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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 欲寄彩笺兼 ...
前秦寿光元年深秋,长安,司空府
马车的停在了司空府前。
吕光在前,苻坚背着熟睡的溪亭跟了进去。
相传吕婆楼的司空府是由龟兹与乌孙与疏勒一带的高僧鸠摩罗什所建,兼有西域风情与凉州风骨,其中工匠又不乏于阗与疏勒能人,使其府邸精于石刻与绘画却不金玉浮华。苻健曾亲临观摩,盛赞西域人之鬼斧神工,并特许将宫内许多皇室物品送入吕府,以期获得佛教庇佑。
不同于未央宫与建章宫的阴冷,司空府如西域一般阳关普照。琉璃瓦的天顶即便在关中频繁的雨天也能使屋顶出现飞虹般的流光溢彩。可是相传司空府又有着暗无天日深不见底的甬道,甚至能西通关外直至敦煌,东连河北以达东海,于是大家都把这个说法看作了一个传奇故事而一笑置之。
王猛与吕婆楼多年相识,溪亭自然也对司空府并不陌生。府中独有的安息香便是她自幼最喜欢的味道,常常如名士沉迷五石散般猛吸几口,惹来众人大笑。
“父亲。”
吕婆楼正打磨着一片琉璃,碎屑掉了一地。
“小子,你看这波斯琉璃怎样?无瑕,怎么看都是无瑕之宝。”
有些不耐烦的吕光只能附和。
“是,白得晶莹剔透。”
“一看你就是没用心看,分明是水蓝。人都平安吧。”
吕婆楼放下手里的工艺,起身向阁楼而去。
“小子,你去招待东海王,我随后就到。”
等吕光前脚离去,王猛从帘幕里缓缓而出,抱拳作揖。
“因小女顽皮,让兄为此大费心神,弟实在愧疚。”
吕婆楼立刻双手扶起王猛,温和而愉悦。
“景略,我二人多年相知,犬子又受教于你,今有难而奔于我,必以诚相待,必不相负。”
王猛再拜,声音粗犷而低沉,却有些哽咽。
“此恩,猛与小女此生难忘。”
厅前,符融也已经赶到。看到昏昏欲睡的溪亭安然无恙,他深深松了一口气,却猛地迎上苻坚严厉的目光。
“二哥,是我的错。”
苻坚没有说话,却是缓缓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保护好她,也没有保护好你。就这一点,我便不如大哥。”
身后椅子上沉睡的溪亭翻了个身,顺带着一脚踢在符融腿上,面色懊恼,仿佛埋怨旁人扰了自己清梦。
可谁让她是这些少年们的掌心宝呢,谁也不忍心喊醒她,即便他们那严厉的先生已经站在了眼前,一把抓住了小女孩儿的胳膊。
溪亭一把推开王猛的手,力道出奇之大。
“谢玄你再让小爷我多睡会好不好。”
一时间,一群爷们也有些许尴尬。
“你还要丢脸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瞬间惊醒了躺在摇椅上的女孩。溪亭惶恐地连滚带爬站起身,又赶紧跪在了王猛面前,不敢抬头。
“爹,女儿知错,但那无道昏君难道就……”
吕婆楼一个眼神,周遭的下人匆匆退下。
王猛却对女儿的口无遮拦已是气急。
“你还敢顶嘴,还嫌害人不够要拉上别人?教你四书五经,就是让你梦里口口声声唤着别人名字?”
溪亭一瞬间又羞又恼,觉得自己定然是昏睡时无端喊了声苻坚。
“女儿不想拉上别人,但也不想失了黑白公义。父亲拿四书五经告诉女儿这世道上的是是非非,然后轮到我去实践却又是全盘推翻?这样的孔孟,女儿一点也不稀罕!”
扬起手,王猛就要往她脸上挥去。溪亭并不闪躲,眼里恼怒而不服。那只恨铁不成钢的手便也不再犹豫。
尽管凭着自己的功夫已收了几分力,王猛的手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电光石火间挡在她身前的人身上。
骄傲,叛逆,抵抗。一时间无影无踪。她可以自己受委屈,却见不得他替自己挨了痛。
她本以为自己会流泪,却是从心里发出一声怒吼,竟然站了起来,挺身立于苻坚身前,与王猛错愕的目光对峙。
吕婆楼父子慌忙上前拉住王猛,苻坚转过身跪在王猛之前,面色坚决。
“溪亭只是少不更事的孩子,是学生有负重托,请先生责罚。
“景略莫要动怒,这些小儿辈都知错了,放他们改过自新就好。”
王猛深吸一口气,扶起了跪地的苻坚,起身时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殿下为王,在学堂之外切勿行此大礼。况此事绝非殿下之过。溪亭,还愣着干什么?”
苻坚侧目望了眼溪亭,示意她与自己扶王猛先坐。
“先生有所不知,陛下为我堂弟,自幼性格促狭而少德。先皇每患之,并于临终时嘱八大臣辅之。可陛下不但随意杀戮顾命之臣,甚至当庭逼迫皇后自裁,并扬言去市井寻良家女子充盈后宫。正好那日是学生愚鲁,托四弟带她城中游玩,才遇上这等麻烦事。实非他二人之过。”
吕婆楼也赶忙打圆场,他拍了拍符融和吕光,示意他们去拿几张椅子来。
符融踢了踢溪亭脚后跟,示意她一起去搬椅子。她慌慌忙忙地正要跟随而去,却意外瞥见王猛放在一边的护身朴刀有那么些似曾相识,却记不起是在哪里有过这般稀疏记忆。
“并州石瓜茶,那鲜卑贩子说在他们河东燕国被称为龙鳞,只产自悬崖峭壁,景略尝尝。世明,带溪亭再去再拿几个杯盏,给两位殿下也倒上。”
吕光颔首转身而去,王猛抬起头看着眼睛红红的女儿,正与她四目而对。
“回来后还有事情与你说。”
“昏君无道,可叹我大秦才立国四年,已是人心惶惶。冤死的雷丞相为我故友,此番抵抗桓温也全赖他的坚壁清野之策,着实可惜。”
吕婆楼头发苍白,却脸上并无褶皱,那英气而忧郁的神色恍若卜算者在卦象中看到了些许自己的悲歌。
“若桓温再度引军北侵……”
符融似乎也有些忧愁,自己明年也许就该和哥哥们一起上前线了。
或者说,他们一家还能不能有明年?
“兄且无忧,桓温疲于朝中权势之争,又逢羌人于荆北作乱,威胁大江中游,两三载内应已无力再入关中。”
“景略何以这般肯定?”
王猛喝了口茶,盖上盖子,已没有了刚才训溪亭时候的冲天怒火。对他而言,在头疼的女儿以外,他从来游刃有余。”
“谯国桓氏与我们琅琊王氏为世交,无奈当年石勒屠青州,以至分离。我之了解于他,亦如他了解我。只是道不同,他为晋室宰辅,我愿为落魄孤客,终为天涯路人。”
“先生环游四海而定居我关中,实大秦之福。”
苻坚认真地看向王猛。氐人虽然建国,却始终少了王猛身上那世家独有的儒雅与隐士气息,即便这个词是北朝既不愿提又无奈叹息的一种旧时之痛无论是新的外族统治着,还是已习惯前者的故国子民。可是苻坚心中所向往却始终不敢直说的,却正是王猛父女身上的这般风骨。
溪亭端着托盘回来,好奇地打量上面罕见的玻璃茶盏,甚至忍不住举起来想要从中捕捉些下午的阳光,看看这些五颜六色的茶盏会是怎样的绚丽。
“你若喜欢,我便吩咐下人每日让你用这些。”
溪亭这才回过神,有些迷惑地看着吕婆楼。
“你闯了祸,东海王与吕将军买了男女两死囚的人头,做了手脚让禁军里的人交了上去给陛下,才混过去的。要是我们还住在骊山下被人瞧见,得害死多少人?”
眼见溪亭又是一副委屈的表情,吕婆楼赶忙自己接着往下说:“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溪亭你就和你父亲在这里安心住下。别说陛下,连先帝都不知道我这府上多么能藏人。今后你就把这当自己家,把吕光这不开窍的小子当哥哥就成。我正好与你父亲每日饮酒论道,乐在其中。”
“诺......有劳将军和吕大哥。”
溪亭转头,略带紧张地看了王猛一眼,却见自己父亲似乎如往常一样沉浸司空府中挂在墙上的一张张地图,总算松了口气,仍是红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了一句。
她知道,自己父亲从不愿麻烦别人,除非是司空府,因为那些历代各国的古地图,还有各式各样的旧时西域出土器物,将深深地地拿捏住王猛最高的兴趣。
溪亭知晓这次吕光也为自己出力不少,有些感激地看向他。不出所料,吕光依然是那副冷峻又事不关己的神色,就连方才一起去取茶盏时二人也没有太多言语。
她只好尴尬地东张西望,目光落到了苻坚身上。
他看起来很疲惫,却依然给了她最暖和而温柔的笑,在冬日阴冷的阳光下就像那骊山之泉,春风化雨。
可是空虚而乏味的日子也接踵而至。
首先便是最麻烦的疗伤。到了落雪后的隆冬,溪亭背上的伤痕反复开始龟裂,可她也知道请医官来司空府里给自己问诊等于是让父女二人的行踪暴露了出去。想要自己回骊山去夏侯婆婆那问诊抓药,却又是被王猛一顿好骂,罪名是“还想祸害人家年迈老妪”。
溪亭知道,自己住在这等于也是禁足了。她只好把药方写了下,花了些银子让司空府照顾自己的婢女偷偷去抓些五倍子,再买些酸梅捣汁,却几日仍不见好。
她明白,自己看不见伤痕的清晰之貌。无奈之下,只好拿出玉珏细细察看,却发现谢玄连每种药的用量都密密麻麻刻着。正松了口气,又自己忘了他嘱托的煎法,只记得要把薄荷捣碎放在最后入药。最后只好凭着之前看夏侯婆婆煎药的记忆,在王猛与吕婆楼不在时胡乱一炖,再托丫鬟偷偷出府去买,结果敷药时疼得头顶全是汗珠,把婢女也吓得不轻,直说自己对不起小姐。
“或许之前那登徒子,不知道摸过多少女孩儿的背,才能这么轻车熟路。”
她暗自咒骂,极力想否认是自己煎药顺序的遗忘所致。
溪亭便在司空府,度过了寿光元年的冬天。
没有了自己下厨掌勺的消遣,没有了自己舞刀弄枪的大汗淋漓,自然也没了骊山神泉的怡然自得。她慢慢地发现,这些活动大多都有苻坚的陪伴。他会给自己带来草原进贡的奶酪,他会悄悄地拿来一些氐族世代流传的轻功绝学,他也会在自己泡温泉时吹起最悠扬的笛声,讲述北朝的趣闻。
现在的自己,历经了两个月的作为惩罚的禁足后,只能偶尔在得到王猛同意的情况下,才能由几个武功并不差的侍女陪着上街去,自然也不能穿那招来祸事的男装了,只好每次瞪着吕光身上一件件清雅又不失英姿飒爽的长袍暗自羡慕。
吕婆楼在她每次出门前塞给她不少的金银让溪亭多买些女孩儿喜欢的珠宝首饰,却每次都被王猛夺走还了去。司空府也差人去骊山取来了父女俩所有的家当,王猛在司空府教书的日子却也变得稀少,不仅是苻坚,吕光也到了需要上朝听政的年纪,常常只有苻融和徐嵩与他在书桌为伴。
她会想起独居的夏侯婆婆。之前托苻融送了信过去,却没有遇到人。而苻坚的消息他也只能在傍晚饭后偷偷摸摸去问从太宰府回来的吕光那问上几句。无奈的是,这性格冷漠的石佛从来不多说一句,回应的不外乎“安好”二字,久而久之溪亭也懒得再和他多说。
百无聊赖中,她钻研起司空府的建筑构造,却失望地发现并无坊间所传闻的“吕婆楼甬道”。在不知要住到何年何月的期望中,溪亭更加记不住圣贤之书。当王猛考她孔夫子的女子小人观时,她竟答了句“吾未有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以至于连一旁玩弄着一些西域□□吕婆楼都朗声而笑,自然一顿板子落到了小小手心。
王猛威胁她再不读书就去学琴棋书画,溪亭这才连连讨饶,努力地去背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是目光仍然不由自主地看着院子里的一些花草与司空府里为数不多的几件武器。
只有长夜未央时,她会从窗外看向被乌云遮住的夜空。
不知道东海王府的月牙儿,是不是和司空府的一样模糊。
她正要举起手去触摸那关山月,袖口袋里的玉珏却不合时宜地坠地,似乎比那月亮更为活泼而可人。
咱们小女主的活动范围来到了司空府,第一波虐心的剧情快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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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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