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鬼讨债》宫野志保

32、有一点点心动

　　秦若讶然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生我的气了？相信我了？”
　　穆怀失笑：“我从没有生过你的气，也没有怀疑过你。”
　　秦若露出怀疑的表情，明显不信：“你没生气，也没怀疑我还冷落了我一整天，我拖着行动不便的身体来了三回，连你的面都没见到。这还叫不生气，那还什么叫生气？”
　　她责问他，然而声音里温柔撒娇的成分更重，自己都觉得过了。
　　穆怀也笑起来，眼神温柔的能融化整个世界，没了素日那无懈可击的戒备，手便下意识的抬起头落在秦若的头上，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发，秦若没料到，表情瞬间定格，连演戏都忘了。穆怀这才看到自己的手，尴尬的拿了下来，秦若在那份尴尬的笑容里捕捉到了失落和悲伤。很淡很淡，一闪而过的悲伤，让秦若的心情一下子地跌入茫茫无边的黑夜中。
　　“回去吧，时间不早了。”穆怀换了一副表情，又变成了那个体贴温柔到看不出真心的未婚夫。看到秦若摇头继续拒绝，他的手轻轻拍在了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柔声，“听话。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有什么问题我会随时派人通知你。不会再让你这么被动。你放心。”
　　如此温柔体贴考虑周全，秦若再不领情就怪不识相了，她点点头同意，却还是提了一个条件；“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穆怀正往门口走，要开门叫外面的人进来，听见她的话之后停下来回过头看她。
　　“这几日家里有奇怪的传言，说你我生了嫌隙，说我只是名义上的女主人，很快就会失宠。我心里面很不好受，你已经做了那么多了，不介意再周全一点亲自送我回去，打一打他们的脸，整一整府里的风气，好不好？”
　　她的理由编了很久，把穆怀前后左右上下的退路都给堵死了，除非穆怀脑子瓦特了，否则根本就没有拒绝的道理。这就是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他们思虑周全，所以反而能听懂你话里的意思。
　　穆怀没有拒绝的理由，很自然答应了，推着她出了门，一路往住处去。
　　秦若出门前将下人都打发走了，整个院子漆黑一片，连一盏灯都没有。穆怀在门口停下来，喊了一声下人的名字，没有人回应，俯下身问秦若：“人都哪里去了？”
　　“可能有事情要做，出门了吧。”秦若假装不知情，环顾左右。
　　“一直都这样吗？”黑暗中，穆怀眼睛里浮上不悦。
　　“怎么可能，只是今天太晚了，他们都忙了一天了，我也该体谅，不是吗？”秦若笑，自己伸手推开了门，穆怀推她进了院子，停在了房门口，穆怀自己先进了屋子，将灯点亮。屋子里面有浓郁的熏香，猛然一进去被灌得差点喘不过气，剧烈的咳嗽生爆发，他捂着鼻子退出来。
　　“熏香还没收起来吗？”秦若假装惊讶，生气的站起身，“这些人太过分了。”
　　她腰上有伤，这样剧烈的动作站不稳反而会二次受伤，穆怀大步跨过来扶住她，将她按回到轮椅上，道，“你坐着，我来处理。这是什么香？”
　　“是赤井先生给的香料，说是对我的身体恢复有好处。”秦若有些烦躁，“让我每天睡觉的时候用，每半个时辰加一次，她们嫌麻烦总是将一次性将所有香料丢进去，弄得整个屋子都是浓重的香味，睡到一半都会被呛醒。说了多少回了，嘴上答应着，从来都不听。”
　　穆怀上前将门打开，让里面的香味散出来一些，自己则退回到秦若身边，将她往外推了推，躲开香味的方向，免得被熏到。
　　“伺候你的人是从周家派出来的，孙妈妈一手调教，怎么会对你的事情如此不上心？”穆怀在秦若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到了秦若的腿上。
　　秦若摇头，也是苦恼和困惑：“我也不知道孙妈妈怎么了，最近都不大理我，每天神神秘秘不知道干什么。那些下人没人管了乐得清闲,我不叫从来不问我需要什么。”
　　秦若把孙妈妈不务正业的锅都甩到下人们身上了。大家算尽责，但是真的算不上贴心。秦若跟她们都没法沟通，重要的事情也没办法交代，甚至找不到可以利用的点。算了，反正自己只是游客，就不将她们牵扯进来了。现在退出去，以后才能真正摘除嫌疑。
　　“婚礼快要到了，这几日格外忙碌，明天暂时让你的人过去帮忙，怎么样？”秦若的谎话穆怀是没发现还是假装没听懂，沉默了一下，反而转移了话题。
　　秦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里不得不佩服气穆怀来了。
　　“好。”秦若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会派别的人来照顾你。”穆怀给她想好了替换的路。秦若信服的点点头。
　　几天没睡好觉，之前因为秦婉词的身体状况精神一直绷着，倒也没觉得困，如今远离那里放下心来，困倦竟然缠上来，穆怀的脑子混沌了一下，眼皮有些沉。他抬手按了按眼睛周围穴位，秦若就在这时候扭头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
　　“门开已经有一会了，香味估计散的差不多了，”穆怀起身过去确认了一下，这才折回来将秦若扶起来送进了屋子。
　　屋子里面还是有香味，好在至少可以呼吸了。秦若却还是不适应，刚进门就打了一个喷嚏，急忙用手帕掩住了口鼻，被穆怀搀扶着做到了床上。穆怀出去把轮椅搬了进来。
　　“你好像很累，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吧。”看到穆怀打了哈欠，脸上写满疲倦，秦若体贴的问。
　　“最近事情有些多。”穆怀笑了笑，把轮椅放到了床边，免得秦若半夜起来找不到人自己又没办法离开房间。瞌睡虫再一次袭来，比之前更迅猛。他的思维停止了片刻，直到秦若的手神到他脸上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站着睡着了。
　　“累了别撑着，稍微休息一下。”秦若的手被穆怀抓住了，在他的掌心中扭动了一下抽出去。
　　“我没事。”穆怀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软弱，微笑掩饰。
　　秦若笑了一下，伸出手抓住穆怀的衣襟，穆怀不明白她想干什么，顺着她的力道走过来，秦若拍了拍身旁空着的床铺，穆怀迟疑了一下坐下来了。
　　“婉词那边有人守着，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休息一下，一下就好。”秦若的声音也低下来，无限温柔，“婚礼上有很多事情要忙，很多客人要见，你病倒了我可操心不来这些。”
　　瞌睡虫如海啸压过来，切断了穆怀与外界的联系，将心里藏着的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到的世界隔离，只剩下身体最真实的反应，秦若的温柔和关心像是幼年时候听到了妈妈唱的江南小调，穿过重重迷雾柔柔的抚摸着他的心。他的眼皮一次次沉下去。
　　“你睡一会吧，我替你看着时间，一会就叫你起来。”秦若见他真的快扛不住了，伸手轻轻扶了他一下，他模模糊糊感觉到了，换做平日早就必先躲开了，可是这回脑子混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稀里糊涂顺着她的力道歪向了一边，倒向了枕头。
　　枕头上有更加浓郁的香味，释放了他全身的疲惫，他放松戒备，彻底地睡过去。秦若站起身把他的双腿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坐在床边的轮椅上看了他一会，听到了他轻微的鼾声，才确定他是是真睡着了，而且很熟。
　　秦若松一口气，半空中鬼女用鄙视的目光已经扫射她很多回了。那眼神要是有形的力道，她早就成筛子了。
　　“我这像不像无耻小三勾引别人丈夫？”顾忌着穆怀，秦若没敢出声，用心和鬼女沟通。
　　半空中，鬼女翻了个白眼表示鄙视。
　　“对啊，我才是原配。”秦若自动曲解，“我这算是用女人的智慧将出轨的丈夫的心招回来，对不对？”
　　鬼女这次没有翻白眼，直接整个头都翻过去了。
　　“鬼女你上辈子是大家闺秀，就不能注意点形象？”秦若知道鬼女在膈应什么，不客气的呛回去，“我不示弱怎么能让穆怀愧疚，他不愧疚怎么能把他俩拆开。我还不是为了你，没良心。”
　　“我知道。”鬼女转了一圈又正脸看秦若，哀伤，“我只是担心你会陷进去。我自己中过招，知道其中滋味，后果你也看到了。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我。”
　　“放心放心，我防备着呢。”秦若笑出来，不以为然。
　　对面，鬼女的表情一下子黯然了，低声：“感情来了，防备能拦得住吗？”
　　一句话说的秦若一下子愣住了，语塞了好久，伸出手摆了摆，鬼女落下来，他拍拍鬼女的头一脸坚定：“你放心，要是我非要在这个世界经历一趟情劫，我宁可选择那个妖孽赤井！”
　　话音刚落，鬼女‘啊’的惊叫一声便弹开，幸亏秦若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才没让她逃跑。
　　“还有正事遥感，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秦若把风中凌乱的鬼女放回到空中，面对着面，手指在她的头上用力敲了一下，鬼女回过神来，点头。
　　身后的床上穆怀还在沉睡，枕头底下的香囊源源不断散发着能让人沉睡不醒的香料，足够给秦若腾出一整晚的时间了。为了能让穆怀靠向这个枕头，秦若可是调配了一屋子的香料，又将迷香参在其中，就算是调香师也未必区分的出来。
　　“咱们走吧。”秦若最后看了一眼穆怀，放心地对着鬼女伸出手，鬼女点点头，绕道她背后，将长发绕过她的身体，将她带离地面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