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中标[广告]》鬼都找不到

2、散伙饭

　　美乐奇的总部在成都，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母婴用品公司是在这里起家。
　　入乡随俗，萌萌在美食点评APP上选了一家离酒店不远的“本地人会吃的火锅店”，得到了老张的认可。吃火锅气氛热热闹闹不尴尬，说不定热气腾腾的还能把大家的嘴堵上，免得聊到什么不愉快的话题，老张可不想晚节不保。

　　宋颂跟自己团队打了招呼，让他们不用等自己了，看这架势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四方桌子刚好一人一面，宋颂挨着罗成坐下。宋颂离开天马行空的时候萌萌还在学校听天书呢，俩人并没同期过。罗成帮着粗略介绍了一下，萌萌非常自来熟地坐在了宋颂另一边。

　　宋颂刚来天马行空的时候还是个能掐出水的小鲜肉，惹眼的小黄毛和俊朗的长相让当时不少小姑娘兴奋地八卦，左脸还有一个酒窝很标志，再加上性格开朗会哄人，他在岗的时候内部工作非常好推进。
　　尤其是和设计部那群极具个性的大小姐打交道，每次海报创意被毙的时候罗成最头疼，好几个执行和他吐槽设计师不配合，宋颂的到来也是曾让他如获一宝。

　　虽然现在改留小黑毛寸了但是颜值依然在线，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了些。
　　萌萌点菜的时候非常照顾宋颂的口味，知道他不能吃辣后努力在菜单的夹缝里找出了几个红糖糍粑之类的小零食。天府之国没有鸳鸯锅一说。点完菜也是毫不避讳地欣赏帅哥，感觉要不是有俩老家伙还在小姑娘能直接把他吃了。

　　老张见状心知这顿饭的主角又不是自己了，这可是自己的散伙饭啊！委屈。
　　忍不住揶揄了一句：“又一个沉沦的姑娘。” 宋颂尴尬地干咳起来。

　　菜上齐，老张非常大方地举杯感谢宋颂来并祝贺他事业有所成，仿佛今天欢送的人不是他。之前罗成的担心完全多余，虽然当时宋颂离开公司后风评一度跌入谷底，被广告业很多HR隐晦地拒绝。
　　但是这事儿跟老张又没有一点关系，他才不在乎外面那些风言风语。

　　组织这个局的罗成反而一直置身事外，不停地涮肉、夹菜、涮肉、夹菜。宋颂和老张围绕市场行情瞎聊了几句也就没话了。
　　老张看不过眼，问服务员加了两瓶白酒，拿过自己和罗成的酒杯倒满。老张是个天性乐观的人，但是这么久的职场经验也不是混的，这几年公司的骚操作他都看在眼里，他也清楚罗成挖他时候那点小心机，但是都没计较。
　　现在眼睁睁看着罗成这两年的状态越来越差，是真的有点心疼这个弟弟。

　　老张拿着自己的酒杯在罗成的杯上撞了一下，一口干了，老张放酒杯的时候手劲大了，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了很大的噪音。粗着脖子看着罗成说：“别他妈死气沉沉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别弄得好像老哥对不起你似的！”

　　其余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萌萌大着胆子想茬过话题：“小宋哥你以前也在我们公司啊？好可惜啊我们没赶上同期，小宋哥有对象了吗？嘿嘿”

　　宋颂正注视着隔着火锅热气下低着头的人，他也觉得今天罗成格外低沉，没反应过来。
　　“或者喜欢的人了吗？我有个朋友跟你很般配哦！”萌萌见宋颂没反应，开始无中生友追击一波。

　　“没有，但是……曾经有喜欢的人。”宋颂垂眸回应道。

　　“嗨，怎么还是曾经喜欢的呢？小宋哥没表白吗？喜欢就表白啊，大不了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嘛！我这个朋友也做广告……”萌萌一听更是来了精神。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们。”半天没说话的罗成突然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打断了萌萌的自我推销。

　　宋颂和老张皆是一愣，萌萌也被打击的不想说话了。饭桌上迎来了更长久的沉默。

　　罗成低头翻着手机，滑到微信聊天记录里最底部，点开了一个名为“2020麦迪逊相会”的群聊，把里面仅剩的成员老张踢了出去。

　　在一个暴雨滂沱的夏夜里一群中二少年为相同的梦想报团取暖的起点。他们年轻、敢想、也敢说，他们想做一个能登入时代广场大屏的牛逼广告，想做有尊严的广告创意；那也是罗成第一次被感染，想做一个合群的人。
　　回忆像洪水猛兽袭来，三年前这个群诞生的过程还历历在目。

　　……

　　“滴滴”
　　【群聊】
　　阿景不想写文案：朋友们，通报通报，我刚看到老板回家了！
　　阿景不想写文案：所以有人饿了吗，要不要一起点炸鸡？_(:3」∠)_
　　老张：为什么又建了一个群？今晚预报有大雨，不如早点回家
　　编外人员-77：敢还是老张敢
　　Double song：为什么又建一个群+1 我刚差点发错文件
　　阿景不想写文案：这个群是【无领导群】，只聊天，不工作(＾－＾)V
　　罗成：？？？你们当着我的面这么明目张胆合适吗，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Double song：@罗成师父，在这个群你就不是外人了，请卸下领导马甲，和人民群众站在一起。
　　罗成：……
　　罗成：……@阿景不想写文案给大家都点上吧，可以报销。
　　阿景不想写文案：Yoho，成哥万岁L(‘ω’)┘！

　　“滴滴”
　　【群聊】
　　阿景不想写文案：炸鸡到啦，在哪吃？
　　罗成：去我办公室吧，味儿太大了。
　　Double song：人民的好领导，不愧是我师父

　　因为炸鸡味儿太大怕引起其他同事不满，罗成顶着“新官上任”的敏感节奏带领大家在办公室开小灶。
　　罗成不习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工作，平时都是和他们挤在外面的工位上，来了新人就把工位让出来流窜到其他公共空间。比起其他部门领导确实更亲近一些，没什么架子。

　　东北小虎妞阿景刚重温完韩剧《继承者们》，还沉浸在初雪的浪漫幻想里，打造了一顿炸鸡配啤酒的办公室作死配置。

　　77是五部的御用设计，但毕竟隶属于设计部不归罗成管理，背着自己领导偷偷进来吃鸡已经是冒险了，进来时看见一桌子炸鸡中间堆着10罐啤酒，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确认是还没下班。“景啊，这冬天还没到呢，你是准备庆祝今夏的第一场暴雨？”

　　“就算是成哥报销，也不用这么夸张吧。这架势是准备通宵头脑风暴吗？”宋颂拿了只鸡腿也调侃起来。
　　阿景跟着嘿嘿一笑。

　　罗成看见这阵仗担心明天就被从新办公室赶出去，还没坐稳的位置会不会就被撸了。只能默默安慰自己：都是自己人，吃好喝好工作才好开展。

　　一语成谶。这顿炸鸡加餐刚开吃公司群里弹出了HR的贴心预警，表示考虑到今日降雨量很大存在安全隐患，允许大家提前回家。眼瞅着这一桌子外卖不吃完是不行了，原本偷懒的下午茶变成了“加班任务”众人瞬间开心不起来。
　　罗成索性打开投影仪想放个下饭综艺，不记得是谁嚷嚷说要看《广告狂人》，加强一下职业信仰。

　　彼时的罗成刚刚被破格提拔为新事业部总监，宋颂也刚入职2个月，还未转正。唯一的80后老张也是个中二到极点的中年不油腻宅男。

　　一顿破戒的带薪饮酒让这群人很快兴奋起来，像是回到了临近高考前的晚自习。一句口误就人传人地哄笑十分钟，借着酒意更不要脸起来，看着屏幕里偶像唐·德雷柏走路带风的英姿突然开始了一场多年后回顾会唏嘘落泪的“誓师大会”。

　　老张捏着罐啤往桌上一砸：“老子的梦想就是给我的小偶像策划一个广告，带她登上麦迪逊大街，扬名立万！”
　　77的怨气最足，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以后我的世界没有改回初稿哦~”
　　“还有我还有我！成为百万文案，让那些二逼甲方看不懂梗就自己去冲浪，跪着求我再赐几个备选标题！”阿景举着一只鸡腿站在椅子上宣誓，仪式感十足。
　　阿景把鸡腿话筒转向宋颂，男孩说：“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对广告没什么抱负，就希望师父别嫌弃我，带我一起站着挣钱吧。”
　　宋颂本科学的是计算机专业，一本重点Q大毕业，脑子不要太好使，不知道怎么放着不仅能站着挣钱而且年薪几十万的大厂不去，非要来做一个广告狗，大家气不过“吁”了一波。

　　宋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过头期待地看成罗成，希望他说点什么。

　　目光对上，罗成有点不自在，低下头轻描淡写地说：“希望大家的愿望都实现。”不意外的换来了更大的一波嘘声。
　　我希望变得足够有钱，不依靠任何人，希望有能力让别人依靠我……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那晚阿景把群名改成了“2020麦迪逊相会”。

　　第二天77依然一遍一遍改着不符合审美的海报，阿景因为一个错别字被甲方骂的狗血淋头，公司还是没有二次元的项目可以让老张塞进他的小偶像。卑微的乙方生活日复一日，对比这个群名显得格外滑稽，每次大家在群里发消息都会自嘲，但是没有人改名字。
　　那是一群成年人心中微弱的小火苗，不长不灭。

　　当时的“左右护法”此刻都坐在自己身边，可还是被抛弃了，并肩一起走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拐了弯，是他把大家弄丢了。“2020麦迪逊相会”终成一个笑话。
　　他现在有了点钱，也有了自保和保护别人的能力，可是没有人需要了。连问他梦想的人都没有了。

　　“2020年了，三年前，大家在那个小破屋说下的愿望有谁实现了……没有！”罗成自顾自地边喝酒边念着：“阿景天天在朋友圈里给小学生批改作文……77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走了，设计部的头儿还因为这个埋怨我。老张呢，终于受不了要走了吧……对不起……”

　　火锅冒出来的热气涌向罗成的方向，愈来愈多浓得像舞台上的干冰，罗成不在意也不躲，盯着酒发呆。
　　宋颂抬头看见这一幕心里堵得慌，说不清是因为他没有提到自己，还是心疼原来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变成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