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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0 血雨盛筵 ...

  •   离开云青山之后,沈尧离与莫秋琅并没有快马加鞭直奔漠北,二人一路向北而行,走走停停,云游四海,过起了畅意且随心的日子。

      他们盛着和煦暖风,迎着落日余晖,在野林里驰骋打猎,在大漠中放声高歌。他们踏着绿野仙踪,驾着马儿肆意奔腾在无边的原野中。

      她是他的徒弟,亦成了他的贴身护卫。

      沈尧离闲来无事时,还会携她一同逛逛庙会,赏赏夕阳夜色,偶有惬意,也会月下小酌浊酒一杯。
      不过师父却是不许她饮酒的,一边讲着那套老学究的说辞,一边还要摇摇手中杯盏,非要逗弄她一番才肯做罢。

      莫秋琅自是不敢当面顶撞,却也不吃他那一套,总要在他回身之际偷偷拿来啄上一口,引他注意。
      沈尧离一袭白衫青纱,笑意盈盈的站在她面前,拿她也无可奈何,他两指抵着她的鼻尖轻拧一小下,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啊!”

      在莫秋琅看来,十年游历仿若昨日,暮去朝来,一瞬之间。
      而要怪也只怪那段时光与暖煦之色太过相近,以至于每每想起,她的心都要狠狠痛上一番。

      那时的他们,笑声总是要高过天际的,时光荏苒,好不自在。

      而那时的师父,亦只是她的师父罢了。他不是左相之子,亦不是身负着复仇使命,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沈尧离......

      而她与他最美好的时光,都锁在了那十年里。

      十年后,大漠边境,冬至。

      蚩弩国位于中原以北,土地辽阔,沃野千里。因数百年前被凶猛强悍的游牧民族——蚩弩人占领统治,故建国为蚩弩国。

      十八年前,蚩弩国与烨朝动荡不安,烨朝皇帝下旨远嫁其五妹,烨朝长倾公主前往大漠与蚩弩王哈格乌和亲,以谋得两国安邦定国。

      自此,烨朝与蚩弩国邦交甚好,沉烽静柝,称得上是河清海晏。

      蚩弩国也因此段姻缘,多年来得烨朝全力庇护,坐拥大漠,独统边疆。

      而这多年安定,却戛然止于今冬。

      今春,老蚩弩王哈格乌撒手殡天。更朝换代,自是免不了一场血雨盛筵。

      新王克塔尔继位之后,蚩弩境内,南北多个部落首领皆不愿对新王俯首称臣,故而内乱纷争不止。

      而蚩弩外敌借此内政动荡,更是对其虎视眈眈,欲趁虚而入,想渔翁得利,一举拿下这座池城。
      一时间,蚩弩国满城局势不容乐观,可谓是兵连祸结,内忧外患,国步艰危。

      可蚩弩新王克塔尔生性鲁莽蛮干,妄自尊大,惟我独尊,不顾烨蚩两国祖辈多年盟交,一心只想要壮大自国势力,勾结边境诸国,屡次三番挑衅烨朝皇威,欲壑难填,引得烨皇龙颜震怒,当堂将密谏砸了下去,而可怜的七皇子因跪在下方,不幸中招。

      随着长倾公主溘然长逝,现下老蚩弩王也已不在,两国近月来的暗锋相对,似乎一触即发。

      朝堂之上,烨宗皇毅然下令,特派遣烨朝七皇子顾烨丞率领十万坚甲铁骑,即刻领兵出征,攻打蚩弩!

      两国交战,百姓流离。
      一场战事,在所难免。

      而此时,不知是否是命运故意如此,莫秋琅与沈尧离二人也已起身赶往蚩弩。

      ——蚩弩驿站,亥时。

      残冬入夜,正是蚩弩最冷的时节。蚩弩位北,常年雪虐风饕,冷得朔风砭骨。蚩弩人不过冬至,加之街道冷清萧条,让原本就寂寥簌簌的寒夜又添了一份霜气。

      沈尧离与莫秋琅驽马踏雪刚抵蚩弩,来不及片刻休整,便匆匆驾马赶往了城门前的一家驿馆。

      迈入驿馆,这里与外面大相径庭。无论驿馆外如何嚎声呼啸,风厉霜飞,驿馆内,依然是一片祥和,暖若春阳。

      虽置于蚩弩脚下,馆中却无浓烈熏天的酒肉之气,不似蚩弩人的豪情万丈,反而格外静穆朴素,一看便知,这间驿站的掌柜非蚩弩子民。

      不见店小二踪影,亦没有掌柜招呼,馆内唯有两人静坐在靠近门扉的地方,相对无言,像是在等什么人。

      “义父!”沈尧离用手扑棱了下沾覆在白羽狐裘上的雪霜,向着一袭背影快步走去。

      那人闻声转身,随即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看着沈尧离,眸中略泛湿润,道:“尧离!一别竟有十余年了!”

      沈尧离坦然一笑,眼神带着对义父宗政寒的敬意,点头回应,道:“是啊!那日收到义父来信,本以为相见也不过是寥寥数月!不成想,这一别竟是十年!”

      沈尧离想起跟在身后的莫秋琅,他轻轻侧了侧身,介绍道:“秋琅!这是我义父!”

      莫秋琅闻言,忙躬身抱拳至胸前,垂眸作揖行礼:“见过师伯!”

      宗政寒凛然颔首,带着习武之人的傲气,只是淡淡睥睨了她一眼,无声息地示意她起身。

      莫秋琅闻意直起身来,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方才师父与他谈话之时莫秋琅便注意到了这位两鬓如云的老先生,他个子不高不低,一身锦服邦身,眉宇微蹙,纹路清晰,看上去已然年过半百,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不容人置疑的威慑与雄武,不怒自威,显然非富即贵。

      ……

      “公子!!!”

      这时,一声沁着哭意的声音有意拖长从远处传来,颤巍巍地叫了他一声。

      沈尧离闻声会心一笑,已然知道是谁,却并没有回身理会,而是继续和莫秋琅说道。

      “这是不悔,你们见过。”

      还未待莫秋琅开口,那人抢先一步凑了过来,满眼惊喜地说道。

      “你是小秋?!你竟是小秋??!都这么大了啊!!”

      不悔用力瞪大了眼睛,仿佛只有提高音量才能言表自己此刻的心情。而后指了指自己,道:“你还记得我吗?在岚村!你半路杀出来!我就在公子身侧!”

      莫秋琅被问的有些愕然,皱着眉思索良晌,缓缓摇头道:“抱歉!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毕竟是很久远的事了!” 不悔嘿嘿笑了声,伸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毕竟都有十年了,他这样想,可尽管如此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不过仔细想来,初见时他在马车旁侍候公子,再见时她已昏迷不醒,更何况她那时年龄尚小,想不起他,也是自然。

      不悔直直扫了眼三人,想想这十年寒霜,越思忖越委屈,含着呜腔告起了状 :“公子!你可是不知,我到了蚩弩以后便想折回身去寻你,可宗政叔伯硬是将我留在了蚩弩!害我十多年都没见到你!”

      “就你话多!” 两声叠响,沈尧离和宗政寒异口同声。

      不悔满腹委屈也只得蹩嘴立在一边不再多说,他知道,以公子和宗政寒的脾气秉性,再多说下去,他又要挨训了。

      宗政寒道:“他来寻我时时局尚不明朗,你也知明暗处处耳目,他是你的人,为父怕一旦叫人寻见,他们的人马很快便会寻到你……”

      沈尧离宽慰他道:“尧离知晓义父心意,义父不必挂心!”

      宗政寒动容地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抬眸从上到下打量眼前已然出落的玉树临风的七尺男儿,如亲父子般欣慰地轻拍他的厚臂,道:“好!好!离儿长大了!”

      “快,一路奔波劳碌,快坐!”

      沈尧离随着他坐下,为他斟了杯热茶倒上。

      一旁的莫秋琅静立在后,听从差遣。

      在内,他是兄,是如亲人般的存在,可在外,他是主,她是臣,该有的规矩不可破。

      不悔踱着碎步,向右横着移到秋琅身侧,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你叫秋......”

      “闪开!” 不悔话都还没说完,突然,听她厉声喝道。

      “什......什么?”

      不待不悔反应过来,只见莫秋琅斜眸泛起一道寒光,一阵寒风划过,突然,她扬起手臂,从袖中嗖地射出两根银细的毒针,不待人看清,两根银针便如密瘦青针般直穿门扉而去。

      “呃!”地一声窒息声从门外传来。

      莫秋琅伸手撇开不悔,如一只轻燕似的紧握青剑直奔门外追去。

      只见一个身穿夜行黑衣的刺客已瘫倒在客栈门前,被莫秋琅方才那一暗针夺去了呼吸。

      莫秋琅俯身蹲下试了试他的鼻息,没气了。

      她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并未发现其他异样。

      莫秋琅一双煞人的寒眉锁得更紧了些,直觉却告诉她,绝不会这么简单!

      方才她置身屋中,分明感受到了两个人的鼻息!

      黑夜,雪已经停了。这突如其来的凝寂使她不由心头一紧。茫茫苍穹轻拢着寂然无声的广袤旷野,凶猛残忍的饕餮透露着危殆,令人无法喘息。

      她下意识腾空飞至屋檐,朝着远处追去。

      半柱香后,莫秋琅无获而返。

      方才她追尽方圆百里,也未寻得另外一人的踪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但以多年的经验,她可以断言,方才虽只是一瞬之间的闪存,却绝不可能仅仅是她的错觉!只能说那人善用屏息绝气之术,隐匿极深,是个高手!

      人至客栈门前,莫秋琅单手拎起驿馆门扉外方才一招毙命的暗卫横尸,将他拖进了驿馆。

      她使得毒针伤口虽小威力却极大,中针者滴血不流,容如长眠般安详,实则却是当即毙命,不留痕迹。

      踏进驿馆,她的袍衣早已染尽泥泞尘泥,随着寒霜滴落在地上,宛若春花。

      莫秋琅放下手中之人,屈膝半跪在沈尧离身前,低着头,咬唇自责道:“秋琅办事不力!让他跑了!”

      沈尧离并未低眸看她,而是轻轻将茶盏放至鼻处闻了闻,幽然道:“看清模样了吗?”

      莫秋琅的头更低了些,摇头惭愧道:“请师父责罚!”

      “罢了!”他扬扬手,余光深邃地斜睨扫过身侧的尸体:“兴许只是个贼!”

      一时间空气凝结,冰冷到了极点。任谁也听得出沈尧离话中狠意,谁也不敢再开口。莫秋琅保持着跪姿,没有起身。

      良久后。

      “秋琅,夜深了,陪我送送义父。”

      莫秋琅应了一声,这才起身,这一起身,顿感双腿酥麻刺痛之感,想来是跪了太久的缘故。

      她抻直了腿,起身之时捏了两下,跟在沈尧离笔挺的英姿后,出了驿馆。

      送走宗政寒,他们在残风肆虐中寞然走了很久。

      今夜,宗政寒之所以将沈尧离约在此处,是因不久前收到京城密信,朝堂之上,烨皇下令调遣十万精兵,随七皇子顾烨丞西征镇北。

      眼下长倾公主逝世不过数日,正值两国国丧之时,严防把守本就松懈,十万大军破国攻城简直轻而易举。

      而以义父之意,一旦两国交战,烨朝御林军在蚩弩境界驻扎营地,十万尖兵驻守,他的行踪必定暴露无遗。届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他多年来的逃窜躲藏,也将沦为满城笑话。

      事已至此,究竟要坐以待毙,还是先发制人,仅在他一念之间......

      寒风凛冽骤起,席卷着地上的细雪扑在莫秋琅凝玉般的脸上,淅淅沥沥,好生疼楚。

      她轻披在肩上的兔羽裘被轻轻刮起一角,烈风从身侧趁虚而入,冻得她身子不觉一颤,打了个哆嗦,沈尧离却没有察觉。

      莫秋琅自然不知道沈尧离在想些什么,只是感觉,眼前师父竟是比平日里看上去更落寞了一些。

      莫秋琅看着他竟有些心疼,她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

      良久,才听得他驻足停身,深深叹了一口气,仰天道:“这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 20 血雨盛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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