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请多关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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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看到这条微信的时候刚从商场出来，给老张买了一个牛皮钱包作为离职礼物。
以前上学时在周围同学的印象里罗成等于铁公鸡的代名词，没有礼尚往来，没有请客聚餐，所以渐渐的大家就不爱带他玩了。但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爱钱。
后来到职场里真情实感变弱了，大家都保留着安全社交距离，彼此也就没什么不同了。
算起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正式送礼物，一上来就是个告别礼物，嘶，有点讽刺。
商场离罗成的出租屋很近，溜达着往回走，大衣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接受到了宋颂的关心。
简单的一句话罗成读了两遍，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没想到宋颂会送他东西，还那么合适……也没想到宋颂还会主动联系他。
捏着手机站在大北风里错愕。
还没措辞好怎么感谢，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平时像个哑巴的手机今天格外活泼。
“喂，舅。”
“成成，舅舅过两天出差去北京，到时候咱们一起吃个饭昂，你不加班吧？”
“嗯嗯好，您到时候住哪？我提前订个附近的饭馆。”
“没事，不用你折腾，我订好了。到时候……还有个姑娘，是咱们老家的，现在在北京上班，我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互相……”
罗成没等舅舅说完径直打断了：“舅，真不用麻烦了，我的情况您知道，就别祸害别人了。我一个人过真挺好的。”
“成成啊，你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这些年你已经吃了够多苦了，你妈妈肯定也希望你过得好……”
罗成听见“妈妈”二字举手机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手指尖都呈白色，想要抓住什么一样。
“……舅舅，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成成，等一下。这回你就当给舅舅个面子，我都和人家姑娘说了，也不好再推脱不是，就一起吃个饭。下回舅舅肯定先问你。你也别怪舅舅管得多，其实我跟你舅妈也就是希望将来能有个人照应你。还有个事儿，我知道你不愿意回老家发展，但是你爸那边你多去看看，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舅。您到北京了告诉我。”
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楼道的灯坏了，被老小区高矮不一的台阶绊了一下，罗成顺势坐在了漆黑的楼道里。回想自己这几年过的日子。
罗成18岁上大学就来了北京，也不是考的有多好，他早就打定主意了，只要不是老家哪里都好。到现在他已经离开家10年了，加起来回去的次数一只手也数的过来。北京人多机会也多，大学期间课不多，罗成“打野”也能养活自己，校门口的打印店、咖啡店，贴吧里代个课、写个作业，加上他本身花销也小，一个学期不光攒下学费还有剩余。
大一大二那两年寒假学校封宿舍，他没地方去，只能回家。但没有一年春节是像别人家热热闹闹的，或许就是有他在这个家才太平不了吧。
大三开始罗成就去到了天马行空实习，做一个小运营。工资不多，但是足够他寒假给自己租一间6、7平米的栖身之地了。春节前只有舅舅舅妈会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其他人应该因为自己不回去才松了口气吧。
然后姥姥过世，他回去了一趟，戴了7天孝。
再然后，他那个倒霉爹查出肝硬化，他带着钱回去了一趟。
后悔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后悔。
可能从16岁之后就没什么让他情绪起波澜的事情了。
起身回屋，手机又响了一声。
宋颂：你别多想，我就是代表我们公司公关一下。你注意身体，少喝点酒。
紧接着又分享了一篇小道新闻：某公司主管连轴工作36小时，在工位前休克。
罗成看着这条微信勾了勾嘴角，才发现晚上被打断忘记回复他信息，年轻人好面子，这是来找补了？
罗成揉了揉脖子，顺着宋颂的话回复了一条。
罗成：昨天丢标了多喝了点，给你添麻烦了。感谢贵司的礼物，祝项目顺利。
宋颂：晚安
晚安……罗成嘴里念了一遍，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
来北京后的这些年，大约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一时冲动要给宋颂换组。差点害的宋颂一度顶着“出卖公司，泄露机密”的污名，在业内找不到工作。
他第一次见到宋颂并不是在天马行空，3年前在面试的几个实习生里一眼看到了这个小黄毛，转过头来觉得这人有些面熟。直到宋颂几轮面完正式进入他的组才恍然想起来尴尬的初次见面。
好在宋颂自己不记得了。
……
罗成的新部门刚成立时，项目都是公司给分配的。其中有一个男士内裤的小品牌，为新产品做一个营销案。案子虽小，但是难搞，一条内裤定价奇高，而且只在线上销售。他们前后提交了三版方案都被打回了。
整个部门苦熬了一个星期也想不出核心的idea。找不准问题差在哪。
在会议室白板上写了无数个烂主题之后老张崩溃了，无法接受被一条内裤挑战职业生涯。
“求放过，罗总，看看吧，姑娘们黑眼圈都拉倒颧骨了！再熬下去我都要自宫了，穿什么内裤！”
罗成同样被折磨的心焦，看着这一屋子人各个面容憔悴着实有点抱歉。
把大家都解救了之后老张自己没走，堵上了职业尊严非要拉着罗成要带他去个“好地方”见见世面。
罗成也没多想，跟着老张，迎着春风走进了Rainbow。
在这里，见到了宋颂。
委婉拒绝了第三个前来要微信的妩媚俏boy罗成实在撑不住了，忍不住自我怀疑了，自己看起来这么不钢铁吗？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这么受欢迎？
扭头看向不远处佯装老酒鬼一直缠着调酒师扯闲篇的老张叹了口气。
走过去拍了拍老张：“我不行了，我先上个厕所，回来咱就撤昂。”
“男人不要随便说不行，看看这里，都很行。”
“……谢谢您的安慰。”
挺火爆的酒吧居然只有男女各一个卫生间，罗成尴尬地站在男厕门口排队，琢磨着大家喝那么多酒都不需要释放的吗？除了大学宿舍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在厕所门口排队，郁闷。
左顾右盼等了两分钟也不见男厕有动静。咔哒，右手边的女厕门倒是开了，走出来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孩，虽然昏暗的灯光下五官看起来很清秀，但那个凸起的喉结很是惹眼，罗成愣了一下，还挺好看，是小伙子没错吧？！黄毛指了指身后的卫生间，示意他可以去了，罗成又看了一眼女厕的标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是等这个吧，谢了。”
几分钟后罗成就后悔了刚才的决定，男厕门开了，两个衣衫不整的男生搂着走了出来，其中一位像是没骨头一样挂在另一人身上，边走边索吻，罗成迅速移开了眼神。大家都是成年人，罗成基本知道了这个卫生间刚才经历了什么。
忍着胡思乱想罗成草草地放了水，拖着恋恋不舍的老张走出酒吧。
临走时余光瞥见了坐在角落卡座上的黄毛，同桌几个差不多大的男孩摇骰子，他和边上一个女孩交头接耳，还碰了下杯。
似是感觉到了目光，黄毛抬起头看过来，电光火石间罗成迅速低下了头。
出了Rainbow，罗成才知道这是这片儿著名的gay bar，入场费高，但是因为需求精准，场场爆满。
罗成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黄毛的模样，好像脸上还有个酒窝。啧，多能祸害小姑娘的脸，可惜了。嫉妒自己没有这么一张好脸。
“哎，你怎么上个厕所还脸红了？”老张被冷风吹了吹回过神，搂着罗成调侃到。
罗成摸了摸脸，心想还不都是你害的。不过保持了理智直戳要害：“别说我了，张哥这圈采风找着灵感了吗？把内裤卖给调酒小姐姐？”
“嘿，我正要和你聊呢，你没发现什么商机吗？”说到正事老张稍微严肃了点，不过更像是一本正经地忽悠。
“什么商机？”
“铁公鸡”的处世原则之一就是远离酒吧夜店等高消费场所，这是他第一次见这种大世面。一晚上震耳欲聋的音浪已经给他砸宕机了。
“你想想那个系列内裤的核心卖点是什么？塑形！我就问你，像你我这种钢铁直男平时会在意自己型好不好吗？说实话，我今天穿的内裤上还有个洞呢嘿嘿……200块钱我宁愿去给我女神打榜。”
“那是你……我裤衩上没洞，我市场可好了。”罗成不想跟老张划分到一类里，想想刚才在酒吧被搭讪的场面还有点骄傲了。
顺着老张的思路想下去，愿意花200块买条内裤，展示自己傲人的身材。有钱，讲究，有人看，比大小……从消费理念来说这个产品对应的市场人群确实和酒吧的消费人群是一致的。
罗成眼中带着真诚的佩服，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营销鬼才。
第二天去公司一大早拉着伙伴们开会，传达了新的策略，为了提供更多思路罗成还被迫讲述了自己的厕所见闻。阿景听完尤为振奋，大家抓着这点刚冒头的灵感头脑风暴，后来真的歪打正着戳中了客户的心理，方案顺利过了。
再后来，将新员工宋颂和那个小黄毛的脸重合上的时候，罗成尴尬的手心出汗。
还好，宋颂伸出手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请多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