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鸢尾单车行》小敏一朵

3、第三章 初见你的模样 初见你的模

　　“老师在东京的画展不知效果如何，我回国之后和他少有联系，这次他的画展我没能赶回去，也深感遗憾和抱歉”。

　　“看你说的哪里的话，不必客气，以后画展还有很多，有很多机会可以去。再说，以前的画展你去现场帮忙拍照宣传，也很辛苦，我和小栗君为此深表感激，画展结束了，这段时间他太忙，具体的效果我也没有问，明天他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慢慢聊”。

　　房间里的光有些昏暗，太太和高柯正做着看着院子里的夜景，暮色朦胧，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山谷起风了，窗户被风吹的来回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姨娘，家里来客人了吗？我刚才在书房看书，隐约听见有客人说话的声音”。小月从二楼的书房走下来站在阁楼的楼梯上细声问着，头探出来细细看着房间的动静。

　　“小月，你来了啊，正好，快给客人打声招呼”。小栗太太转头望着小月说到。

　　“嗯，好的。姨娘”。小月走着碎步低着头过来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高柯，在东京大学留学，是你姨父的学生。”

　　“您好，请多多指教。”小月向高柯鞠了躬，抬起头看了一眼高柯，便迅速低下了头。

　　“您好我叫高柯，请多多执教”。

　　“这次回国要待多久？”小栗太太问道

　　“暂时还不确定，可能会多待一阵子，家人的老人们希望有多一点的时间陪伴”。高柯回答

　　“家里都还有什么人？”

　　“还有爷爷和奶奶”。

　　“那父母呢？”

　　“父母在一次去日本的结婚纪念日旅行中遇到地震去世了。”

　　.......

　　房间里突然没有了声音，安静的能清楚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真是抱歉，哎呀，今天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呢？”小栗太太说道，脸色有些发白。

　　“这个世界还有跟我有一样故事的人，我们并不孤单”。小月笑着说，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容干净的像皎洁的月光。

　　“我并不感觉到孤单，因为还有爷爷奶奶和这个世界陪着我，所以我这次回国就是想多找一些家的感觉再带着这种感觉回日本。”高柯语气平缓，那么温柔，怎么也不能把他和这个世界的悲伤联系在一起。“师母，您不必放在心上，我没事，关于生死我看的开。”

　　高柯在日本留学的时候，正赶上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父母去日本旅行也正好去看看他，结果碰到了地震，父母不幸去世。高柯看着母亲躺在他怀里，感受着母亲身体一点点变冷的过程，那一刻，他似乎对于死亡有了更深的理解，对于家庭、亲情也有了更厚重的承担。

　　天黑了，月光变得更加明亮照着房间的一切，小月和服上的碎花仿佛活了，高柯看的入了神，不知在想写什么。

　　“生死都是要经历的，因为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是生物伦常，你说呢？”小月对高柯说

　　“也对，我明天要去山上拍点照片，三四月正好是花开季节，山谷里的话花应该开的多，这下可以大饱眼福，有很多摄影素材”。高柯说道

　　“明天去山谷，我也想去，山谷那边有个木屋，是姨父专门为了画画建造，我明天去画画，那就同行吧。”小月说道

　　“也好，你们结伴同行安全一些，山谷湿气太重，天冷路滑。多一个人同行也可以相互照料一下。今晚就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明早一早就去。”

　　深夜山谷的风吹的更加凶猛，撕裂和咆哮的声音回荡着。高柯躺在床上闭眼听着，想，这就是自然的声音，是这个世界和谐的声音，最美的声音。

　　天亮了，旭日爬上了山头，第一束阳光刺破云层照进房间，一切都变的生机勃勃。

　　小栗太太早早地起床为高柯和小月做好了早餐，简单吃了一点就打算去山谷了。

　　“高柯，小月，我为你俩准备了便当，你俩带着，中午的时候在木屋热热吃，天气还真是冷啊，多吃点抗冻。”

　　“谢谢姨母，我装在包里带上了。”

　　“谢谢师母，我们太阳下山前就赶回来。”

　　“行，你们注意安全，早些回来，太阳下山后，山谷就变得很冷，可别在那里久留冻坏身体。”

　　“是，我记下来。”

　　“那小月就麻烦你照顾了。”

　　“是，请放心。”

　　雨后天晴，山谷里的花开的更加艳丽丰满，花瓣上、绿叶上、树枝上挂满了亮晶晶的水珠，晶莹剔透。小月蹲在群花之中，注视着水珠里映衬的景色，关于山谷的世界，都在这些水珠里。

　　弯弯曲曲小路，雨后布满青苔，两边的花草沿着道路整整齐齐地生长。在山谷底部有一条小溪，这就是小月儿时生长的地方。小溪有十来米宽，溪水清澈见底，鱼虾嬉戏。小月站在石头上伸手捧了一把水，捉到了几只小虾米。

　　“高柯，高柯。快来！快来！我捉到虾了。中午可以加餐了！”小月兴奋的喊道。

　　“来了你注意安全，离水远一点，小心掉进去了。”高柯笑着说到，向小月走来。

　　高柯走到小月身边，小月伸手给高柯看手里刚捧到的虾，大笑起来，脚下一划摔倒了。高柯赶紧拉住小月，由于救人心切用力过猛一下把小月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小月贴着高柯的身体，脸一下红到脖子根。身体僵硬的不听使唤，盯着高柯的脸半天回不过神来。高柯也愣住了，他也没有和女生这么贴身的接触，就这样两人一直抱着，似乎都忘了什么尴尬，不知所措。两人不言不语，就这样持续了一刻钟。

　　自然万物都有生命、有声音，在一些特定的时刻它们可以读懂人心，善解人意。高柯和小月的在这个山谷沉默着、诉说着。太阳渐渐照进了山谷深初，小月的脸泛着红晕，眼睫毛弯弯的，眨了一下眼睛，在高柯怀里长叹了一口气说到
　　“唔......太阳出来了，真温暖，我闻到了阳光的味道，便从高柯的怀里挤出来。”

　　“啊......太阳真的晒过来了，看看你摔一跤都摔的睡着了，现在也该醒醒了。”高柯打趣的说道。伸手刮小月的鼻子，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小月没有回答高柯的打趣，只是笑笑。

　　小月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寒气，才发现胸口的衣服湿了一遍，手里虾也没了。

　　小月大喊道“我的虾呢，高柯！我的虾呢？唔......衣服还湿了，这可怎么办”

　　“虾？啊......应该是.......你摔睡着的时候，它们也跟着你一样睡着了......”

　　“你欺负我，怎么可能跟我一样睡着，谁睡着？你赔我的虾”小月委屈地说

　　“什么？原来你没有睡着啊？那你还靠着我睡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原来是装的啊。”

　　“讨厌！什么睡着没睡着，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衣服湿透了，山谷这鬼天气，这么冷，我要把自己冻成一根冰棍回家给姨娘吃”

　　“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高柯把风衣脱下来裹在小月身上，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转身拿着相机向山谷的走去，看着满山的鸢尾花不停地拍照。

　　在山水之间、自然的世界里，每一寸土地都有独特的生命。在高柯的镜头下，每一寸胶卷、每一帧画面也都有生命和美感。

　　小月愣在原地几分钟没有动，风吹的她打了个喷嚏，她清醒过过来后便去木屋换衣服。高柯没有回头看他，他怕她觉得自己太轻佻，也希望她的世界里永远那么干净纯洁。他想保护小月，这是在他看到小月第一眼的时候就莫名生出的想法。高柯对小月的记忆很模糊，最深的大概是镜头里的一只眼睛，那样干净纯粹的眼睛。一路上遂安说说笑笑，但他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和小月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他在来山谷的的路上反复比较镜头里的那只眼睛和小月的眼睛的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使得他强烈地想保护小月。

　　“高柯，你的衣服好大，我穿着像不像裙子？”小月帅着衣服袖子对高柯说。

　　“啊......还行，你还要去画画么？”

　　“唔......差点都忘了，我今天的画还没有画完，你等我回木屋拿画具下来。”话没说完小月就转身向木屋跑去。

　　高柯拿起相机对着小月的背景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小月一路花团锦簇，她和阳光一起奔跑着离去，和阳光一起奔向温暖。

　　“都说山中岁月长，你说是不是岁月不舍得人老的意思？”小月背着画板气喘吁吁的对着高柯说。

　　“你来了啊。我想大概是你理解的意思，比如十年以后你还是这样欢快，那就说明你是对的”。高柯边说边看相机里面的照片。

　　“十年么？那是我十个手指头的数一遍的数字，好漫长。如果等到十年，或许我已经我忘了今天说的话了，因为岁月还教会人遗忘。”

　　高柯沉默了，他害怕一语成谶。因为父母常说不知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结果父母就这样突然与世长辞，留下他自己感受时间冷暖。世界上的幸福大体相同，但是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快到午时，小月还坐在溪水边画着鸢尾，高柯没有打扰她。这个山谷是小月儿时来的最多的地方，画画，游玩。这里是属于她的内心世界，梵高的鸢尾画，他在这里第一次听姨父说起，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画鸢尾。

　　溪水潺潺，小月的裙角不知不觉浸到了溪水里，裙角湿了，还好高柯的风衣没有打湿，还可以保暖。高柯见小月画画入了神，自己悄悄回了木屋热起了早上带来的午餐。

　　“师母做的饭真香，小月现在应该饿了，得改他送饭去。”高柯端着热好的饭给小月送去，虽然只有几分钟的路程，高柯走的很快，生怕的小月饿坏了。

　　三四月份的南方乍暖还寒，高柯把风衣给了小月，从热腾腾的厨房走出来，猛然间感觉背后一阵寒气袭来。他看着小月画画的样子就像看着一面镜子，而镜子里的那头是他生命的未来。

　　“小月，吃饭了，吃完再画。”高柯见小月没有反应，便打开饭盒送到小月鼻子前，饭香味从饭盒里喷出来，惹得小月馋嘴起来。

　　“唔......饭都热好了，你什么时候去热饭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月笑着说到，就赶紧吃起来。

　　“刚才看你画画太入神，想让你安心画画，诺，我就自己去热饭了。”高柯说着去端饭盒，嘴角漏出微笑，看着周围的山水，深呼吸一口气。

　　“你还要吃吗？你没有吃饭吗？”小月把饭盒抢过来。

　　“诶.......我说你能不能给我留点吃的，我还没有吃.......”高柯无奈地耸耸肩

　　“呀，你还没有吃啊，我还以为你吃了......”小月看着饭盒里的饭心生愧疚，“实在抱歉啊......我给你找点其他吃的，都怪我不好！真是的，我这脑子只要一画画就犯糊涂，你是家里的客人，这样实在是怠慢你了！”

　　小溪里有很多鱼虾，小月看了一眼溪水说道：“我去给你捉点鱼虾，溪里的鱼做成烤鱼，味道极好。”说着就要放下饭盒转身去捉鱼。

　　“算了，我自己去吧，你吃完好好画画，其实我也不是太饿。”高柯抓住小月的手不让她离去，又很快放开了手。

　　“这条小溪我很熟，我小时候外婆常带我来，你看山谷两边种满了茶树，那时候每到假期外婆就带着我和琳子一起来这里采茶叶，你看那边那片茶地，都是外婆种的。”小月说着，用手指着远处的茶树地。“我虽然对这里的地形地貌很熟，但我不通水性，看水看久了会发晕，因此我不下水。”

　　“不通水性，你就在岸上好好画画，我下水看看。”高柯蹲在溪水边试了试水温脱掉鞋子下水了

　　鱼儿在水里游的欢快，对高柯这个庞然大物不屑一顾。下水抓鱼哪里有那么好抓，小鱼倒是很多，大鱼极少看到，就是看到了也很快随着水流游走了。水面偶尔吐出水泡，石头下面藏着的大螃蟹不时对高柯举着大蟹脚，高柯没了兴趣，回岸边摄影去了。

　　小月的鸢尾大体画完了，太阳逐渐偏西，在西山的日头拉长了山谷的影子，也拉长了小月瘦弱的的影子。
　　“我喜欢逆光，那样极度强烈的光和炙热的爱一样让人睁不开眼睛又舍不得放弃。”小月站起身，端着调色盘对高柯说，“在逆光的日子里，只要调整一下角度，一样可以将阴霾丢掉，迎面而来的，就会是那怡人的明媚，生命的美好。”

　　“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高柯看着远山的景色说。

　　“咦？你印象中的我，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和我刚刚认识吗？”

　　“阿明说的”

　　“阿明？”

　　“对。”

　　小月没有再问下去，高柯也没有再说话。高柯帮着小月收拾画具，提着油画框往木屋走去。小月跟在后面，抬头看着半山腰那条阳光与阴暗痕迹分明的明暗交界线。

　　山谷起风了，伴随着撕裂和咆哮的声音。听说风和山谷是一对姐妹，她们对阳光有很深的爱恨，因此每当太阳落山的时候就发出撕裂和咆哮的声音来表达宣泄自己的情绪。哀怨解决不了实际的问题，但是却能让人一如既往地宣泄已经过去的情感，当情感诉求得不到释放的时候，就变得变本加厉，就像山谷和风撞击在一起那种撕裂和咆哮。而偶尔的风和日丽，也不知是不是她们和阳光有了和解，和自己有了和解。

　　“姨夫今天要回来了，我们该回去。”小月收拾好画具。

　　“你说，要是不熟悉的人来这里，会不会丢失在大山里，回不了家？”高柯低着声音说。

　　“唔.......或许会吧。不过你跟我在一起不会丢失在大山里，我是土著嘛”。小月笑着说，用手轻轻拍了拍高柯的肩膀。

　　“要是我想和你一起丢失在大山里呢？”高柯眼神荒芜，望着小月。

　　小月没有说话。两人背着画具，拿着相机回家了。

　　“琳子今天要回来”小月说。

　　“琳子是谁？”

　　“我姨娘的女儿，我的表妹，小栗琳子。”

　　“你们经常在一起吗？”

　　“没有，琳子小时候在中国待得时间多，后来姨父带她回了日本，我们很少见面。不过我们的感情依旧很好，经常会写信，一封信要等很久，于是我们把内容写的很多，这样算是给对方更多的爱。”

　　“现在信息这么发达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写信，发邮件不行么？”

　　“不，我和琳子认为所有的爱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有句话说，以前的车马邮都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么？”

　　“那你这些年有让你去爱的人么？”

　　“我今年17岁，我不完全理解什么是爱，你这话问住我了。我的生活很简单，就像一杯白开水，索然无味。在旁人看来，学校的学习，课外的画画，还有偶尔去日本游玩，我似乎把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但我还是觉得时间很慢，慢到我想知道从前车马邮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慢到我心里偶有焦躁和埋怨。”

　　“17岁风华正茂，你在焦躁什么，如果想感受就要走出去，你知道日本的浅草么？”

　　“知道，但是没有去过。”

　　“你下次来日本的时候找我，我在东京等你，我带你去。”

　　“唔......但是我最想去看日本的樱花，你看现在三四月份，正是赏花的好时节，但是我现在还在中国。”小月无奈的耸耸肩说。

　　“那你现在想去日本么？”

　　“呵，逗你的。不想去！我现在就想快点回家。你看你的话真是太多了，一路上都说不完，要是画画的时候你在我身边，我会疯掉的。”

　　“所以你画画的时候我都悄悄的，没有打扰到你呀。”高柯跨步走到小月面前，用手拍了一下小月的头。

　　山间里似乎躺着歌声，那是小月喜欢的日本民歌《樱花》。在她小时候，父亲和奶奶总在她的身边哼着这首小曲，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去打听歌词本身的意思。山中岁月长，长到对世事不问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