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中标[广告]》鬼都找不到

19、害怕

　　突如其来的告白过去之后俩人陷入了更诡异的相处模式，宋颂每天按时发早安晚安，罗成一开始没有回复，但是小孩儿单方面发多了，罗成又觉得不礼貌，就照搬回去。除此之外就没有多余的话了。
　　有一天罗成刷短视频，看到一个金句摘抄的博主发了《楚门的世界》里那句“假如再也碰不见你，祝你早午晚都安”，心里一下不是滋味，说不上来的酸溜溜。
　　然后又不回复那些问安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赌气还是怎么了，别扭得像个小孩儿。

　　不过宋颂可没准备不见，窗户纸都撕破了，当然要一鼓作气。
　　虽然人不在，关心可是没落下。一直惦记着罗成的胃病，觉得他肯定不会听自己的嘱咐，工作不顺心了吃饭就瞎对付。
　　宋颂转了转小脑袋瓜，干脆每天换着花样给罗成订饭，一连一个多礼拜下班前10分钟外卖小哥准时送达，怒刷存在感。连萌萌都发现不对劲了，大着胆子问罗总监是不是有行情了。

　　罗成一开始不知道是谁订的，也不敢吃，后来威胁外卖小哥菜里有毒才查到订餐用户的账号。一看那熟悉的尾号嘴角不知不觉地上扬了一寸。

　　但是也烦恼，宋颂给他订的是公司楼上的一家川菜馆，环境优雅，价位不低，除了老板请客罗成都不会迈进去，想必外卖也不会便宜。
　　罗成捏着一打备注着少辣、少少辣的外卖单，扒拉着计算器一张张核算金额，不过10天的饭居然936块！犹豫了半天，狠心大方一次，转给宋颂950元。
　　还附加了一句：别再订了，我自己会吃饭的。

　　没两分钟宋颂的电话打进来了，这还是告白之后俩人第一次通话。
　　罗成接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地应了声：“喂？”
　　“成哥，怎么了，那家不好吃吗？那我换一家订。”宋颂故意带着点委屈地问到。
　　这小声听的罗成心里直接漏了一拍，干巴巴地解释：“不是，挺贵的，我自己做饭就好了。最近不忙。”

　　宋颂沉默了几秒，他当然知道罗成最近不忙，这些天他东西打听基本摸清了天马行空的情况。何止不忙，薛远闻都快把他们整组打包出去了。
　　他了解罗成，这人的生活里恨不得就剩下工作了，现在这样空下来并不会觉得轻松，估计正伸长了脖子寻找新的甲方爸爸。
　　因为一停下来过去种种就会浮上脑海，无尽的怨恨不断膨胀，吞噬着生活该有的希望和意义，更别提认认真真吃一顿饭了。

　　知道了他家那些事情之后宋颂终于拨开了疑云，大约懂了他为什么有着和旁人格格不入的抠、拼命三郎精神。
　　一想到更觉得心疼。

　　“放心吧，我有小金库，够你吃的。明天点炸酱面行吗？我也想吃。”
　　“……”罗成一时没明白，他要来找我？
　　“再怎么样也要好好吃饭，最近公司忙不能去你那儿蹭饭，给个云进餐的机会吧？成哥。也不麻烦，我都直接点两份，跟你一起吃。”宋颂说的极其自然，还伴着不符合他智商的嘿嘿傻乐。
　　本来只是各自吃外卖而已，但让宋颂这么一说，同一时间做着相同的事，像是异地恋小情侣的暧昧气氛。罗成一下臊红了脸。

　　“你多喝热水，我不是直男啊，但是你胃疼的时候真的要喝热水……”

　　罗成挂了电话，感觉脸木木的做不出表情。此刻终于有了被追求的实感，怎么说撩就撩啊！原来被人追是这样的吗？
　　理智告诉他应该果断拒绝，可是直到宋颂搞错对象似的汇报了一通自己的工作，他也没舍得开口。

　　罗成一直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私。
　　小时候他深知老幺的优势，仗着一句“让着点弟弟”占尽了好处。过年优先买新衣服，零食的第一口，甚至跟罗志同时开家长会都得央求着妈妈先去参加自己的。
　　这些甜头让他上瘾，他其实并不是喜欢跟哥哥争，也不是因为冰棍好吃，而是他很享受那种被人包围着、宠着的感觉。

　　这些年罗志一点都不知道吗？对他没有一点厌恶吗？不可能。

　　所以那一场悲剧里他并不是无辜的，只不过错的不太明显，水滴石穿。

　　不过老天爷真的很公平，后来妈妈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围着他转了，曾经爱他的人都远离了他，或者说被他远离了。
　　他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孤独的存在。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现在，那种熟悉的心思卷土重来。
　　和宋颂重逢之后，他意识到自己面对宋颂时内心不太一样的波动，再白纸也清楚那是什么。

　　只是他在逃避，不主动、不拒绝。
　　他希望宋颂向他再走近一点、再进一步，他也想鼓起勇气试试抓住他；但是他害怕，害怕他们的关系改变后，他会失去唯一的朋友，在宋颂知道了那个发生在无人问津的夜晚里的秘密后，他已经不自觉地把宋颂当做依靠，渴望在挺不住的时候对方能扶他一把……

　　宋颂在王暄的白眼下挂断了电话，冲着对方卖乖地笑了笑。可惜只换来老板不屑地“戚”。

　　“老板，通常这种——”
　　“可别叫我老板，让你给我汇报进度的时候都没这么耐心，也不知道谁给你开工资。”王暄是听着真有点来气，自己分出精力来帮他那八字没一撇的破对象，还被倒打一耙。
　　“哎呀，好学姐，我生是NID的人，死是NID的鬼，我对公司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宇宙善人王暄暄，聊一聊，聊一聊嘛！”宋颂又拿出那副“我不要脸天下无敌”的样子哄鬼。
　　宇宙善人只想翻白眼。

　　“行了行了，快点聊，我等会儿还有约会呢。反正我现在套出来的消息就是这样，薛远闻入股了李国庆那个果园，所以竞标那事儿八成就是俩人私下达成的互惠互利。反正天马行空是美乐奇的长期代理，下次再找补回来就行了。”王暄是真看不上他们这种行为，带点嘲讽，“不过没想到空降一个，薛远闻这泼出去的水可是成本有点高。”
　　“他活该！真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祸祸，别说底下员工，那些合伙人呢！”宋颂年轻气盛，想起当初莫名背锅还恨得牙痒痒。

　　王暄也是感慨：“说起来你这心头肉是有点倒霉，听说他们那组要是跑了美乐奇就没啥像样的项目了。”
　　“嗯……我听他说现在部门的人也不太行，拉新挺难的。我在想他愿不愿意出来……”说到一半宋颂抬头和王暄对上视线，目光灼灼。
　　之前宋颂提过，想把罗成拉来NID，方便近水楼台。不过也就是开玩笑一说，俩人没认真聊过，这种事当然还是得老板拍板定论。

　　一起工作这么久，俩人私下关系也很好，王暄很快就get到他的意思。放下皮包坐在了宋颂对面的沙发上。
　　“学弟，不是我不帮你，开诚布公地说，如果我把他挖来肯定给不了他现在的title，咱们公司和那些传统的广告公关还是有区别的，你清楚。我之前甚至找猎头问过他们那老张愿不愿意来，但是我真没考虑过罗成。”
　　罗成的问题很明显，他是很敬业，但是他创新不够，这不符合NID的理念。NID的经营手段就是精简人才，罗成这样的万金油放在这里反而显不出价值。
　　宋颂理解她的意思，一时也不想不出反驳的话。

　　王暄看他有点茫然，又说到：“他三十了，和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不一样，比起一腔热血他们更计较自己的生存、尊严需求。你觉得他来了让比他小的人管着，真能痛快吗？”
　　这回宋颂彻底陷入沉默了，王暄说的这方面他确实欠考虑。罗成比他经历的多得多，对于工作和他的需求也大相径庭，他没把握罗成是怎么计划自己职业生涯的。

　　“你或许应该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广告？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必要在这行继续爬，这也不是什么多有含金量的活儿。如果他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找4A公司的熟人。”王暄还是把善人做到了底。

　　宋颂快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恩，谢谢啦。”

　　原本拿着小包走到门口，王暄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折返回来拍了小学弟一下。
　　小学弟抬起一张俊俏小脸，不明所以。

　　“还有个事儿，我听之前从天马行空出来的朋友说过，他们有些合伙人要签对赌协议，但也不是都签……签了的话就比较麻烦，可能不是想辞职就能轻易辞。”
　　宋颂闻言皱了眉，他没想到薛远闻幺蛾子如此之多。
　　打起精神笑了笑：“谢啦，看来我得跟他好好聊聊，我这祖宗忒能藏事了。”

　　王暄听这话更乐了：“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是祖宗啦？他要真签了你准备怎么着，掏家底给他填窟窿？上次你不是说他爸还在医院吗，这可无底洞了。”
　　“哪有那么夸张，也赔不了多少，能帮的我就帮帮。他爸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原本王暄是打个哈哈，一听他这么认真反倒紧张了：“你认真的？！谈个恋爱犯不上这么……何况他吊了你那么久，最后也不一定会答应，值得吗？”
　　王暄说话直，脾气直，哪哪儿都直。曾经她也有过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奈何还真就碰见一“南墙”。
　　她是真把宋颂当朋友，在她眼里这就是一个五好青年，她舍不得看自己家崽也被渣一回。

　　宋颂沉默了几秒，郑重道：“值得。我很确定。他不是故意的，就是怕，我能理解。放心吧，不管啥结果都不会影响我为NID站好每一班岗！”
　　说完又嘿嘿一乐，故作轻松的样子更让人揪心。
　　王暄削了他脑袋一下，感慨道：“天真的孩子就是勇啊！我不行了，我去拥抱我的花花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