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表白 ...
-
对于宋颂现在的工作规划，他的老师和父母都不太满意，一个985的计算机高材生跑去做广告怎么看都是跑偏了。
倒不是看不起广告，而是从大环境来看，掉一样的头发、加一样的班，挣的钱可能连程序员一半都不到。
宋颂大四实习的时候会进入天马行空完全是一场意外，并不在他自己的规划里。
当时他提交实习报告时他导师还以为他去自主创业了。那阵子科技热，中关村每天有50家公司站起来，专业里常有师哥师姐拿着创业企划书去问导师意见。
或许是家庭原因，宋颂从小就不是一个愿意长远规划的人，喜欢尝试。要说他这短短20年最深思熟虑的两个选择就是：上Q大还是B大，以及当初是接受换组还是辞职。
宋颂没和罗成讲过，他其实记得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正是因为罗成他才一冲动放弃读研做起了广告。只不过他那时以为罗成也是gay。
大四上学期，宿舍老幺为了庆祝脱单非要搞个“告别单身party”，然而宿舍4人除了他都是单身狗，杀人诛心。
网吧太中二，KTV五音不全，蹦迪……刚追到的女朋友怕跑了，最后三个直男眼睛冒光地盯着宋颂，非要见识基佬的世界。
直男的恶趣味真的难懂。
最后宋颂再三强调“掰弯了不负责”原则，才选了一家管得松又比较好玩的gay bar带队。好巧不巧在校门口碰见王暄和另一个学姐，一听说他们要去三里屯，二话不说跟着走。
宋颂心里苦，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一群直男直女去玷污自由的天堂。殊不知那晚两个女生心里更苦，妈的，全是小帅哥！全是不可能！
宋颂平时也不是经常逛gay bar，他自诩翩翩少年不饥渴。没料到那天刚好有表演秀。台上的舞男身材堪比西蒙·奈斯曼，完美的人鱼线臊得几位直男恨不能掘地三尺土遁了，宋颂乐得不行。
偏台上的娃娃脸版“西蒙·奈斯曼”瞅准了他们的方向一个劲儿送秋波，一个接一个大胆的动作示意。可怜翩翩少年平时压抑的邪火被撩的四起，又正义感作祟，不想坏了gay们在大众眼中的形象，只得去洗手间用凉水告慰欲念。
也就是这么一个意外让他在卫生间门口撞见了罗成。
头发微卷，嘴唇红润，戴着眼镜的诧异表情显得违和又可爱。登时撞进了心里。
如果那天没带着拖油瓶们，他应该会在卫生间门口等他出来，要个手机号，运气再好一点可以借着酒精约他出去看看当晚的月色。
运气这玩意儿真是玄之又玄，在宋颂以为他就此错过了人生第一缕白月光的时候，王暄非拉着他去听一场广告创意分享会。
在那个会上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天和白月光勾肩搭背走出酒吧的男人，后来他称呼为“张哥”。
那是他第一次听说天马行空。
在大数据时代有这么一条线索就足够顺藤摸瓜了，当天他就编了一份简历投递。
面试的时候他并没有如愿见到罗成，原本想着面试就能拥有手机号了。
宋颂就这么误打误撞入职了，只是之后他才知道罗成他们去gay bar是为了项目……
他一眼就看出老张是直男了，可是罗成的模样简直是围着基圈天菜的标准长得，他着实没料到。
掰弯一个直男，除了魅力以外更重要的是坚定。你是否真的那么喜欢对方？喜欢到要他和你一起承担所有的恶意，在困难重重的余生里相呴以湿。
如果没有，就不要轻易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掰弯了，再放手，这种行为在宋颂的脑海里和搞大女孩肚子不负责的垃圾无异。
宋颂用他能考685分的脑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握当下。
他不想走，这份工作也挺有趣的。而且越相处越发现罗成很擅长隐藏情绪，但总感觉他有着不可名状的悲伤，如果人有颜色，那罗成应该就是阴郁的蓝，还是那种找不到头尾的乱糟糟一团。
后来宋颂把这个比喻给罗成讲过，罗成思索后也还了他一个比喻，单线条的红色。如果走迷宫可以直接戳穿到终点那种。
总之，最初脑海里那个迷茫可爱的形象好像只是宋颂自己脑补出来的幻象一样。
但不可避免的，他从感兴趣到在意到心疼，对罗成的关注越来越甚。
粉毛养的乌龟又跑出来了。宋颂抬手够鼠标握到了湿乎乎的圆壳，一时没反应过来食指还习惯性地点击了一下，好死不死点在了乌龟脑袋上，被龟龟回头咬着不放。
来自指尖的疼痛传进大脑，宋颂瞬间从回忆里回到现实。
“嘶——粉毛你儿子咬我了啊啊啊！！”宋颂疼得眼泪直打转。
手指被咬破了个1mm的小口，挤了挤才象征性地出了点血。
宋颂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噘着嘴，浑圆的大眼睛里蒙着层水雾，不知道的以为他手指被咬掉了呢。
疼得嘶哈的不第一时间去处理伤口，却拿起手机对着右手拍了张照。
迅速发布朋友圈：被咬了，王八怎么炖汤才好喝？在线等[委屈]
伤口清洗完了朋友圈已经收到了一串“哈哈哈”，又等了半个小时也没收到罗成的回复。
从早上被敷衍了之后两人一天无话，宋颂心里皱巴巴的不是滋味。
又安慰自己他一定是太忙了没看到，体贴地私聊发了照片，虚张声势地补充了一句：“被乌龟咬了要打破伤风吗？”
罗成刚和人事部掰扯完，赵琪的工资比萌萌和五部其他文案都要高，他养不起这个闲人。万一被五部的小孩们知道了也会心生不满，他无法说动老板收回成命只得跟人事刚，要么降薪要么转职做策划。
双方各执一词，起初都不松口，最后人事败下阵来表示会和赵琪谈谈。
这一天工打得筋疲力尽……
罗成刚拿起手机就收到了这条信息，看着那快愈合的伤口轻轻皱了下眉。
打开百度搜索：被乌龟咬伤怎么处理。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打字回道：“不用打疫苗，抹消炎药。你这个伤口……贴个创可贴吧。”
退出聊天窗口去消除朋友圈上的小红点，又看到宋颂一小时前的那条，顿时笑出来。
这小孩儿一天到晚真精彩。
想了想在下面跟风评论了一句：裹上蛋液，炸至金黄。
作为同时拥有两人微信的萌萌，此刻坐在工位上呆若石雕。
罗总监居然会接梗？！
罗总监居然上网冲浪？！
虽然这个梗老了点……虽然在罗成在她心里已经不是魔鬼了，但还是有一种人设崩塌的感觉，主要是这和罗成的气质实在太不符了。
萌萌放下手机探头望了望罗成的办公室，罗总监在拿着手机微笑？！好像还有点点傻气……不得不说，总监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有种无端惹人想抱抱的魔力。
可，可这和刚才脸黑成碳，周身带着煞气的是同一个人？
六点过十分，罗成深吸了口气，起立回家。公司的魔幻操作，他那个还躺在医院情况不明的爹，重重压力勒得他喘不过来气。早上过斑马线时一辆电蹦子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就这么撞一下或许也不错？这个念头过后吓得他手心冒汗。
从前被人笑话像赚钱机器的他，现在零件好像坏了。
站在超市货架前犹豫了两分钟，最后还是拿起一桶红烧牛肉的泡面。一成不变的口味就像他自己一样无聊，但是安全。
刚泡好泡面手机响了，是宋颂。
罗成感觉到了，自己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
“喂”
“成哥，你下班了吗？”电话那头传过兴奋的年轻嗓音。
“下了，有事吗？”
“有事呀，你来小区门口认领我一下，门卫不让我车进。”没头没脑，理直气壮。
“啊？哦，你，你等一下……”
他想问宋颂来做什么，为什么不提前问问他是否方便，可不知怎么就没说出口……好像怕这话一出口他就跑了。
这回宋颂是开着自己小白车来的，比起王暄的jeep这辆太可爱了，跟他一米多的大长腿特不搭。
罗成努力控制着语气，忍不住问：“你怎么来了？”
宋颂嘿嘿一乐，从副驾驶拎下一只乌龟盒，说道：“这不是来找你炖王八汤。”
这是特地来蹭饭？一碰上宋颂他缜密的思维就瘫痪了，实在是小孩儿总不按常理出牌。
“你要养乌龟？”
“不是，我同事养了两只，听人家说乌龟不能养双，就把这只交给我处置了。”宋颂把盒子举到罗成面前，“我觉得这只挺聪明，你养吧？”
实际上，是他提前下班溜去花鸟鱼市买的，被那只乌龟咬完他好像开窍了，觉得可以买只宠物送给罗成，这样就能常常被想起了。真是小天才！
“你为什么不养？”
“它咬我，可疼了，我害怕！”说完还把绑着创可贴的手伸到罗成眼前晃了晃。
罗成看着他一脸求安慰的可怜相，鬼使神差地对着手指吹了口气：“不疼了。”
这一口气把俩人都吹楞了，罗成红着耳朵接过乌龟盒上前面带路。
想起家里没什么菜了又转头往菜店走，宋颂正埋头看着手指傻乐，没来得及刹车，俩人又追尾了。
罗成咳嗽一声，错开和他并排走：“家里菜不够了，你想吃什么？太难的不做。”
“不会不会，青椒肉丝和西红柿炒鸡蛋，行吗？”宋颂没打算让罗成下厨服务，这俩菜是他回家向老妈拜师速成的，味道能吃。
“恩。”
果然当面听到这个“恩”就一点都不冷淡。
宋颂进屋就看见了茶几上还没来得及吃的泡面，原来自己就是这么对付的？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罗成把乌龟盒放在阳台上，心想还好不是什么猫猫狗狗，自己没什么养宠物的耐心，这个家伙应该不太需要陪伴吧？
起身回屋看见宋颂正在洗菜，心虚地扫了一眼茶几，果然泡面不见了。算了，放这么久也坨了。
宋颂手上忙活着，余光还关注着他，看他一副游离的模样开口道：“门口的袋子里还有一些给乌龟絮窝的装饰物之类的，你看看咋弄呗。晚饭我包圆了！”
罗成诧异地看着他，宋颂了然又有点不好意思：“放心吧，不会把你锅炒糊的！”
又出现了，那团蓝色的罩子，好像正在一层一层缠绕着他，越裹越紧。
罗成胃病犯了，不严重他也没去查过，但是疼起来挺折磨人。往往伸展直了那种痛感就更清晰，罗成的经验就是捂着胃弯腰，时间长了慢慢就会恢复。
宋颂一回头就看到他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在沙发旁，要坐不坐，脸色煞白。迈步走过来给他接了热水，强硬地把手覆上给他揉胃，发现他手心都是湿的。
老胃病了还吃泡面！宋颂生气，又不能发作，真的好想抱抱他。
吃饭时罗成再三纠结还是开口：“你下次要找我的话还是提前说一下，万一我不在家就白跑了。”
“好嘞，提前给你打电话。”这态度是软化了吧？“怎么样，我的手艺还算过关吗？”
罗成还在走神，又开始敷衍：“恩，挺好的。”
宋颂不满意了，放下筷子正色道：“成哥，怎么了？有事儿和我说说。”
罗成这些年没有和人倾诉的习惯，最近的几次都是对着他，效果不错，但是他还是不习惯这种界限模糊的行为。何况别人又帮不了他。淡淡说了句：“没事。”
年轻人沉不住气，宋颂是真的上头了。为什么还这么客气？
“哐当”拉开椅子，轻车熟路去冰箱拿出一听啤酒，又想起自己开了车，重重地放在桌上。
这一系列动静成功把罗成的思绪拉回来了，吓了一跳，不知道小孩儿搞什么鬼。
沉默了半分钟，宋颂认真看着对面的眼睛：“成哥，两年前你猜到的事儿今天我亲口说一遍。我喜欢男生，喜欢你。那时你安排我转组，我不确定，所以我走了。但是现在我很确定，我想追你。”
“如果对朋友你没办法放下担子倒苦水，那我单方面和你转变关系，我做你的追求者。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可以索取，可以挑剔，我都会尽量实现。这是一个追求者最基本的，也是最快乐的事。你不用有负担，哪怕最后你拒绝我也没责任。”
“这些天我对你的所有关心都不是出于朋友，而是想照顾你，想陪你。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在我低潮时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用和我说你是直男、你不想谈、我还小这些……”
宋颂竹筒倒豆子，一口气吐了个痛快。还把罗成能应对的口都封死了，现在罗成拿筷子的手都是木的，感觉心脏跳得已经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了。
因为他的性格，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从没被人面对面表白过。刚上大学时还会有女生要他手机号，他全都以一句“不好意思”断了念想。
他不知道现在做什么反应才是对的，更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回答。
两人气氛就这么凝固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宋颂也不后悔，对付这么拧的人不能再迂回了。
这顿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宋颂去厨房把锅洗了，走回餐桌时罗成就像只鸵鸟低着头不看他。
“我先走了，你别浪费粮食，都吃了。别再吃泡面了。”
宋颂关上门跑到楼下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在屋里连呼吸都不敢，就怕罗成当场翻脸。还好。
罗成，现在我很坚定了，既然你的人生已经是困难模式了，那多我一个也不多。只要你同意，我会陪你打通关。
夜幕降临，罗成还坐在餐桌前，捧着碗，透明的液体断了弦似的砸进碗里，一口一口就着饭菜塞进嘴里，很咸。
他认为这个走向不对，他不该放任自己和宋颂走得那么近，就不会发生这些。他不想再成为任何一个人的负担，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宋颂，那么，珍贵。
可是他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他感受到内心是渴望的，是惊喜的。他还是那么自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