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鬼讨债》宫野志保

33、装鬼吓唬恶女

　　秦若在鬼女的带领下穿过黑夜到了秦婉词的院子，从房顶将熏香放了进去，混合着浓郁的药香也没人发觉，很快一屋子的人都倒下了。秦若利用这段时间换了一身衣裙，弄散了头发便下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秦婉词一人，躺在床上满头是汗表情痛苦，似乎在做噩梦。秦若握了一块冰，冻得手都快麻木了才走过来，将冰凉的手掌放到秦若的额头上，昏睡中的人猛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头顶上的手臂，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猛然坐了起来，那双手的主人便迅速后退，脚不沾地。
　　屋里亮着灯，鬼女抽风一样在屋子里四处飘荡，拂动着烛光乱舞，让刚醒来的人头昏目眩。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地中央立着的女子，双脚离地披头散发，一身白衣阴气十足。脸被头发遮住了一部分，但是不妨碍从身形和装扮判断出来人的身份——秦婉诗。
　　秦婉词像被人关下了毒药，忽然长大了嘴巴开始呼吸，大口出小口进，死命瞪着眼睛，神情惊惧。她本来就因为生病脸色不好看，这下子更像个鬼了。
　　秦若吓唬的话还没出口，之前编排好一步步的套话还没来得及展开，秦婉词的反应完全跑偏，接下来的话完全没办法继续。
　　“大小姐……”反倒是床上的人从嘴巴里挤出了三个字，颤抖的，微弱着，让对面被鬼抱着的人一阵恶寒。她还没来得及解读出那三个字让人不舒服的真正根源，身后的鬼女倒是反映更大，哆嗦了一下，猛然松开了她，她扑通一声从半空中跌落。
　　床上的人以为“鬼”扑过来了，身体猛地一抽搐，竟然大叫起来，捂住自己的头哭起来：“我不嫁、我不嫁啊。你骗人，我不听、我不听……”
　　她陷入痛苦的回忆中，一边哭喊一边捶打自己的身体，那份伤心投入，不像是假的。秦若蒙了，扭头看鬼女，鬼女靠在门上，神情慌乱——秦婉词的话触动她的心，勾起了压在心底三百年的记忆，她熟悉却一时间抓不到头绪，飞速的捕捉着那份熟悉想要对号入座，茫然不安地看着。
　　床上，一个女病人哭得快要死过去。门口，一个女鬼因为冲击快要疯掉。
　　“秦婉词！”秦若是夹在中间知道最少的那个，只好回头厉声喊出床上那个痛苦女子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的表情有多狰狞，就像高高在上的人俯视着奴隶，厉声斥责着他们的低贱，秦婉词被镇住，一下子停止了哭泣，眼睛瞪圆，只剩下惊恐。
　　“婉词，姐姐很失望。”鬼女指望不上，秦若只好自力更生，趁着秦婉词慌乱脑子思考不周全自己推起退走向了她，也不管影子有没有暴露她的身份。
　　秦婉词停止了哭泣，身体如筛糠一样颤抖。
　　“原来你是这种人。”秦若走到她跟前，对着她抬起手。落地之后迅速又握了一块冰，此刻的手还是冷的犹如尸体。
　　“姐姐很冷你知道吗？脖子也很痛。”秦若拉下自己的衣领露出整齐的伤口——她的脖子上用鲜血画着一条红线，化的极为巧妙，打眼一看像被刀子切割过一样，格外触目惊心、
　　有朝一日鬼女的身体和头颅合二为一，也应该是这样的景象。心内有鬼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懂。
　　然而秦婉词的反应却莫名的诡异。她的身体还在抖，头微微低着，眼睛里有惊恐闪动，精神看起来不太正常。最重要的是，她好像沉浸在自己脑海中的世界里，所有的恐惧都来自于她的心里，而不是面前的秦若所给与的。
　　她在干什么？她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秦-婉-词-”秦若弯下身双手抓住神叨叨的秦婉词的头，逼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四目相对。秦婉词所有飘忽闪烁的眼神都在瞬间凝滞，她直勾勾地盯着秦若的脸，停顿了足有两秒。
　　外面被迷香放倒了睡着的人猛然被一声尖叫吵醒，那声音走了调，无比惨烈。大家东倒西歪撞倒一片后很快确定了方向，吵嚷着冲秦婉词的房间跑过来。然而还没跑近，卧室的门猛然被打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尖叫着冲出来，也不看外面的人，横冲直撞的冲破所有障碍跑远了。
　　“是三小姐！”有人眼尖认出了那个跑走的人是之前病床上的秦婉词，腿脚好的人急忙追过去，其余的人的人则留下来查看屋子里面的情况。最近的人手刚触碰到门，还没从忽闪的烛光中看出什么，一个白色的影子闪电般飘过来，直接迎着来人。
　　黑发、白裙，漂移、速度如闪电……
　　“鬼啊。”最前面的人也最快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倒下去，后面的人没来得及刹住车，几个人撞到一起全部倒下了。白影也没有停顿，越过他们飞了出去，直奔着秦婉词逃离的方向追去。
　　“是大小姐！”又有眼尖的人认出来，整个院落一片鬼叫。
　　情绪失控的人简直拥有非人的速度，腿脚好的那几个人也也跟丢了，只剩下秦若一人在黑夜中狂奔，轻车熟路得绕过一条条路直奔家里唯一的一个湖。黑夜中的湖水幽深，泛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气。秦婉词一口气跑到湖边，停顿了一下，只有一秒，短暂到让人知道她不是刹不住脚却也不足以让思绪淌过。
　　单薄的身体直直跌入湖水，秦若伸出手想揽住那个失衡的身体，却害得自己也被拖进去。扑通一声，湖面溅起巨大的水花，两个人迅速沉下去。水底竟然是有光的，沉下去的秦若才发现。她看得到秦婉词的脸，她闭着眼睛神情安详，之前发了疯的样子，似乎只是秦若的错觉。
　　秦若落水之后鬼女便从她身后被弹开了，这水有股神奇的力量，让鬼女不敢靠近。秦若听到了来自于湖面上鬼女焦急的呼喊，她抬头看了一眼，却无可奈何。她不会游泳且腰伤还没好，根本无法驾驭水，甚至没有办法像电视剧里那样拼命扑腾，让自己扑腾出水面来求救。
　　“会死吗？”水呛进来的时候，她无比清醒的问自己。
　　头顶上的水面猛然一阵晃动，她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人拨开水游向她——是穆怀。还穿着之前的衣服，神情清醒动作有力。
　　秦若恍惚了一下，忽然对着游过来的人伸出了手，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襟。然而穆怀只看了她一眼便迅速掠过她，抓住了她身后的秦婉词，秦婉词的脚被卡在石头缝里，他低下身去脱掉了她的鞋子，拖住她的身体向水面游去。秦若的手没有被拨开，但也没能被带起。她被穆怀带起的巨浪推开，身体向下阳面倒下湖底下。
　　穆怀抱着昏迷的秦婉词向水面升去，甚至都没看被他抛下的人一眼。秦若在他的动作里看不到一点取舍的犹豫和愧疚。
　　秦婉词在他心中的位置，秦若总算又见识一回了。
　　“就这样死了吗？”秦若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思绪和身体一起被吞没。
　　“小若，小若！”鬼女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水面传来，水面一下一下剧烈晃动，火花四溅，似乎是那个方寸大乱的女鬼拼命撞击水面造成的震荡。
　　“傻瓜，傻瓜啊。”秦若呛了水，头昏脑胀，意识都开始模糊。之前的水晶宫一样明亮越来越狭小，很快就有整个湖底缩小成只能装得下她一个人的面积。她抬起手，摸到了结实的光壁，凄然一笑，闭上了眼睛。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她的世界漆黑一片。
　　手臂缓缓下沉，马上就要彻底离开。
　　一道刺目闪电从头顶扑下来，划开坚固的黑幕，光亮穿透秦若的眼皮刺激到眼球，她动了一下恢复了点意识，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裂口，身旁的世界还是坚固的漆黑，裂口之外却通向刺眼的光明，如一只无形的手召唤着她。她听到了壁垒破碎的声音，只一眨眼的功夫之前还将她团团围住的黑暗变轰然倾塌，整个湖底又恢复到之前的样貌。束缚着她的力量也消失了，她的身体不再沉重，开始轻起来，越来越轻，轻到可以飘起来，浮上了水面。刚浮上水面，还没呼吸道一口新鲜的空气，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从水中拽起来，
　　她落水的地方是湖边，被救起的地方却是湖中央。她稳稳的站在水面上，手臂搭载一个人的肩膀上，腰被那人的手臂揽着，一步步往岸边走去。脚下是无形的水，每走一步却真真实实踩出坚硬的路，好像神话故事里面瞬间凝水为冰的法术，也好像武学中将武功凝聚于脚心，不管脚底下是有形无形的东西，都能稳稳走出自己的路一样。
　　秦若浑身无力，一直被搀扶着看不到对方的脸，等到了岸上便被人放下了，一群人围上来喊她。她看到了满眼关切的鬼女，神情莫测的孙妈妈，忙着确认秦婉词安危的穆怀，以及 ……她艰难的扭转了头看放下她还高高在上站着的人，从下到上费力抬起越来越沉的头，终于看完整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