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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按摩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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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着罗成在马桶边吐了一次,这人已经彻底神志不清了,架到床上给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确保是侧卧的姿势。床上的人睡着了还是皱着眉,眼角的睫毛还是湿润的,宋颂不自觉地伸手抚了抚他的眉毛。碰到的一瞬间好像被电到了,迅速抽回了手,又给他掖了掖杯子。
“张哥,您晚上辛苦看着他点,别呛着。”宋颂站起身和老张嘱咐着。
天马行空的出差经费不高,萌萌一个小姑娘自然是单独一间,他和老张也没啥要求,就挤一个标准间了。罗成醉成这样,老张吓得早就清醒了。
“放心吧。他现在酒量还挺好的,每次跟客户爸爸们可能喝了。今天是带情绪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宋颂退出房间后蹲在酒店楼下抽烟,想着晚上发生的一系列闹剧。
罗成一番“忏悔”之后开始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宋颂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抢下了他的酒杯。
罗成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扯着嘴露出一个很苦的笑容,抓住了宋颂的胳膊继续含糊不清地说着:“对不起……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入职以后张口闭口地喊我师父,其实我没教过你什么……反而是你一直在陪我、帮我,你走了之后再也没人愿意像二傻子似的和我一起加班了哈哈。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办……还好你自己争气,现在能靠自己本事站着挣钱了。可是我太差劲了,公私不分。”
这句话激了宋颂一激灵,像针扎在心上。罗成音调越来越抖,带着哽咽,最后这几句话老张和萌萌也是云里雾里。
话没说完,罗成就趴在桌子上不起了。老张一个人搞不定,宋颂只好帮忙一起架着醉鬼回酒店。
一顿散伙饭吃的没头没尾。
他没见过这样失态的罗成。
现在脑子空下来才来得及品那句“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可惜罗成醉成那样也没机会问了,心中更加愤懑了,妈的。起身踩灭了烟头往自己酒店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天马行空的三人都起迟了,忙忙叨叨赶到机场,在候机厅的时候罗成才感觉头疼欲裂。老张嘲讽地给他梳理了一遍昨晚的洋相,不过过滤掉了会再次陷入沉默的内容。
罗成听完脸煞红,太屈辱了。两年不见让自己的关门弟子看到这么一面,可真是太棒了……拿出手机看了看,32条微信消息,都来自各个工作群,罗成捡着重要的优先回复了。
打了两次心理战还是给宋颂发了信息,对昨天酒后的照顾致谢。庆幸一直到登机前也没有收到回复,应该还没有睡醒吧,正好避免了一次社会性死亡。
下了飞机他和老张第一时间回了公司,老张是去say goodbye的,一路上轻轻松松。罗成想着怎么让薛总淡定地接受稳定合作了两年的客户这次选择了一家“小麻雀”,要怎么负荆请罪才能被少扣点钱,在心里的小本记上了拿钱不干事的李国庆。
一进公司就感觉气氛压抑,罗成确定不是自己心理作用,连平时最自由的前台小姐姐此刻都装模作样地盯着电脑敲字,也不知道有啥可敲的。老张同样接受到了危险信号,掏出两包成都特产火锅底料找前台打探消息。罗成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伴手礼?
前台小姐姐还真卖他面子,不到五分钟老张带着一手消息来到罗成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儿唏嘘,故弄玄虚。
“怎么了?公司要被收购了?”罗成给老张递了个话,满足他老人家奇怪的存在感。
“那你想得美。不过对你说不定是好事,今早上公司全体会议薛总严肃批评了之前的项目坏账,拔出萝卜带出泥,还说了这两年客情维护的漏洞,什么给谁谁的茅台啊回扣啊。说的挺难听的,其实主要就是针对三部。以上是官方消息。”
“这点事薛总早不就都知道了吗,现在是准备彻查公款去向了?不过这种事总不至于底层都跟着紧张吧。”
“嘿嘿,不愧是聪明的小成成。当然还有小道消息啦,客情维护本来就是公司默许的,单单这个没什么问题,但是吧,三部这个季度的支出都快赶上他们工资了。那些东西可不真的是送给客户的,借着客情维护的到底是谁的关系?时间长了谁也不是傻子。何况现在公司资金这么紧张,薛总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开完会薛总把老K留下了,据说要给他降职,老K哪干啊,直接撕破脸了说带队走,应该是找好下家了。”
老K是三部的总监。
“那就难怪了,媒介部也该紧张紧张了吧。我还挺期待怎么收尾的。哎……恳求不要伤及无辜,美乐奇这事我也得被扒层皮。”罗成收拾着自己的办公桌心里开始打鼓。
罗成现在搬回了自己办公室工作,不在公共空间凑热闹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外面的热闹离他越来越远,新来的同事怕他多过敬他,他也就不在外面膈应人了。
天马行空开了5年了,从最早的二十多人创业公司到现在两百人的规模在业内也算是一家小有名气的正统广告公司,但是这两年的情况并不算好过,从去年公司开始大批裁员,一些不挣钱的部门整体劝退。
人在低谷的时候更容易暴露本性,从裁员开始高层间就动荡不安,有人说是薛远闻冷血,坑了一起奋斗的老骨干,也有人想换环境但是不愿意主动走,坐等被开拿n+1的。显然老K这种是最棘手的,开了他很简单,但是风险很大,这几年的客户关系、内部培养的人才以及哪个公司都有点的破事儿。
最近半年罗成压力尤其大,熬夜频繁导致身体也不是特别好,甚至脾气都不太稳定,自己不要命地干也如此要求别人,吓走了好几拨实习生。老张提醒过他现在做的有点没人味儿了,但是也不起效。
去年罗成管理的五部也受到了裁员影响,走了一个策划和一个资深文案,为了节流人事招人会优先选择在校生实习,因为便宜,同时把合同的试用期拉长到了半年。一段时间下来罗成根本招不到合适的人才,来的没经验,手把手教没那个时间,有灵性一点的也会被不合理的合同吓退。
长此以往五部就维持着瘸腿的状态做了大大小小7、8个项目,但是还没达到本季度的KPI。罗成去年被薛远闻按头签了对赌协议,如果完不成今年的KPI他自己半年的薪资都要填窟窿。这事儿罗成没和下面的人说,说了也没啥用,现在部门里的人也没几个真心要和他一起奋斗的。他顶着个魔鬼领导的头衔倒也不用心软了。
这时罗成才瞥见椅子上一个还未开封的小箱子,看起来不小,收件人写的是自己,寄件人是某按摩仪工厂。
“诶,我最近没买东西啊?”罗成边拆箱边嘀咕。
“哇,小成成这么贴心,难道是送我的离职礼物?”老张闻声冲过来见证奇迹,充满了期待。
罗成感受到老张是认真的,可惜,自己确实什么都没准备。这么一想自己在人情世故上还是太迟钝了,准备晚上给老张挑个礼物。
箱里装的是一款肩颈按摩仪,罗成长期伏案最近隐隐有肩周炎的趋势,之前确实浏览过这一类商品,但他确认自己没下单。现在互联网已经洞察到上货送门了?先试用后付款?难道是自己那天喝多了下单了?
罗成从各大购物app里扒拉半天也没有消费记录。
那只能是别人定错了写的自己地址,眼巴巴瞅着又不敢用,无奈,罗成放在了门口柜子上。
傍晚,罗成整理完复盘报告准备趁着老板不在先溜,宿醉之后这一天脑子都不太好使,白天一个简单的报价表他核对了两边才算清税率。
下面的小朋友几乎没见过罗成在工作上出意外的情况,所以一下午状态也格外紧绷。罗成都能听见他们送文件时在办公室门口嘀咕要不要先装订一下的对话,也挺好笑的。原来自己这么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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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成都的酒店里宋颂和同事刚一起改了一遍方案,主要是针对传播的互动页面的逻辑问题和后台链路调整。他们虽然中标了,但是美乐奇的领导对于这次传播的H5创意有完全不同的思路,很土,但是很坚持,大家只能按照甲方爸爸的意思尽量优化,避免做出来的东西丢人现眼。
宋颂现在所在的公司NID,老板王暄是自己大学时认识的一位学姐,是个富二代家底挺殷实,但是有主意又叛逆,不喜欢家里枯燥的服装制造业务,便靠这些年攒下的巨额压岁钱创业。属于“如果失败就要回家继承千万家产”的烦人精。
宋颂和这学姐关系不错,很多经营理念也合得来,便凭借牛逼的编程能力和一点广告经验技术入股,混了个技术总监的岗位,其实下面只有一个程序员小哥哥归他管。整个公司也只有20+人,都是能一个顶仨的综合型人才,所以也没有什么固定工作内容,轮流挑大梁。
为了打破市场上现有的广告模式,从众多老牌广告公司手里抢到活儿,NID的一大特色就是创新技术。在2020年的今天广告早已不囿于纸媒、电视广告等等传统形式了,5G都要出场了更多的是数字营销,就是我们网上冲浪常见的短视频、微信小程序、互动H5等等玩意儿。
除此之外,王暄总能找到“乱七八糟”的人脉降低公司运作成本。所以NID很快就开始盈利了。
王暄拒绝扩张公司,嫌人多了管理麻烦,对项目的选择尤其谨慎,多以周期短、预算大的线上项目入手。像美乐奇母婴这次的新品结合新代言人的线下线上一体的案子他们还是第一次接,所以很多东西都需要在现场和客户多方确认。
洗手池上的电话嗡嗡震个不停,宋颂扯过浴巾搭在滴水的头发上,看清来电提示接起来。
“喂,老板啊,我这刚洗个澡您就掐着点来了,有何吩咐?”宋颂一边照镜子一边埋怨道。
啧,镜子里这小伙儿太帅了,出水芙蓉就是形容我的吧!
“我还以为打扰你什么好事儿了呢,不就洗个澡嘛。和你说点正经事。”电话那端的女声夹杂着不屑。
“果然资本主义都是一样的货色,我为你卖命,你怀疑我不干不净?你是问美乐奇这个案子吧。”说着宋颂坐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份报价。“这两天沟通下来发现美乐奇业内口碑不好确实是有原因的,非常会算计啊,H5重工跟你说过了。他们不是要发布新品吗,想让我们再找一拨网红,能带着孩子一起出镜的那种。这个之前需求里没提,所以咱们本身没规划这部分预算,意思让从别的地方抠呗。”
“……亏他们想的出来。行,这个我联系。我想说的倒不是这个项目,我是想问问你美乐奇有没有认识的内部高层,我们家老头,这两天知道了我们在接触他们才跟我说,我们家工厂那边有条美乐奇的支线新研发在谈,但是条件一直谈不拢,侧面打听打听靠不靠谱。”王暄越说越烦,好像这电话是个烫手山芋一样。北方姑娘,没有一点耐心。
“噗,这就准备资本联动了?我这边接触到的也都是母婴品牌部的人啊……”宋颂回想起那天在罗成那听到李国庆的名字,“不过我觉得他们内部不太稳定,建议再观察观察。我帮你留神。”
王暄说了句“谢了”就要跑路。
“等会等会,也帮我个忙,你帮我打听打听天马行空现在的情况呗。好像不太好?”
“啥意思啊,对老东家念念不忘?你这样我可……靠,天马行空谁去的啊?碰见你那个白月光了?不是吧兄弟,咱不是早撂下了吗,可不兴在一棵树上吊死!”
“哎呀,知道知道。哪那么多话,还想不想冲金奖了!”宋颂不要脸地加以威胁迅速挂断了电话,王暄的话刺的他一激灵。
是不是犯贱?
……
不是,这是工作需要,了解市场环境,知己知彼。
想了想还是给罗成发了条微信。
【给你寄了个按摩仪,收到了吗?客户送的我用不上,借花献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