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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镜头里的姑娘 镜头里的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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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阳光在风的吹拂中变得更加柔和,这股温暖,在清晨里掠过外婆家的窗户,洒在小月的床上,阳光下一粒粒尘埃飞舞着,仿佛真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体。小月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窗户,让房屋装满了温暖。院子里的蓝色鸢尾都开了,蓝蓝的一片,小月淡淡的笑了。
今早,小月背上画板,打算去山谷写生。那里的蓝色鸢尾格外养眼,是她的最爱。从她开始学画,就离不开这些花朵,姨父教她画画,那时她才十岁,现在她都上高二了。一切都在改变,唯独她爱这些花,不曾改变,每年的四月她都会在这里画画。幽暗的树林间偶尔闪动着耀眼的光曛,铺落在树叶上垂滴的水珠上,晶亮晶亮的。空气中盘旋着湿润的草香,和昨夜被雨水新翻过的泥土的清香,恍若现实与梦境之间,一枚落叶飘下来,掉进了小月的画袋里......
路上积着昨夜的雨水,在青石的台阶上自在安静,小月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没等她回过神,一只兔子窜了出来,在路边停留一会儿,又躲进了树林。小月愣了一会儿,便走了。山谷里吹起了风,她的头发被树上掉下的雨水打湿了,头发紧贴着脸颊,突显出她的鹅蛋脸,白皙的皮肤此刻越发的苍白。这条不长的小路,她走了很多年,此时却觉得好长好长。她用右手把画袋揽在消瘦的肩上,左手拍着头上的雨水,慢慢地向山谷走去。
裸露的山石中间,一条小溪静静地淌着,两岸簇拥着蓝色鸢尾。山谷对面一片绿油油的茶园,旁有一家卖酒水的小店,小月喜欢在这里画画,酒家也会偶尔和她聊天。
“请问有茶么?”一个男子走进了酒馆,对着酒家腼腆地笑着问。
“喝茶?啊,好的,请稍等,马上就来。”酒家奇怪地转向小月,并笑着向她点头示意,便转身忙碌去了。
男子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来,但动作有些生硬。然后他卸下背包,取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开始摆弄起来。
酒馆底楼,村民们来来往往,有些是来讨水喝,有些人出点钱,叫上几个小菜,下着酒吃。这里,依然保持着古风,而且还有模有样,酒家招呼着客人,笑容满面。柜台旁边,一条木制台阶连接着一楼和二楼。这让男子突然想起了在日本的时候,和朋友们在酒楼喝酒,吃生鱼片的情景。他又摇了摇头,拿起相机在四周捕捉着镜头,突然,他看到镜头里出现了一个姑娘的背影,细细看,又什么也没有。从镜头里反复出现一个姑娘的背影,让他感到奇特,然而只看见一个背影,倒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但越想看清,越是看不清楚,一会儿,背影又消失了。男子笑了,因为凭借相机镜头记住的人物,本质上是不真实的,然而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是那么实在,他清楚地知道,这个背影是由于水雾形成的偶然现象。然而,对于这种奇特的感觉,他没有感到奇怪,反而为自己不感到奇怪而奇怪。
村庄突然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就下了雨,酒馆来了许多人,顿时热闹了起来。小月走到酒馆门口,望了望天空,背上画板走了。她刚走出门几步,酒家却追出门去,大声喊着“小月,把雨伞拿着。”小月停下了脚步,侧过脸说“谢谢,不用了,我要去山谷的木屋画画,只有几步路就到了。”男子站在二楼眺望远景,拿着相机胡乱地搜索着风景,模糊的雨天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过这并不会影响男子的心情,他又坐在窗边翻阅照片。乌黑的头发垂直而下,遮住了双眼,高挺的鼻梁下嘴巴微微一笑。
“奇怪,什么时候拍了一个背影?”男子端起茶杯,自言自语地说。他又反复地看了看这个背影,以此确实这不是假象,而是真实存在的。此时,他兴奋了起来,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顿时倒在了地上,差点砸到他的脚。他连忙退了几步,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酒馆短暂的热闹。酒馆里面一片安静,客人们的目光都积聚到男子的身上。他转过头,面向窗外,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跟。对于男子来说,这样尴尬的情景还是初次遇到,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也会置身于如此尴尬的境地。他想起在日本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朋友帮着处理,参加画展,摄影展也是受到很多人的照顾,现在他又想起了日本。
雨水随着风一起吹进了酒馆,男子裹紧了风衣,又转过身向酒家赔礼,顺手扶起了椅子。酒家连忙说不碍事,便给服务员使了眼色,叫他过来整理。男子又向酒家道歉,鞠了一个躬。酒家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便走下楼去了。男子挠了挠脑袋,仍是一头雨水。客人们又开始唠嗑起来,酒馆里又热闹了起来。
坐在男子对面的是个中年妇女,用红头巾盘起的头发,看起来很是精神。妇女正忙着打理手上的针线活,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打着光脚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渔网,网子里还有几条小鱼跳跃着。
“妈妈,山谷的小溪里面有鱼!”
小男孩清脆明亮的声音使男子震惊。
他放下了手里的相机,聆听着孩子的声音,同时注视着他那两片活跃的嘴唇。
“又跑去抓鱼,这几天的水浸骨的很!”
“是有点冷。我和小月姐姐在山谷玩,那里的花都开了,好漂亮呀!小月姐姐说那花叫什么来着?”小男孩抬起头不停地转着眼珠子。
“呵,我忘了!我只记得叫蓝什么,反正那花也是蓝色的!”
“小月在山谷画画吗?”
“是呀!画的好漂亮呢!”
“那花是不是叫蓝色鸢尾?”男子突然对孩子说。
“啊,对!我想起来了,就叫蓝色鸢尾!”
“那个山谷在哪儿?你能带我去么?”男子想去寻找一处雅致清幽的地方拍照,以便于参加以后的摄影展,借此机会也可以看看孩子口中那个名为小月姐姐的画作。在东京的时候,男子很欣赏小栗君的油画,而其中题材大多与蓝色鸢尾有关,刚才听到的这一切让他无比的高兴。
“好啊!”孩子爽快的答应了。
男子回头问妇女“大姐,请问你知道这附近有叫小栗的日本画家么?我是他的学生,来看望他的。”
“有啊!在山谷前不远处就是了。”妇女热情的回答,并用手指指明了方向。又对孩子说“阿明,你到了山谷,就顺便把这个哥哥带到小栗先生家吧!”
阿明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妈妈的要求。
“你叫阿明么?”男子摸着孩子的头说。
“恩,怎么?”
“没事。你的名字真可爱。”
落了一点小雨,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一切皆有点朦胧,一切皆显得寂寞。在这个清明的傍晚,“和平”村庄已经失去了清明的意义。
乡林间偶尔传出一阵鞭炮声,临河楼上还有萧笛的声音,每户人家也有欢声笑语。这些声音在细雨寒风里混合成一片,带着忧郁的节日情调,飘扬到了一个围墙附近时,已微弱无力,模模糊糊,不能辨别它来处方向了。
阿明带着男子向山谷走去。雨还在落,因为村庄的寂静,雨声俨然较大了一些。
“小月姐姐,小月姐姐!”阿明从山坡上飞快地往山谷跑,童稚的声音在山谷里久久回荡。男子追着阿明跑,由于对路不熟悉,又刚下雨,他差点连相机都甩了出去。连忙说“慢一点,小心摔了,路滑!”
“没事儿,这路我熟悉的很!”阿明仍然自顾自的向山谷跑去。
到了山谷,男子悄悄喘息,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阿明推开了山谷那间木屋的门,可空无一人,只有一副刚完成的蓝色鸢尾油画,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油画笔触像急了梵高“蓝色鸢尾”油画里疯狂的笔触。调色盘上颜料还很艳丽,好似生命焕发的五彩斑斓。男子脱了鞋,走进了房间,正坐下来。这一处山辟的圣地,阵阵微风中弥漫着纯净的雾香,让人神随神往,由着它不断上升,直到心灵融化在梵天。此时,男子的眼神里绽放处神奇的光芒。
“呀,小月姐姐怕是回家了!”阿明站在房间的角落,撅着嘴说。
“小月姐姐是谁?”
“噢,她是小栗先生的侄女。”
“小月,好清凉的名字。”男子说着,又傻傻的笑了。
“小月姐姐好漂亮的,特别是她穿和服的样子!”
“是么?和服?在这里还穿和服么?”
“小月只在小栗先生家里才穿和服。”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听小月姐姐说她喜欢日本,喜欢穿着和服在樱花下漫步。”
“恩,日本的樱花是很美。”
“我没见过,我不知道。你见过樱花吗?”
“恩,见过,我在日本留学。樱花真的很美,日本也是个烂漫的国度。等你长大了,你会有机会见到的。”
.“长大?感觉好长好长的未来呀!”阿明坐在地上,双手拖着下巴,裤脚已经湿透了,衣领上还载着细细的雨珠。“走吧,天要黑了,还要下雨,我们要赶紧走,小栗先生家就在前面了。”阿明站了起来,提着鞋走出去了。男子跟着阿明也走出去了。
天空下,一片安静。男了望了望天空,又看着阿明瘦小的身体说“阿明,雨下大了,我背你走吧。”
“啊?真的吗?”阿明高兴的蹦了起来,地上的泥水飞溅到他们身上,两人忍不住放肆地笑了一阵子。
“当然是真的,来,到我背上来。”男子佝着腰,低着头对阿明说。
阿明一下子跳到了男子的背上,提着两只鞋,趴在男子的背上,就这样安静地走着走着,不一会儿,阿明快要睡着了。
“阿明,还有多久才到啊?”
“恩......”
“还有多久才到啊?”
“噢,快了,还有十分钟吧......”
阿明懒懒地睁开了眼睛,打着哈欠。
雨越下越大,天上的云层黑压压的一片。乡间此时的空气格外清香,但男子的在这样的环境里,心情很沉郁。男子找到一棵大叔躲雨,顺手把阿明从自己背上揽了下来,抱在怀里。阿明睁开了迷糊的睡眼叫了一声哥哥,又继续睡了。男子脱下了风衣,裹在阿明身上,再把他背到背上。此时的风吹的很大,吹得树上的雨珠迫不及待地往下掉,融进土地的怀抱。男子突然想起了父亲,十几年前相似的场景,父亲就是这样呵护着自己,为自己遮风挡雨。男子在父亲羽翼的庇护下健康,快乐的成长了20年。想着想着,男子笑了,似十几年前那般纯真的笑颜。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雨下的到底有多大。阿明几时醒的,也是不清楚的。
“到了,到了!”阿明对男子说“小栗先生家到了!”
“恩,”。男子蹲下来,以便阿明站到地上。“阿明,辛苦你了。”
阿明拉着男子往小栗园里走,又说“哥哥,把你送到了,我要走了。”
“可是还在下雨,你家住的远吗?要不我送你回去,我再回来,走了一次路,我都记得。”
“不远,离这里十几分钟,而且刚才是你背着我走的,你肯定累了,而且我身上的泥都趁到你身上了。还是不说了,一会儿爷爷又要找我,爷爷晚上总找我,妈妈说因为我太淘气。”
男子蹲在阿明的面前,理了理阿明的衣服,扣上了纽扣,又在他捏了一下。“我小时候也淘气,可惜呢,我还没出生爷爷就去世了,所以你比我幸福啊!”男子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总是那么好看,那是我无法用语言描绘出来的。
“哥哥真好玩,有时间到家里来找我,我们去抓鱼。”
“好,一定会的!”
阿明走了,踩着一个又一个泥水坑,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朦胧的乡林间......
男子喜欢这个村庄,喜欢这里的安宁,祥和,不争不抢,像极了它的名字“和平”。村民的朴素热情,使男子觉得这是回家的感觉。而小栗家的房租也尽得人的精心美化,门前有一小片美丽的草坪,精巧的花坛四周绕着杨柳,层沿壁上爬满了忍冬,花萼亭亭,窗前上自制的盆花团簇,炫丽纷呈。花木的或疏或密,交错间置,造成了清阴俊秀,花影参差的意境,眼前的部署,像极了英国文学巨人哈代的隐士住所。男子心里不免惊奇。
在遥远的山巅上空,还淡淡地残留着一层薄雾。透过眼前的这片竹林看见的景物轮廓,退到远方,却没有消逝,但已经黯然失色。天色渐暗,男子感到一股寒气窜出心头,使他不由得向掌心哈着热气,又抱紧了自己。男子走到房屋门口敲了门,顺便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大约过了十分钟,还是不见人来开门。男子便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沉吟一会,同时又注意到洒落在地上的花朵。男子想,不知道是哪个采花贼摘下,又弃之匆匆。少年郎,在梦中也不要忘记带一束花,因为这个世界还有等梦圆的少女。男子望着残花想,他甚至不知道花上的雨珠是真的雨,还是花的眼泪,或者是其他的东西。风微微的吹到他的脸上,脸像是被女子的双手抚摸着。此时,男子已经忘记了他在这个村庄发生的一切。
没有月光。男子在雨下暮景中踱步,像是站在天堂的门口。房子二楼的灯光亮了起来,庭院的雨中雅致风景被灯光笼罩的更加迷人。
正在男子痴迷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推门声惊醒了他。小栗太太走出门来,穿着一身浅色的和服,长发盘起,点缀着几颗珠子,格外端庄高贵。小栗太太看着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便望着他淡淡的笑了。
“你好,请问你是高柯吗?”太太向男子鞠了一个躬。
“是的。对不起,打扰了。请多多指教。”高柯笑着向太太鞠躬说。
“不必客气,请进屋吧!”
“恩。”
太太走在前面,把房门全部推开,在门口为高柯准备了一双木屐。
“几时到的,为何不敲门呢?”太太整理好裙摆,正坐下来。高柯也正坐下来。
“刚到一会,敲了门没见回应。后来看到楼上的灯亮着,想您也许是在忙吧,于是自己就在庭院里面欣赏风景了。”高柯说着,又腼腆地笑起来,不由得低下头。
“噢,原来是这样啊。实在抱歉,刚才小栗君打来电话,说与你错过了,猜你应该到了,就叫我留意看看。”
小栗太太一边说一边给高柯煮茶,房间里充满了热气,似乎连寒气都给蒸散了。
“不知小栗先生几时回来?”
“大概明日吧!东京的画展前天结束了。”
“画展反应还不错吧!”
“具体的还不清楚,等明天小栗君回来再细谈吧!”
“那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