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已向晚》》衔青枝

11、粉色星球

　　(十一)
　　傍晚时分，浅紫色的晚霞缀在天边，平添了些许朦胧感。
　　一场球赛过去，汗水流了一身。厉沉浠取下额上的吸汗带，走到场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室友三人也陆续走过来喝水休息，他们几个个子高，长得又还不差，所以聚在一堆，难免有路过的女生们不自觉地往球场上瞅。
　　“跟老岳他们打没意思！”室长颜祁摆摆手，“毫无悬殊地是咱们赢，没意思！”
　　“你这话最好别让老岳听到！”虞易晨分发纸巾给他们，“要不人家说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嘁……”颜祁耸耸肩。
　　望见对手们渐渐背包离开球场，意犹未尽之时，又似想到了什么，对他们说:“现在回去还早！要不咱们四个打一场怎么样？”
　　向未又拧开一瓶水问:“四个怎么打？”
　　“咱们比投篮呗？”颜祁兴致勃勃，“看谁能准确无误地连进十个篮！”
　　“你真无聊！”虞易晨摇着头吐槽。
　　“回去也无聊啊！”颜祁拍着球，“咱的网线还没修好呢！回去也不能打游戏，还不如在球场多待会儿，回寝室洗了澡之后直接就睡觉！”
　　“是啊！我还忘了，我们寝室没网！”虞易晨被说服。
　　寝室里网线坏了两天，今天才在厉沉浠的勒令下，几人送去学校电脑城维修。本来，向未和虞易晨就属于宅寝爱好者，社交什么的靠边站，一个钟爱于CS，一个要在仙剑里找情怀，除开上课或是剩下两人时不时的“胁迫”，他们是不愿意离开寝室的。
　　恰好逢上网线坏了，这两位老人家只能跟在厉沉浠与颜祁屁股后头，拿上许久未曾触碰的篮球去球场放松放松身心。现在经颜祁一提醒，向未也觉得在球场多逗留会儿的主意还不错，于是走到了颜念身边。
　　“我觉得这想法不错，要不就我们四个来比一比？”
　　“……”厉沉浠放下手机，“你们这群善变的宅男。”
　　“就这样比好像也挺无聊的！”待厉沉浠走近，颜祁又打起了其他的主意。
　　“你又要打赌啊？”虞易晨练习着投篮的动作。
　　寝室里都明了颜念的颇爱打赌的德性。
　　“怎么？你们不敢赌啊？”
　　虞易晨不服，“有小爷我不敢的吗？”
　　“你呢？”颜祁又问向未。
　　向未撇撇嘴，“我可没说我不敢啊！”
　　“那……阿浠呢？”颜祁又笑眯眯地看向厉沉浠。
　　厉沉浠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别用这种猥琐的表情看我，我无所谓。”
　　“那好！”颜祁兴冲冲地拉过他们凑到一堆，神秘的同他们讲，“咱们要赌就赌大的，赌小的没意思！”
　　向未扬起头，“不会是什么过分的事吧？”
　　“不是不是！”颜祁又把他拉回来，继续神秘的说:“咱们来玩个大冒险！谁输了谁就去追赢的人随便指的女生怎么样？”
　　“你到底哪里来的这些恶趣味？”厉沉浠皱眉。
　　“听我说完嘛！赢的人随便指一个女生，输的人呢就得把她追到手！时间是两个月，怎么样？我的要求可不过分啊！”
　　“这……”
　　三人都对他的提议不与苟合。
　　“你们刚刚不是说敢吗？怎么我一说了你们就不干了啊！”
　　“这有点儿太损了吧？万一赢的人给指一个长得不好看的女生让去追，那不是太丢脸了吗？”虞易晨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不会的！咱们说好，赢的人不许恶意找那些登不上台面的女生，一般颜值起底的好不好？”
　　“嗯……”虞易晨思索着。
　　“赌不赌嘛？”颜祁有些着急，“你们可别有心没胆啊！万一是我输了呢？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啊？”
　　“……行吧。”
　　还正青春的男孩子们，多少对这些激将的话没什么抵抗作用。思虑得不周，再有一颗好胜心加上冲动，这个赌局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四人谁都不想输掉去做颜祁口中说的丢人的事，于是摩拳擦掌，全神贯注地为自己投篮做好准备。
　　天色已然晚了下来，四个人轮流投篮结束。虽然各自都认为可以连续投十次篮，但结果却不尽人意，向未和虞易晨各投了七个，颜祁八个，唯厉沉浠失手，投了六个。
　　胜负一眼就可定夺。
　　颜祁哈哈笑着，把篮球塞到厉沉浠怀里。几个人束缚住他，都跟着颜祁的眼光看来看去，不知道他会挑什么样的女生。
　　“你看来看去，到底选谁啊？”
　　向未实在好奇。
　　球场内和操场上都有不少女生在，他搞不懂颜祁会挑谁。
　　“别吵，我正在看呢！”颜祁四处瞧得认真。
　　三人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只有厉沉浠沉着脸，为自己投篮失手感到遗憾。
　　“诶！就她了！”
　　颜祁终于定住眼神。
　　“谁啊？谁啊？”虞易晨激动的问。
　　“就是那个，站在球场网旁边，好像是在给球队做裁判计分那个！”
　　“啊？”隔得有些远，向未恨不得自己冲上去瞧个仔细。
　　“是穿白色卫衣的女生么？”厉沉浠终于开口。
　　“对对对！”颜念点头，“还是你看得真切！”
　　“哦！原来是穿白色衣服那个女生啊！”虞易晨眯了眯眼，“看起来瘦瘦的，啧……长得一般吧！”
　　“挺好的挺好的！”向未却夸她，“我还怕颜念给阿浠选那个正在吃零食的胖姑娘呢！”
　　“怎么样？阿浠？”颜祁勾住他的肩，“是该履行诺言的时候了！两个月的时间，一定得把人追到手啊！”
　　“滚。”厉沉浠给了颜祁一拐手。

　　“时屹，谢谢你帮忙做裁判啊！”
　　处理完社联事务的同学赶到篮球场，笑着跟时屹道谢。
　　“没事。”时屹把记录本交还给她，背上斜挎包，“那我就先走了！”
　　“谢谢啊！”
　　听到再次道谢的声音，时屹同她客气的笑了笑，脚步绕过球场上堆放的球员衣物背包。
　　时间快到九点，她忍不住加快脚步要回寝室。
　　下午的时候从图书馆看书出来，路过球场时正巧碰上同专业不同班的同学闻静要着急去社联开会。闻静与她在大一时都选修过篮球课目，于是受了委托，帮忙给隔壁班的篮球比赛做一回裁判。
　　此刻忙完，身上已生出些细汗，她只想赶紧回到寝室洗澡。可刚走出球场，就被眼前突然挡住的身影吓了一跳。
　　“你……”
　　她刚想开口说话，却在抬头的瞬间愣住了神。
　　这不是厉沉浠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一下子，心跳失去了平衡的节奏。
　　他怎么会拦住她的去路？
　　难道……
　　难道他发现自己在悄悄地关注他吗？
　　时屹紧张起来。
　　自从上一次在粟言口中得到了厉沉浠的信息，她就常有意无意地探听有关他的事，常常绕路从管理学院路过，或是经过球场时总要仔细寻找厉沉浠的人影，也或是坐绕学校一圈儿、堪称校园最远线路的5路校园公交车经过北园和管理学院……只是为了能再看厉沉浠一次。
　　她的这份暗恋悄无声息，也不盼着厉沉浠能够与自己有更多的关联，日子久了，好像形成了习惯。
　　可现在厉沉浠贸然出现在眼前，就这么笑着看自己，她的心都快跳了出来。紧张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于是，她做出了向鸵鸟遇见危险时的举动一般——跑。
　　“诶？同学，你别走啊！我不是坏人！”
　　厉沉浠毫不意外地跟了上来。
　　“我叫厉沉浠，管理学院大二的，我们不是在长廊上见过吗？你记不记得，我用篮球帮你解围！诶！你叫什么名字啊？那天忘了问你……”
　　他走到她面前拦住去路。
　　“你……”
　　你记得我？
　　时屹微垂下头，这句话差点冲口而出。
　　见时屹没什么反应，厉沉浠歪着头看她，对上她闪躲的眼神时一笑:“怎么了？我的样子很吓人吗？”
　　“不是，不是。”时屹摇头。
　　“咱们还挺有缘的啊！又见面了！”他又笑，“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叫什么名字呢！”
　　“……时屹。”她低低地回答。
　　“是哪两个字啊？”
　　“时间的时，屹立的屹。”她认真地解释。
　　“我记住了！哦！我不拦着你的路！对不起啊！”他自觉地让开路。
　　这下子，倒让时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就是来问我名字的？”
　　对于厉沉浠的出现，时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呃……是来跟你交朋友的！”
　　“啊？”
　　“开玩笑的。我刚刚在球场打篮球，看见你在另一边当裁判，看你要走，就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这样啊……”时屹点头。
　　“诶？你现在是要去哪儿啊？”
　　“回寝室。”
　　“我送你吧！”
　　“不不不……”时屹下意识地拒绝，“不用麻烦你。”
　　“没什么麻不麻烦的！你看，天都已经黑了，你一个女生自己走太不安全了！你住在南园对不对？”
　　时屹点头。
　　“对嘛！这么黑，要走这么远，女孩子一个人很不安全的。正巧，我也去南园那边有事，就送你回去！”
　　厉沉浠观察着时屹的表情，余光瞥到在不远处看戏的三人，脸色沉下来几分。继而看着时屹迟疑的点了点头，他才松了口气。
　　“走吧？”
　　“……好。”

　　厉沉浠伪装得很好，一路上同时屹扯些有的没的话，不叫气氛冷下来，也未让时屹瞧出端倪。
　　那时年少青春，正是充满阳光的年纪，厉沉浠的一举一动无不意气飞扬。他走在时屹身边，篮球在手指端灵活地转着圈儿，又说些好笑的话逗时屹开心，见她低低地笑，还问她要不要试一试在手上转动篮球……
　　他热情得过了头，倒让时屹有些却步。
　　她内向沉静，又不太爱说话，跟厉沉浠并肩而行只觉得十分的不真实，跟他搭话也刻意保持了些距离。暗恋的情愫虽久埋心里，但她也未被这突然的相近冲昏了头脑，只乖乖地走在厉沉浠身边，认真听他说话，悄悄地踩着他影子的尾巴。
　　夜风微凉，时屹身上那件白色卫衣看着薄了些，被风一吹出了褶皱，衣帽带歪到一边。她伸手去整理，下一秒，身上便多了一份适宜的温暖。她侧头去看，是厉沉浠把他的外套轻轻扣在了她身上。
　　她想拿下来，却听到厉沉浠说别动。
　　“风大，披着暖一些。”他笑着说。
　　“谢谢。”
　　时屹的眼神很快闪躲过去。
　　两人继续走着，突然，厉沉浠的外套口袋里放着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笑着说不好意思，然后拿出手机接了电话。
　　“我在南园这边……资料老胡今天就要？”厉沉浠的语气紧张起来，“不是说好是周三么？好……我马上回来。”
　　“我室友打电话，班主任要我们马上交一份资料！”他向时屹解释，“对不起啊！我得赶快回去了！前面就是你们南园女寝，我就送到这儿了！”
　　“好，谢谢你啊！”
　　“那我走了！”
　　不等时屹把外套还给他，厉沉浠就转身跑开了。
　　“你的衣服！”
　　他离开得急，未曾仔细听时屹的叫喊，等时屹想要追上去，他已经渐行渐远跑得没影了。
　　“这……”
　　时屹低头看手里的衣服，多少有些为难的意味。

　　“我回来了。”
　　推开寝室门，就见三人坐在长桌前，喻茜正对着镜子修理指甲，林禾跟粟言正凑在一堆看着小说。
　　“老三，你手上拿的是谁的衣服啊？这好像不是你的吧？”抬眼的时候，林禾注意到时屹手里那件极显突兀的棒球外套。
　　“是厉沉浠的。”
　　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放下书包。
　　“什么？”
　　时屹的话如同一道平地惊雷，一下子把三人都炸了出来。
　　林禾赶紧起身奔到她身边，拿起衣服上下打量着，一脸的难以置信。
　　喻茜停下修剪的动作，“我们都没有听错吧？”
　　“没有。”时屹打开保温杯喝水，“是他的衣服。”
　　“他的衣服怎么会在你手上啊？你们俩是什么情况？你出去这一下午到底干了什么啊？”
　　三人不解又好奇。
　　时屹慢慢叠着衣服，耐心地同她们述说自己遇到厉沉浠的经历。
　　“老三，他就仅仅因为你们长廊初见的缘分来送你回寝室？”林禾笑得有那么几分不怀好意，“我看才不是那么简单！他肯定是对你有意思，念念不忘了这么久，今天终于逮着机会和你交谈，可不得表现表现吗？”
　　“你就这么想啊？”
　　喻茜并不认同林禾理想化的说法，她向来看得现实，觉得厉沉浠不会轻易堕入凡尘。她虽然与时屹朝夕相处，关系斐然，但不得不承认，那时的时屹太过沉寂平凡，并不具备能吸引住厉沉浠眼光的本领。
　　“不然呢？”林禾反驳，“向老三搭讪、送她回寝、披外套，这些举动不就能证明吗？他要是对老三没意思，干嘛还做这些事情呢？”
　　“朋友之间相处帮忙也说不定，再说，咱们南园是有些偏远。”喻茜不想以最直白的语言打击时屹，她收了面前的化妆盒，起身去给时屹的保温杯续热水。
　　“你就是不愿意承认！”
　　林禾完全不赞同喻茜的看法，那时她和粟言两人沉迷于言情小说，总会不自觉地将现实情境浪漫化。于是两人干脆拉着时屹，满怀信心地向她分析厉沉浠做这些举动的原因是何。时屹听得懵懵懂懂地，两方对立的话在脑海里打着旋儿。
　　林禾她们的说法浪漫且梦幻，她有些入迷却不敢全然相信；喻茜的看法冷静现实，她又不敢轻易面对。
　　那一晚，她辗转难眠。
　　厉沉浠棒球外套叠放在桌面上，隐隐能嗅到淡淡的肥皂清香。她觉得厉沉浠似乎离她近了些，可自卑的心理又在时刻提醒她要清醒。
　　难受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