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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19 离别医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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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阁,芳云苑内。
烛光温和,映入亮眸,娇媚迷人。
莫秋琅一人坐在屋内的几案前,一双水眸瞪得老大,映着桌上的烛影,正认真摆弄着一个纹了祥云图样,小巧玲珑的檀木盒子。
方才下船上岸后,她特意在路边挑了一个最精致的盒子买了回来。
饶是沈尧离在一旁如何追问她为何要买它,她也只是浅笑挂耳,一言不答。
其实,她是买来存放那根手绳用的。
待明日初晓后,他们便要离开这个保了一时安宁,伴她长大的云青山了。
今夜遇刺,师父与那人交手之际,她亦是看出了那暗卫的不凡身手,亦知那人是有备而来。
而师父在舟上复杂哀愁的神色,足以说明他们日后的处境只会难上加难。
她信他,故而没有去询问,可她也知道,今夜过后,短暂的安宁不复,他们将要应对的,将会是重重险阻,暗礁险滩。
对于云青山,这个几乎可以说是她生长的一方故土,她的心中固然有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终还是要离开了......
她透过窗棂望着窗外,惆然片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去想。
低眸时,眸光凝在了自己的细腕处。
莫秋琅眸光温柔地凝了一会儿,许久,有些恋恋不舍地将手绳从柔嫩光滑的腕上取下,放在秀气的鼻尖闻了闻芬芳馥郁的香气,若有所思。
今日他亲自为她挑选的手绳,亲自系于自己的手腕上,璀璨夺目,宛若星海,香气都仿佛还停留在腕上,久久未散。
如果可以,她想此生就这样一直戴着它,如同焊在自己手上般永远不摘下来。
可奈何今后注定关山迢递,暗箭明枪,如若在颠沛流离时弄丢了它,或是沾染了血迹煞气,她只会更加不忍。思来想去,她方才才去买了这个祥云檀木盒,想专门将它存放起来。
毕竟,这是他送予自己的第一件物件儿......
想着想着,又恍然忆起暗夜星尘下,那双覆在她腕上冰清轻柔,抚媚人心的手,莫秋琅的脸上又是一阵红晕,回想着舟上一幕,竟是睡意全无了。
她不觉勾起樱唇,浅浅笑着,好像很久都没有像今夜这般开心过了......
......
“秋琅,歇下了吗?”
忽然,一声叩门声在窗外响起,熟悉而温柔。
那是百里叶的声音。
“没有。”莫秋琅敛起笑容和心中涟漪,迅速将手绳放进了檀木盒中收了起来,仔细扣上了锁扣,道:“稍等一下。”
待放好盒子后,她起身阔步行去,给他开了门。
“瞧见你还未熄灯,想着你是不是还未歇下.......果然!”
见莫秋琅仍一身束发罗衫缠身,俨然还是方才她回阁时的模样,百里叶莞尔笑言。
莫秋琅闻言也是一笑,作了个请的姿势,请百里叶进到屋内。
百里叶莞尔走进屋内,走到案几前,掀起犹如清风般的衣摆坐下。
莫秋琅欲去沏茶,见她拿起了茶壶,百里叶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来,是听闻你明日要离开,特来看看你。”
莫秋琅闻言一怔,突然心生起自责来。
明日一早他们便要起身下山了,自己今夜倒是光想着那手绳,一时竟忘了前去和百里叶辞行道别。
语间,她转身回眸看他,带着些歉意,道: “百里师兄莫怪,该是秋琅前去向你辞别,倒让你跑了这一趟。”
她尊他一声师兄,倒不是因为真的拜了百里阁老阁主为师,与百里叶同为师门弟子了的缘故,而是论辈分,她本应唤他一声伯公。
‘……’
这些年在百里阁,她虽也觉得他与师父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二人之间很是微妙,可也不算是敌。既不是敌,那便姑且算作是友,师父的朋友,她理应唤一声伯公。
可思来想去,百里叶如今虽已是天下医首,高坐于这万人仰视的阁主之位,年纪却与沈尧离相差无几,极为年轻倜傥,这样平白无故唤人家一声伯公,怕是要挨打的。
既然是尊称,那便要尊到人的心里去,莫秋琅索性便叫起了‘师兄’,见他并不在意,这几年也就一直这样叫下去了。
“无妨!”
百里叶摇摇头,眉眼间并不责怪她未来辞行,殊知,他现下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些繁文缛节,他只是担心她今后的余生。
莫秋琅放下了茶壶折身缓步走来,隔着一盏未尽油灯,在百里叶对面坐了下来。
“这些年多亏百里师兄照料才得以幸留一命,救命之恩,秋琅铭记于心,来日若有机会,必定涌泉相报。”
百里叶眸光温和地望着她,摇了摇头:“医者仁心,职责所在罢了。”
思量甚久,他还是缓缓启唇,道:“秋琅,你若愿意,我百里阁终有你的一席之地......”
言外之意,百里叶便是在挽留她了,他希望她能够留下来,能够一直在自己身边。
他想,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将她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察觉。她也可以做个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过一生无忧无虑。
莫秋琅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微微一怔,道:“百里师兄......?”
百里叶道: “你的毒尚未全解,路途坎坷,恐你复发。”
语毕,他不敢再去看她的眸子同她对视,低下了头,兀自凝心静气,想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日无异。
莫秋琅淡笑了笑,道:“多谢百里师兄的好意,可秋琅不能一辈子都躲藏于他人身后,靠他人庇护,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多些。”
一时间,沉默与僵持在屋内暗然升起。
许久,百里叶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微闭明眸舒展了眉宇忧愁,吐了口气,只好无奈道:“罢了,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他睁开澈眼,赤诚地看着她,轻声叮嘱道:“记得,凡事都要小心。”
“百里师兄......谢谢你。”她亦真诚地看向他,眸光中有些许闪烁。
她是真的对眼前这个男人心怀着感激,不知是不是因为明日便要离开,往日的一幕幕恍若昨日,浮现出来。
他淡淡笑了,笑得那样无奈,又那样宠溺,含愁幽然道:“秋琅,在这纷扰乱世间,没有绝对的好人,亦没有绝对的坏人,不过都是为了一己私利,你不必谢我。”
......
又多寒暄了几句后,百里叶如同来时一般,宛若清风飘然离开了。百里叶走后,莫秋琅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头,吹熄了油灯,身着薄衣侧身躺卧在榻,却是辗转难眠。
云青山,百里阁,这个让她得以涅槃重生的地方,这个从孩童到如今一直伴着她的地方,此生怕是再难回来了吧……
窗棂门扉外,百里叶却未曾远去。
他立身站在丛林深处,看着透过窗子映出的那抹纤影,仔细地整理衣物,捆绑包袱,看着她逐一吹熄了曳曳烛灯,再着衣躺下。
他在外面,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不知自己当初极力救她,究竟是在帮她,还是无形间害了她......
华灯初上,夜未央。
沈尧离来敲响了莫秋琅芳云苑的雕花门扉。
他们师徒二人,一前一后下山离去,离着载满心殇的烨朝境地愈来愈远......
而百里叶,并没有再出现。
他们没能听到他欣然道一声平安,仿佛只有如此,离人才不算离别,还可盼着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