,都不过是这无尽深渊的伊始之源。
他们在各自的心绪中误入迷途,在沼泽中愈陷愈深,最终,不知归处。
皇帝所赐的新府邸,是荒废了十余年的沈府旧邸,府内早已杂草丛生,一片萧条。
莫秋琅总觉,皇帝之所以未赐新邸,而是允他们重入旧府,美曰其名是赐予烨朝功臣的一份特别的犒赏,实则,是放不下那位久居于此的心尖儿故人罢了......
道是帝王多薄情,白苍孤影泪剪烛。
纵使那位凰权在握,威武至尊的皇帝权势再滔天,终究还是失去了他的心中所爱,令人唏嘘。
莫秋琅任命燕王府都护卫使后,终日里琐事缠身,夜以继日。
她的职责本是护卫王府及燕南王的安危,可府内杂事繁多,下人婢女又是新赐,时而也需她亲自掌管操持。
此次归京,他们本是静待时机,得以救松娜逃离于水火。可就在他们进京的第一年,烨朝便发生了一件惊为天人,载入史册的大事。
那便是烨朝四十三年,太子被废一事。
听闻当日,太子勾结边疆内党意欲起兵造反之事被顾烨丞呈上朝堂,皇帝在朝堂之上龙颜震怒,大发雷霆。
随即,当朝太子顾立渊被当堂废黜流放,朝廷众官齐刷刷跪了一片,也未能挽回圣意。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七皇子顾烨丞承皇上口谕,即刻立为烨朝皇太子,宣择日大典。
顾烨丞行封位大典之日,太皇太后身体欠安,并未出现,皇后自前太子被废后便大病一场,痛病未愈,也未观礼。
可这却丝毫不减君之气魄,场面可谓是威武霸气,富丽华贵,堪比新皇登基,文武百官均到场朝拜贺喜,皆叹,此景乃此生未闻。
顾烨丞与松娜二人虽迟迟未行大婚之礼,她居于顾烨丞身侧多时之事,却早非罕闻。
顾烨丞亦不负流恋美色之名,被封为烨朝皇太子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平日起居的承恩殿左院设作了念松阁。
念亦与思同意,松亦指松娜,意如其字。
大典之后,顾烨丞移居皇宫太子居所—东宫,松娜也一同进了宫,被好生安置在了念松阁。
松娜入宫的那一日,沈尧离独坐于长窗石阶之前,仰望淡月疏星,黯然神伤,一夜未眠......
而不远处,莫秋琅一抹望向阶上之人的淡淡浅影轻倚于葱郁榕树之下,冷月映在她的脸上,深邃的眸中是道不明的淡苦之色,忧容满是凄凉。
·
直到两年后,有什么东西好似在无影无形中发生了变化。
一晃,松娜随皇太子入宫之事也已过去了两年,莫秋琅与沈尧离在京城的日子虽过得平淡,却也清静。
某个丽日当空,晴空万里的日子。
沈尧离下朝回府之时,莫秋琅正手握长剪,在苑子里修剪着王府的杂草残花,正值繁盛花开之季,叶落一地。
见沈尧离归府,莫秋琅眉波流露着不容发现的笑意,起身放下手中利剪,拍了拍粘手浮尘,迎容上前。
“师......”
她正待说些什么,还未来得及开口,沈尧离刻意回避似的,异于往常,也不曾抬眸瞧她,步履匆匆地绕过她的身侧,行色略有些踉跄,径直步入了书阁。
书阁精雕的镂空花窗这一幽闭,便是整整七日。
沈尧离就这样将自己封锁幽禁于暗阁之中,独饮盅中浊酒,孤醉不晓黎明,不曾踏出半步,亦不曾见客进食。
他独坐于暗沉无光的书阁之中,未染明火;她薄窗之隔,站于书阁之外,不曾离去。
他黯然神伤的虑着,她默然不语的伴着。
她自小便习惯了如此,师父不愿多说,她便不去多问。
不论是儿时,还是今日......
莫秋琅总是想,这一世,在那人孤寂落寞时能长伴于他侧,便足够了......
“秋琅,为师不知,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阴暗的屋内,终是在第七日夜里响起一声沙哑叹息,道明了寂落。
莫秋琅的心底游过一丝明媚如光的欣喜。
他能开口,就是好事!
“秋琅不知师父所指何事,但不论是好是坏,是对是错,那都是由人来定夺的。秋琅认为,万物世间并无对错......”她顿了顿,仰首瞻望起无星的夜,神情若有所思,继续说道:“只要对得起心,便是对得起自己,也便是对的了罢......”
“只要对得起心......” 屋内,沈尧离轻声重复了一遍,思绪万千。
他,真的对得起眼前之人吗……
良久后,沈尧离猛然仰起头,含着浅淡勉强的笑意饮下青花杯盅里余烬的最后一滴。
“谢谢你,秋琅。”
他望向映在牙白色纸窗上的纤纤剪影,月色轻柔地拂上女子的细影,诉说着她的淡雅惑人......
沈尧离深邃有神的琥珀眼底,写尽愧歉。
他望着那抹魅影,望出了神。
许久,他动了动早已起皱破裂的淡色锋唇,吐出了一缕叹息,声音轻盈如雪,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对不起,秋琅。”
似乎是说给那女子听,又仿佛是道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