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鸢尾单车行》小敏一朵

1、第一章 和平村庄 和平村庄

　　穿过幽长的树林，便是一个名叫“和平”的村庄。一群山鸟停靠在山谷的小溪旁嬉戏，互相梳理着翅膀。在这片茂密的树林里，穿梭着零稀几个人，他们都在那里拾干柴和掉落的松子。村民们必须储备一些干柴，因为五六月便是梅雨季节，这里经常下雨。

　　周围的山峦被大雾笼罩着，整个村庄像一座扑朔迷离的天空之城。从山坡后面那条唯一用来运输的路上传来咕噜咕噜的车轮声，村民们常用来拉干柴的木板车来了，到现在为止，这个村庄依旧保持着原始的农耕生活方式。车子在山谷的小溪旁停下了，一个清秀的姑娘从车上走下来。齐耳的短发，清澈明亮的双眼，像黑夜里沉睡的黑眸子渗出的神圣光体，白色的短袖衬衫，墨蓝的牛仔背带裤挂在肩头，让人觉得格外干净舒服。她背着画具，脚步比较慢，甚至有些拖拉。

　　“谢谢您，刘叔。要不是遇上你，搭您的车，我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呢！”小月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线，快要被她的齐刘海遮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好看，像月牙儿一样。

　　“啊，没事的，我也是顺路。学校放假了吧，今天回来看外婆么？”刘叔很随和，满脸的笑容，半卷的裤管沾满了泥水，一条腿搭在车辕上，另一条腿在空中摆动。半湿的汗肩贴在像黄铜一样的皮肤上，充满了力量。

　　“是呢！回来看看外婆。”小月笑着，“刘叔，那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路上比较滑，小心摔了。最近总是下雨，小溪该发洪水了，大家都有些担心这样的天气呀！”刘叔大声对小月说。

　　“知道啦，刘叔。”小月边走边回头挥手回答。

　　越往山顶走，天越发的寒冷。一路的青石石阶，上面长满了青苔，绿油油的连成一片。小月的外婆住在山顶的一间木制的屋舍里。在离外婆家不远处有一座寺庙，听外婆说当年小月的母亲和父亲在此上香，几个小时以后，母亲便生下了她。于是小月每次到了外婆家后，也去寺庙上香。

　　天渐渐黑了，村庄开始变得模糊，一声声凄凉的鸟鸣在山谷久久回荡，这种声音真要击碎小月的心脏了，因为她感到了一缕心痛。在天空与重山相接的地方，一条瀑布垂直而下，此刻，也模糊了不少。山顶的风很大，就连树叶上匍匐的水珠也要吹落下来，树下的泥地上开始簌簌地湿了一片。山坡前面那一根干枯的树桩，，仿佛也要消散在暮景之中。外婆站在木屋前来回徘徊，理了理身上的长袍，裹紧了披肩。

　　“外婆，外婆，我来了！”小月大声叫着。

　　“啊，是小月啊，总算是到了。今早你父亲就来消息，说你今天下午到，我看天快黑了，唠嗑着说怎么还没见人影啊，正说着呢……”外婆满脸皱纹，一片慈爱，已经过了古稀之年，耳朵也不好使了，花白的头发却疏得整整齐齐，盘在脑后。

　　“让外婆好好看看，啊，又长高了。”

　　“是啊！我都十七了呢！”小月笑着，手舞足蹈地在院子里转圈圈，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周围。

　　“啊，快进屋去，别着凉了，山上的天气可是比不得外面，冷得很。”
　　“嗯嗯。”

　　突然，小月觉得一股冷气穿过自己的身体，心脏在颤抖，全身开始冰冷。

　　在屋里的桌上放了一束蓝色鸢尾花，依稀可见叶子上细细的水珠，这些蓝色的花朵仿佛千里迢迢赶来，一脸的汗珠，又好像是一个迟到的陌生人。外婆在火炉上煮开水，蒸汽腾腾而上，灌满了整个屋子。大概是屋里的灯光很温暖的原因吧，小月没有感到从窗户透进来的风是那么地寒冷。

　　“贞琼的身体怎样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得快点好起来啊，我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外婆说着，递给小月一碗汤。“这是刚熬的姜汤，前几天你姨娘来过了，给我带了些红糖熬汤，山上的天气真是冷，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姨娘来了，琳子也来了吗？好久没见了，我好想他们呢！”

　　“琳子也来了。你姨娘说打算回日本赏樱花，因为小栗君的画展快到了，便推迟了。啊......时间真是快啊，又到了樱花盛开的时节。想起当年你母亲和你姨娘出嫁时的模样，现在也变了些许......你姨娘命好，嫁给了小栗君，他是个不错的人，这大概就是命吧......”

　　“母亲已经好很多了，父亲写作的时候，她在一旁看书，心静了很多。只是愧疚没有好好照顾过你，这次也不能来看您。时间的确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四月。”小月望向窗外，一片暮色，唯见重峦叠障的山峰。
　　“山上的蓝色鸢尾都开了，今天下午我去摘了一些回来，插到瓶中，院子里也种上了。以后你回来写生就不用到处跑了，每年都画蓝色鸢尾，你还是高兴，或许真是与这花有缘吧，你出生的时候，山谷里蓝蓝的一片......”
　　“明天我想去寺里，您可以陪我去吗？”突然，小月又感到了一种异样，这种感觉如同一个梦魇一样缠着她。她看着外婆，眼里装满了卑微和泪水。

　　外婆答应了小月的请求，笑着转身进屋，给她拿了一件旧衣服披上，但却有点不合身。

　　翌日上午，小月和外婆去了寺庙，石板砌成的台阶，在竹林里弯弯曲曲地延伸。台阶上偶有积水，而在台阶竖立的地方却长满了青苔。两人沿此向上，走进古寺山门前。古寺清幽寂静，微风阵阵，花香习习。中央的庭院里，一缕缕清烟从香炉上空逐渐散开，融在南方湿润的空气里，有了一种特殊的味道。神像前，小月匍匐长磕，奉上香，眉毛一直蹙的紧紧的。

　　这里，已经下了好几天的小雨，浓浓的大雾飘荡在山林中，和那些翠绿的竹子拥抱、缠绕。然而，小月不太喜欢这样的天气，似乎南方的雨总是磨磨唧唧，不够洒脱。这时，一只鸟从花雕的窗柩飞了进来，停在佛像的肩头，扑腾着湿润的翅膀，从羽毛间抖落下零零碎碎的花瓣，又飞走了。花瓣飘飘扬扬，落在了小月面前的地上。外婆和主持在一旁交谈，小月只是在那里祈福、磕头，她知道外婆信佛，经常会来这里和主持交流、学习佛法。相比较这些，小月会更喜欢那些蓝色的花朵。

　　“是蓝色鸢尾呢！是蓝色鸢尾呢！”小月突然大声叫着。“小鸟也喜欢花吗？”小月问外婆。

　　“应该是吧”。外婆回头，轻轻地对小月讲。

　　小月又望望别处，外婆什么也没说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似乎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一样。

　　“小月，你跟我来吧。”主持突然说。

　　小月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寒颤。

　　以前，小月很喜欢主持的笑，莫名的喜欢，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她总是感觉，这种笑会溶解她内心那个可怕的梦魇，的确，她已经被噩梦纠缠的精疲力尽了。每当这个时候，主持就会出现，他带着笑声，驱散了周围黑暗的东西，小月便立刻睡着了。

　　“嗯。”小月跟着主持去了后山，却没有问为什么，这反而让一向喜爱刨根问底的她感到奇怪。

　　天空中的乌云似乎渐渐散去了，一眼望去，远处的山峦郁郁葱葱，成片的竹林和柏树，让山峦染上了可爱的翠绿色。后山和往年差不多，在不远处，一大片蓝色鸢尾盛开着，在这样一个阴雨天，这些花儿小心翼翼地绽放，山坡上，岩石后，到处都是。小月很久没来了，此刻却觉得舒心多了，脸上挂满了笑容。

　　主持也笑了，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向小月和外婆行礼，便离开了。

　　小月走向岩石后的小溪，一路，拨落了路旁草丛里的水珠。这里的一切，她是那么地熟悉，这片蓝色鸢尾，自然也是知道的。

　　“蓝色鸢尾花开了，蓝色鸢尾花开了......”小月一声又一声地呼喊，声音在山谷里不断回荡着。

　　此时，寺庙的钟声响起，空灵，悠远的声音像鲜血一样灌输在小月每一个濒临死亡的细胞里，她立刻就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