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已向晚》》衔青枝

13、白云苍狗

　　(十三)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
　　收到订阅的公众号信息，时屹看到最后附上的这首国外诗时，突然一顿。她坐在副驾驶座，身旁的厉沉浠正在开车，她的视线又落回到手机屏幕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问自己，你这个人是不是很讨厌。
　　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八年，流沙消逝，星辰掩退，她还要一遍一遍地回溯，更要拉上已经全然认不得她的厉沉浠……何况现在，好像是她在利用他啊！
　　车子往北城老街方向开，时屹侧着头看窗外，在匆匆掠过的街景里，她捕捉到某栋建筑上牧遥芭蕾舞剧的宣传画。即便只是看上一眼，牧遥的美丽也足够牵引住心魄。
　　她收回目光，嘴角上扬。
　　这是在嘲笑自己，也是嘲笑厉沉浠。

　　吃饭的地方定在北城老街的西郊胡同，地道的北方菜都藏在这些灰瓦白墙的胡同巷弄里，厉沉浠停好车，带着时屹慢慢走进。
　　胡同里有不少民居，建筑都有些年头，很适合来北城旅游的游客驻足欣赏。时屹与厉沉浠并肩而行，一步一步走在青石砖上，她的帆布鞋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民居院落里种了西府海棠，正逢上秋日，粉白的花簇成一堆，花影重叠。有游客在院墙下拍着照，嘻嘻哈哈的，时屹也忍不住笑。
　　“真好看。”她笑着说。
　　“我帮你拍照！”厉沉浠也笑。
　　“一起吧，很难有机会寻找到这样美的光景。”
　　“好。”
　　于是，厉沉浠拜托这里的游客，请他帮忙替两人拍一张照片。
　　他请的游客很专业，拿过手机调试着，希望拍出好的效果。
　　“你们两个近一些好伐？”游客是上海人，一口沪地语调。
　　时屹与厉沉浠保持着距离，听他一说，两人只好挨得近了一些。
　　“哎唷，先生还是牵着太太的手嘛！不会是刚刚吵架的呀！”游客不满两人客客气气的状态，他以为他们是夫妻。
　　“我……”
　　厉沉浠有些为难。他护着时屹，却也不敢轻易触碰她，只能足够绅士、小心翼翼地留意她的举动。
　　“先生，请您快些照吧！您的太太女儿在旁等着您呢！”时屹笑着说。
　　“好！好！”游客答应着。
　　很快，手机被递还回来，游客笑着跟他们挥手告别。
　　“挺好看的！”
　　厉沉浠看着照片，忍不住夸。
　　时屹凑过头来看，照片里的两人立于院墙下，簇簇花影缤纷，他们的肩上、衣袖上都落了些许粉白花瓣。两人挨得近，虽然没能如游客的愿牵手，但他们笑得自然好看，照片色调也调得刚好。
　　“还不错。”时屹笑，“把照片发给我吧！”
　　“那我加你微信。”
　　时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二维码同厉沉浠加微信。
　　“嘿！Jeason！”
　　厉沉浠侧头，见是威廉夫妇与言烁三人慢慢走进。他们刚从北海公园游玩过来，夫妻二人手里各握了生肖糖人，见到时屹同厉沉浠一起，威廉朝厉沉浠笑。
　　“这位小姐是你的夫人么？”威廉用西班牙语问。
　　这位老友果然能察觉到自己的心理。厉沉浠轻笑，也用西班牙语回答:“希望是！”
　　“你们两个人很相配，她很漂亮，我看得出，你很喜欢她！”
　　威廉这样说，他的夫人也用暧昧的眼光看向时屹。时屹并不懂西班牙语，她最擅长的是英语和德语，此刻全然不懂他们在交谈什么，只能从他们的神情里猜测谈话内容。
　　“嘿！美丽的小姐，你好！”威廉又用英语向时屹打招呼，“我是威廉，Jeason的好朋友，这是我的夫人凯瑟琳。”
　　“你们好！我是Bella·Yi。”她也笑着回应威廉。
　　“吃饭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我们走吧？”
　　“好！”威廉答应。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
　　待威廉夫妇走在前欣赏民居风光时，时屹压低声音问厉沉浠。
　　“他们问我你是谁，威廉还夸你很漂亮！”他笑着说。
　　“这样啊……”时屹有些不好意思。

　　选定的这家饭店是两进两出的胡同大院，老北方的风格，做菜地道醇厚，很受人欢迎。言烁将位置定在后院一间雅致的包间内，威廉夫妇被服务人员所穿戴的满族服饰吸引住眼光，一定要言烁替他们多拍几张照片。
　　厉沉浠同时屹慢慢跟在后头。他的胃仍有浅浅的灼烧感，步子要比时屹慢上些微。
　　“还是不舒服吗？”时屹注意到他的状态。
　　“有那么一点吧！”厉沉浠舒了一口气，这已经比他在早晨的疼痛好了许多。
　　“那怎么办啊？我去给你买药怎么样？”
　　“不用。”厉沉浠温和的笑，“开完会的时候就吃了一粒胃药，不是很严重，你别担心。”
　　“诶？一会儿想吃什么？”他岔开话题。
　　“他们才是主角。”时屹耸耸肩，“我不挑的。”
　　“我猜你喜欢吃甜食，这里的马蹄糕和桂花酥酪还不错。”
　　时屹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食啊？”
　　“猜的啊！”厉沉浠笑意更甚。
　　他与时屹见面的第三次，看她喝粥咬糖饼的样子，猜她应该对甜食有所青睐。
　　时屹看着他，嘴边也带了一抹笑。
　　这个男人在外型上真的无所挑剔，他身高高于她，笑起来时她能看到他睫毛好看的弧度。
　　后来等威廉夫妇尽兴的拍完照，一行人才坐定在包间里。威廉看不懂菜单，需要言烁在旁解释，
　　偶尔厉沉浠也插上几句，他明白其中的含义后又把自己感兴趣的菜品请服务员加上。
　　他点的都是胃口偏重的菜，时屹一边喝茶一边听着，想起厉沉浠肠胃的不适，于是凑过头去问身旁的他。“医生说你要吃得清淡一些，再要一些素菜和粥比较好。”
　　“你在关心我啊？”
　　时屹赶紧摇头，坐正身子不再说话。
　　厉沉浠无奈的笑了笑，遵从了时屹的建议，点了红豆粥和几样素菜，还将刚才为时屹提议的那两道甜品加上才让服务员离开包间。
　　威廉性格开朗，再加上去浏览了北城的大好风光，开始兴致勃勃地给他们讲自己来中国激动的心情。座席上的人很捧场的听着，一点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倒是凯瑟琳，似乎想起什么事情一般，用西班牙语小声的询问威廉，这下子，时屹又听不懂了。
　　“Bella？”凯瑟琳喊她。
　　“怎么了？”
　　“我们从西班牙自家的酒庄里带了白葡萄酒，你有兴趣尝一尝吗？”凯瑟琳起身去门边的置物台上将装着葡萄酒的礼品袋拿过来。
　　“好啊。”时屹也不推绝，她今天没开车，喝一回酒也没关系，何况，白葡萄酒也不是很醉人。
　　“Jeason要不要也来一些？”凯瑟琳把酒拿出来。
　　“他不能喝！”倒是时屹抢先把话说出来。
　　这回，换厉沉浠在旁边偷笑。他觉得时屹答话的样子很可爱，倒真有关心他的意味。
　　时屹不好意思地微垂着头。凯瑟琳挑挑眉，说:“那真是有些遗憾！”
　　接着，凯瑟琳请言烁去要了开瓶器与醒酒器皿，开酒倒酒的动作一点也不拖沓，很快就送给时屹
　　一杯还冒浮着气泡的白葡萄酒。
　　“谢谢。”时屹答谢。
　　白葡萄酒清甜，她喝了几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后来等菜品陆续上齐，凯瑟琳又替她斟了一杯。
　　虽然喝酒的次数不多，但时屹觉得自己的酒量还算不错。她喝了两杯就停下，也并未像威廉夫妇一般畅饮开怀，结果却觉得头渐渐生闷，看东西也觉得不太真切，有些头晕目眩。
　　“Bella是不是喝醉了？”威廉问。
　　“你拿来的酒是有多烈？”厉沉浠皱眉。
　　他原以为这瓶白葡萄酒度数不高，时屹喝一些也没关系，结果看她脸慢慢染上红晕，有些懵懵懂懂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sorry！这酒的度数是有些高！”威廉歉意的笑，“不过还好有你在啊！”
　　“我想吐。”时屹小声的说了句。
　　“好，我陪你去。”
　　厉沉浠扶着时屹起身，吩咐言烁照顾威廉夫妇之后就带着她往洗手间去。
　　一整个上午，时屹都没吃过什么东西，伏在洗手池前也只是吐出喝的咖啡与葡萄酒。厉沉浠在旁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又打湿纸巾为她擦拭额间冒出的细汗。
　　“你是谁啊？”
　　时屹“霍”地起身，双眼迷离，脚步虚浮。
　　她喝醉了就是这个模样吗？
　　厉沉浠笑，“我是厉沉浠啊！”
　　“厉沉浠是谁啊？”时屹歪着头问。
　　“你不记得我啊？”
　　她摇摇头，很委屈的样子。
　　“不过，你长得真好看啊！”
　　喝醉了也不忘记夸人。
　　厉沉浠越看时屹越觉得她可爱。
　　“还难不难受？”他的语气像在哄一个小孩。
　　“嗯……有一点……”时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我站不稳……我抱一抱你，好不好啊？”
　　说着，时屹扑进厉沉浠的怀里，跟只小猫儿一样在厉沉浠身上磨蹭。
　　“乖。”厉沉浠轻轻摸着时屹的头，柔声的在她耳边哄她，“念念好乖。”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小名啊？”时屹仰起头，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
　　厉沉浠替她慢慢抚平，刚想说话，就又听到时屹问:“你为什么会不记得我啊？明明我很好认的啊！可你就是不记得，你不跟我道歉，我会很伤心的……”
　　“我记得你啊……”厉沉浠的声音更轻。
　　酒醉之后，他以为时屹开始说起了胡话。
　　她乖顺地埋在他的怀里，发丝间藏了淡淡的玫瑰气息。他抱着她，心跳加速失衡。时屹身形瘦，他抱在怀里，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念念……”他的气息在她耳边流转。
　　他的头慢慢垂下来，想要靠近时屹的唇。
　　“厉总……”耳畔不合时宜的传来言烁的声音。他站得有些远，对撞见二人的亲密感到尴尬，又害怕厉沉浠动怒，只好立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说:“威廉先生问您去哪里了，所以我才出来看一看……”
　　“……”厉沉浠叹了口气。
　　他将时屹打横抱起，路过垂着头的言烁。
　　“你陪同他们就行，我没空。”

　　大提琴的音符落到最尾声，天鹅公主在骑士的追崇下定格在翅膀展开的那一瞬……一场芭蕾舞剧圆满落幕。
　　帷幕缓缓合上，台上的主创们携起手来同台下的观众鞠躬致谢。有观众陆续登台为牧遥送上准备的花束，她笑着致谢，脸上脖颈间生出不少细汗。
　　一场接近两个小时的舞台剧下来，她的筋骨又酸又痛，仿佛已近极致。她尽力抱着满怀的花束，在结束后一股脑儿放在剧场为她准备的休息室内。
　　助理早在那里等候，见她回来，忙替她送上泡好的柠檬水与水果沙拉。牧遥坐到梳妆台前，轻轻甩动着发酸发软的手脚，任凭化妆师和助理替她卸下妆容和被汗水濡湿的服装。
　　“这场表演好不好看？”她柔声的问。
　　“您哪一场表演不好看啊？”化妆师取下缠在发丝间的羽毛发饰，“每一场巡演，观众都是冲着您的名号才来的！”
　　化妆师的话属于恭维，她淡淡的一笑，用叉子插了一块沾上沙拉酱的苹果块放进嘴里，又甜又酸。
　　可她却一时难以吞咽下去，高强度的表演带来的是极重的疲累，她觉得，喉咙又痛又涩。
　　“回北城的机票订好了吗？”她问。
　　助理正在整理取下来的发饰，头也来不及抬的说:“订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是早班机。”
　　“vivi，怎么不在上海多玩几天？着急回北城有事吗？”化妆师笑着问。
　　“嗯，有事。”她抬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回答。
　　恍惚间，她好像在镜子里看到十五岁时表演完第一场舞剧的模样。在众多天赋异禀的女孩子中，她并不算是佼佼者，第一次参与舞剧表演，分配的角色类似背景板，一场表演下来，却也就也得筋疲力尽。
　　那时候替她们梳妆的老师是歌剧院退下来的老人，一点也不近人情，给她梳妆卸妆的时候总是用俚语来骂，令她在舞台下也不能有片刻的放松……所以她总盼时间能过得快一些，自己的进步也能够快一些。
　　但时光却也流逝得快速，一眨眼，她已经不是当初天真活泼、在异国追梦的少女。镜子里的她，即便也如人们口中一般美丽绝伦，但岁月依然为她留下了痕迹。
　　“霏，请拿一下我的手机。”她对助理说。
　　“好的。”
　　“霏，做vivi的助理是不是很幸福？vivi人这么好，对你们这些身边的工作人员是不是也挺不错的？”
　　“当然了！”骆霏笑，“在vivi身边工作是我的幸运！”
　　的确，牧遥温柔又优雅，对待工作人员的态度总是很温和，他们连她发脾气的模样都没见过，都夸她人美又心善。
　　“谢谢。”牧遥接过手机。
　　她很少在手机里娱乐游戏，打开界面也就几个实用的APP。她最常看的是舞蹈视频和音乐节目，有空的时候也会打开微博看一看。她在芭蕾舞界的履历足够优秀，又因为外形的缘故，两年前在骆霏的指导下注册的微博到现在也具备了一百多万的粉丝量。
　　她很少发微博，最新的一条还停留在去年圣诞节在悉尼歌剧院舞台巡演时的舞剧宣传画。一些粉丝坚持在微博下为她留言，她大概看了看，又在搜索栏里打出了亿洲二字。
　　亿洲集团有开通微博账号，但那里头基本不会发送有关厉沉浠的内容。他虽然是财经板块的名人，但在微博社交这一块，亿洲尽量让自家总裁保持低调与空白。
　　她于是没进亿洲的官方账号，在实时更新的页面里一条一条的慢慢查看着。突然，一条内容是
　　“我竟然在华北大碰见了最帅总裁厉沉浠……”的微博吸引住了她的眼光。
　　这条微博除了描述自己激动的心情外，还附上了几张从远处偷拍的厉沉浠的照片。
　　她把图片放大，看到的是厉沉浠撑着伞与人并肩前行的画面。照片有些许模糊，但她能看出来，他旁边的人是个女生。
　　接着，这条微博底下的几条评论也被她窥见一斑。
　　“这是什么时候啊？总裁帅吗？”
　　“当然！而且个子好高，好有气质！”
　　“如果我没看错，总裁旁边的人是不是咱们的冰山女王？”
　　“哈哈哈，好像是！少年，你好有勇气！”
　　“这是什么八卦猛料？？？高冷总裁和冷面女魔头？”
　　……
　　他们讨论的冰山女王是谁？
　　牧遥皱了皱眉头。
　　电话这时候响起，是牧家的保姆方妈。
　　“喂？方妈。”她接起电话，“是，我明天就回来。你不用这么麻烦，不用去机场接我……嗯，我知道，我下午会回家吃饭的。早上？早上我要去看阿浠啊！好了好了，我先挂了，拜拜……”
　　“终于要和你家未婚夫见面啦？”化妆师调侃。
　　但牧遥却笑不出来。
　　她为自己塑造了一个完美的形象，有家世、有能力、有美貌，自然也应该有一个深爱她的伴侣。她选择了厉沉浠，必定是不希望被他人看出来，她的这位“未婚夫”早就在七年前向她提出了分手，对她比陌生人还要冷淡……
　　“是啊！这么多城市跑了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先前难受的感觉早已消散，时屹慢慢地从床上坐起身来，睡眼朦胧。鼻息里是浅淡的香薰味道，她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头脑一点点开始清晰。
　　“等等！”她猛的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四处张望，“这是哪儿？”
　　房间的整体结构和布置都与家里全然不一，这里的冷调风格让她觉得陌生又紧张，于是赶紧跳下床，着急开门往外奔。
　　“醒啦？”
　　她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梯，视线里却出现厉沉浠的身影。他换了一身休闲的家居装扮，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球赛，见她下楼来，对她微微一笑。
　　“这，这……”时屹有些语无伦次，“这不会是你家吧？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只记得酒醉前的画面，完全不知道自己断片儿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
　　“你喝醉了，我也不知道你家住在哪里，只好暂时先把你带回我家了。”厉沉浠放下绒毯起身，“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做。”
　　“这……我……”
　　时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不远处的厉沉浠，顿时觉得尴尬不已。
　　“早知道就不喝酒了……”她小声的嘀咕。
　　厉沉浠倒是笑，他走过来，轻轻拂了拂她有些凌乱的额发。“饿了吧？吃点东西好不好？”
　　肚子里的确有咕咕咕的声音作祟。时屹皱着眉，还是觉得满心的尴尬难以消解。
　　“我煮面给你吃吧！”厉沉浠伸手去拉她的手臂。
　　她穿着薄而宽大的打底衫，手心握住她的手臂，感受到点点温热。
　　时屹却缩回手，“你……你干嘛？”
　　“带你去厨房啊！”
　　“你走前面，我跟着就行。”
　　“……好。”厉沉浠又笑。
　　开放式的厨房面积宽大，时屹坐在大理石长桌旁，安静地看着厉沉浠的身影在厨房里走动。他还为她洗了一小篮车厘子，放在她手边，色泽鲜红好看。
　　“喝点水。”厉沉浠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Fillico，轻轻放在时屹面前。
　　“谢谢。”
　　“你好像对我挺好的。”时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厉沉浠搅动面条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时屹，对上的是一张平静温柔的脸。
　　他笑，手里的动作继续。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吗？”
　　锅里的水沸腾冒泡，纤细的面条在其中徜徉。
　　“我大概有猜到。”
　　“什么？”厉沉浠挑了挑眉。他将面条盛进天青色的瓷碗里，浇上自己调的味料汁。
　　“这个应该是你告诉我才对。”时屹平淡的一笑。
　　厉沉浠将煮好的面送到时屹面前，也拉了凳子在她对面坐下。这份简单的食物被他做得香软，点点的葱花旁还放了几片黄瓜与切成片状的开水蛋，样子摆得很好看。
　　“看起来还不错。”她拿起筷子。
　　“那就尝一尝看。”他期待她的评价。
　　时屹夹起几缕面条放入口中，咀嚼之后朝厉沉浠点头。“挺好吃的！厨艺不错。”
　　简单的两句夸赞令厉沉浠满足，他拿过水瓶喝水，说:“谢谢你的夸奖，我很开心。”
　　他这样一说，时屹也浅浅的笑。
　　这碗面的确做得不赖，她饿了许久，吃得很认真。
　　“念念。”
　　“嗯？”
　　“我喜欢你。”
　　心跳有那么几秒的错乱。时屹吃面的动作停下来，抬头看厉沉浠。
　　“这个我有猜到。”她并没有过多惊讶的情绪。
　　“应该是从飞机上第一次见面开始……”厉沉浠开始表述自己的心迹，“我觉得你很特别，也很有个性，所以我开始关注你……后来我明白，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念念。”厉沉浠的语气有些微发颤，这样表白的话在时屹面前说出，他很紧张。“我想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阿浠，传闻中，你应该有一位未婚妻。”
　　时屹想起了牧遥，也想起从前的过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已经一个人很久了，对于你，我从不欺骗。”他很诚恳的说。
　　厉沉浠的双眼深邃含光，时屹静默地看着，她好像能觉察出他紧张忐忑的情绪。有复杂的情感在内心交叠，大脑有那么几秒是空白的，但她知道，自己的表情并未有太大波动，她是冷静的。
　　这应该是让厉沉浠痛苦的第一步。
　　“我……”时屹调整自己的呼吸状态，“好啊！慢慢相处试试看。”
　　“你答应啦？”厉沉浠欣喜。
　　时屹也笑，然后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