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已向晚》》衔青枝

9、重播默片

　　(九)
　　季亭沂终于找准一把钥匙开了写画室的门。
　　他熟练地进去开了灯，让在门口徘徊的厉沉沇进来。
　　厉沉沇猜到他的意图，以无谓的姿态，大摇大摆的进了门。
　　写画室里还存了学生们画完或未画完的作品，四散在室内。厉沉沇一幅一幅仔细地打量着，暗自感叹美院学生们的厉害之处。
　　季亭沂却在画室偏角所堆的杂物里寻找着什么，也不管厉沉沇在后头冷着脸看着他，顾自的从杂物堆底下拖出来一个落了薄薄灰尘的纸箱来。
　　“来看看！”他回过头招呼着厉沉沇。
　　“看什么？”
　　“当然是你的大作！”
　　季亭沂把箱子抱起来放在置物台上，三下两下的就拆开箱顶，露出一沓厉沉沇的画作。
　　“这就是您说的折磨？”
　　“太对了！”季亭沂点点头，“有些话说出来是有些伤人，但作用是及时止损！我那时候找不到你，也无法和你联系，所以一直放任你寄画回来。现在我找到了你，我就一定要说……”
　　他顿了顿，然后郑重地看着厉沉沇。
　　“有些爱好是可以变成特长的，但有些爱好除了靠勤奋为基础，还得靠天赋。而你，小朋友，你属于后者！”
　　季亭沂干脆把上一年来厉沉沇寄回来的画一齐抱了出来，铺在置物台上一一展示。
　　“看看这些画，虽然每次你画的人物不同，侧重点不一样，但是，每幅画却都有一样的特点……那就是完全没有神韵！”
　　“怎么会！”厉沉沇听不下去为自己辩解，“我画的这么多画，难道每一幅都没有神韵存在吗？”
　　“是的！”季亭沂打了个响指，然后指引着厉沉沇看桌面上的画。
　　“这一幅你画的是一个小孩，请问他在干嘛？为什么是这样一副欠揍的表情？”他的手指向其中一幅画。
　　厉沉沇凑近，努力回想着画作中的主人公当时是什么样的状态。
　　“我想起来了，他是我公园偶遇的一个小朋友，被海鸥抢去了面包！”
　　“这……”
　　听了厉沉沇的解释，季亭沂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看看，眼睛无神、五官扭曲，说他在梦游可能还要好一些……”
　　“再看这一幅。”他拿了一幅画起来，“请问你画的是谁？变异的蜘蛛精？”
　　“雷神电影里的海拉啊！”厉沉沇一本正经的解释。
　　“啊？”这回换季亭沂惊讶。
　　画里的人物眼睛结构错乱，五官并不立体，且上色不均匀协调，让他把这幅画同凯特布兰切特联想起来，实在太过困难。
　　“海拉的特征很好认啊！我觉得也有点像凯特布兰切特本尊的！”
　　“是谁给你的迷之自信……”季亭沂无奈，“我是她的粉丝，我也没认出来。”
　　“那照您这么说，我寄回来的这些画每一幅都很难看？没有一点优点吗？”
　　被季亭沂认真的态度震慑到，厉沉沇开始审视自己这些觉得还不错的画作。
　　“优点还是有。”季亭沂放下画，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什么？配色？整体结构？”
　　“是你在美术展结束了之后仍然每个月寄来画作的毅力！”季亭沂冲她肯定的点点头。
　　厉沉沇无语，“就这个啊？”
　　“画是你带回去还是就放这儿吃灰？”季亭沂努努下巴。
　　“当然是带回去！”
　　谁知道放在这里会不会被季亭沂连带着美院的学生们嘲笑？
　　“也好！”季亭沂点头，“也算了却我一个心愿！”
　　厉沉沇不理他，上前来迅速地收好画重新叠进箱子里，接着抱起箱子就要走。
　　“能不能抱得动？”
　　“能！”她的脚步加快。
　　“诶！要是真想画画进步的话，周末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可以给你指导一下，算是做好事儿啦！需要联系方式吗？”季亭沂喊。
　　“不需要！”
　　厉沉沇气极，故意踩重脚步在走廊上，嘴里念念有词。
　　“太丢脸了！指不定我的画被当做反面教材说了好多次！唯一的爱好就这样被打击，季亭沂，我真的记住你了！”

　　天色将晚，时屹终于开了机。
　　她驱车来到了北城海边，绕着环海公路听了一下午的大雨。后来心情好了许多，随便找了家临海的音乐餐厅就这样坐了下来。
　　开机的第一个电话来自季亭沂。她拨过去的同时，看到屏幕上许多关于季亭沂的未接来电提示，她想，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结果一接电话，刚听他感慨她的无故失踪不到两句，就开始兴奋地跟她分享找到了沉睡的人鱼这一好消息。他的笑声爽朗，时屹把电话拿得远一些，待季亭沂稍稍平复了心情之后，才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季亭沂乐得答应，让时屹一定要耐心等他。
　　时屹说好，接着替季亭沂点了一桌子他喜欢的菜，吩咐服务生等人来了之后才送上来。自己就喝着温热的柠檬茶，一边瞧着落地窗外的海滩夜景，一边等着季亭沂的到来。
　　到底季亭沂心情好，来的速度也不算晚，落座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他身上裹挟的秋风意味。
　　“今天怎么关机这么久啊？没事吧？”
　　季亭沂替她带了一束桔梗。洁白的花朵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说，停车的时候顺道在公路旁买的。
　　这下子，心情开始渐渐转好。
　　服务生把点好的菜一一送上来，季亭沂拿起筷子，替时屹夹了许多菜到瓷盘里。
　　“沉睡的人鱼是谁啊？”
　　先前打电话的时候，她没太仔细听。
　　这一说，季亭沂打开了话匣子。
　　“是咱们学校化学学院的学生！没想到今天阴差阳错的就给碰见了！我可真是运气好，这一偶遇总算是把我这心头的结给打开了！”
　　“怎么说？”
　　“是这样……”
　　于是，季亭沂滔滔不绝的开始讲起自己与厉沉沇今天的奇遇。
　　“你说，她叫厉沉沇？”时屹喝了口茶。
　　“是啊！你认识啊？”
　　“嗯。”时屹点头，“认识，一个很可爱的妹妹。”
　　“是吗？你对她的评价还蛮高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她是厉沉浠的妹妹，上次去赴他家的答谢宴认识的。”
　　“这样啊！”季亭沂又夹了一筷子菜入口，“等等，厉沉浠？好熟悉的名字！”
　　“啊！你说过你讨厌他对不对？”
　　“……嗯。”
　　“可是……”季亭沂皱皱眉，“在老以前我偶然听你说过一嘴你曾经喜欢过的人，好像那个人也是姓厉吧？”
　　这一回想，季亭沂八卦的神经就此被触动。
　　“难道是他？”
　　“是。”
　　杯子里的柠檬茶一饮而尽。
　　“天呐！”季亭沂放下筷子，“这缘分，你们俩不会要破镜重圆吧？”
　　时屹笑，“你觉得能破镜重圆吗？”
　　季亭沂下意识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最后笑着说:“你们之间的事，我没头没续的，说不清楚。”
　　“那要不要我同你说说我与他之间的过往？”
　　“好啊！”
　　关于时屹的感情史，他既好奇但又不敢过问太多。现下时屹主动提出来，他立刻就做好准备倾听。
　　“我和厉沉浠以前是同一所大学的，一个年级，不同专业。我第一次碰见他是在蓝花楹盛开的春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