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春》神之月晓

2、(二）

　　这次来“武陵”的季节不好，很冷，大寒过后的天气总是这样，让人觉得是冬天的阴冷在临终前给人的最后一击。
　　这次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来，两个女性外出的感觉不好，尤其是开夜路的时候总会有种背项后给人吹冷气的森寒感，让人极不舒服。我曾就这个问题和母亲讨论过，可最终，她总是在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以后就把我揽到怀里，口口声声怪罪父亲，说是他小时候总爱跟我讲那些灵异的故事，给我留下后遗症了。
　　镇子上的温度比城里低了几度，临水的地理位置让这儿的空气又潮又寒，湿冷的感觉远比单单的冷来得难以忍受。我们下车的时候都不禁往大衣里缩了缩，车子仍然停在那块被被岁月侵蚀了的贞洁牌坊下面。
　　镇子很小，外婆住的房子很显眼，他是这里极少的几户朱门中的其中一户，听说曾经是个大夫邸，看门板子上古青绿的饕餮兽面门环就晓得了。
　　我们叩了门，小镇的寂静在一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所打破，显得我们鲁莽无比，等了有一会儿，才听到开门声。
　　外婆一见是我们来了，乐开了花，忙拉了我和母亲进去，外公在一眼便可望穿的大堂里偎着那个红泥小火炉，在昏暗的老式台灯下看那份地方报纸，一见是我们来了，手上的报纸都震了起来。
　　妈妈到小火炉边上嗅了嗅，皱起了眉，向外公嗔怪起来：“爸，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开空调？这样我不是白装了嘛！”说罢，到屋角那儿把盖在立式空调上的印花布拉了拉，弹起了薄薄的灰来。外婆见了忙上前拦道：“哦哟！可别哦，盖起来很麻烦的。”说完就拉了母亲的手，顺势要帮她把外衣挂起来。
　　我到外公旁边，看他的小痰盂里又积了些浓痰，比以往越发地担心起他的身体来。
　　“外公，天气冷就别节约那几度电啦！”我说。
　　“我哪是舍不得那点电啊！”外公脱了眼镜笑起来，“就是一开空调，就闷得我受不了。”他打趣似地指了指太阳穴又往自己的喉咙那一按，歪了歪头。
　　我忍俊不住，为外公依然的爽朗感到高兴。
　　外公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他不爱上医院，不过倒是十份执着于老中医给的那些食疗配方，这段时间里，食疗让他的身体维持了原来的状态啊，不好也不坏。外公的话不多，但说话时，脸部的皱纹里仍然透露了他一如既往的儒雅，他是那个时代难得一见的大学生，又当过军人，外婆曾经给我看了一张外公年轻时候的黑白照片，那年轻人的五官是俊朗而分明的，眉目间还让人感到忠诚和安稳，外婆说她那时候就是被外公一下迷倒的，那时不知道有多少年轻女子愿意为外公洗衣煮饭。
　　晚饭的时候，一桌上热闹非凡，外婆和外公温了少许家乡的桂花酒来，配着那些花生小菜，反而另成一种滋味，那酒的温度从肚子一直暖到心口，让人喝了一杯整个人就酥软了。
　　我于是贪嘴，多喝了点，酒劲上来时，朦胧中看着两位老人模糊的脸，伴随着昏黄的灯，暖人的炉，酣畅的笑，觉得像槐树下的南柯一梦。
　　我萌发了一种念头，也许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这样的生活，让人无欲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