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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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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弦知音:
由于无法完全以平常心去对待人生中的波折,所以有的时候,即便强硬如我也会选择逃避。然而潜意识是无法骗人的,所以那些我说不出你听不到的话……其实都是真的。
若按着太史侯的死犟个性,这件事说不定就是个BE,弦知音注定等着一个不归家的人。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群众们有义务认识到,弦知音是且仅是带给太史侯麻烦的充要条件,何时何地都不会改变。
这么说也许有些不厚道,然而究其根源,太史侯认为弦知音这灾星有责任承担起这个烂摊子。
事情得快进到三个月后,弦知音在P市的军区医院混的如鱼得水,以“青梅在手,天下我有”的姿态片叶不沾地迷遍内外科一众怀春小护士之后,总算得以解除木乃伊状态锁定,而同时太史侯埋没多年的送子神功也在此时厚积薄发,修炼到了顶峰,直接表现就是——司徒偃抱了个女儿。
“不枉我年年坚持给太史拜年!”喜得千金的司徒偃一改平日的古怪脾气,老泪纵横地向周围的人传达着他对于太史侯的感激之情,并且诚恳地建议不孕不育的夫妇们多和太史大士亲近亲近,一时太史侯誉满全校,甚至相邻机关单位的员工也受太史侯盛名吸引,频频组团来刷。
不愧专业躺枪三十年,太史侯听闻这种不靠谱的八卦之后仍然稳若泰山,日日面不改色地穿梭于别有所图的滚滚人潮中。
弦知音虽还不能有大动作,但并不妨碍他笑得满床打滚。膝盖上满是箭头,不得不硬着头皮借探望弦知音的名义呆在医院的太史侯面无表情地切着水果,默默在心里将司徒偃蹂躏践踏千万遍,戳牙签的时候也格外用力些。
“太史,我想要个孩子。”终于笑够了的弦知音一把握住太史侯的手腕,泪光盈盈地凝视着他。一旁正准备针剂的小护士亲眼目睹了这一基情四溢的场面,大惊之下将针头捅进自己手指,尖叫着跑了出去。
饶是专业躺枪多年,挨过的枪子儿连起来能绕地球两圈的太史侯也禁不住勃然大怒:“弦知音!你嘴里是跑航空母舰的吗?!信不信我拿炮轰了你!”太史侯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竟然会存在脸皮厚到连核弹都难以打穿的生物,他不过是在弦知音重伤之际处于怜悯赏了他几个冰山以外的表情,弦知音居然也能够打蛇随棍上,一天数个电话好像中间俩人从没翻过脸一样,屡屡进行全方位无差别骚扰。如果不是出了司徒偃这档幺蛾子事,太史侯是绝对不会来弦知音病房避难的,嗯,绝对不会。
达到赶走旁人目的的弦知音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死死把着太史侯的胳膊,抛出最后一枚重磅炸弹:“咱们和好吧。”
“啊?”匪夷所思的神转折让太史侯一时转不过弯,熊熊燃烧在喉咙里的满腔怒火被这句话噎得不上不下,委实难受得很。
弦知音见太史侯面色忽青忽紫,生怕他不同意,连忙趁热打铁,胡说八道:“这么些年了,我特别想你,我妈也特想你。太史,你就答应我吧,你的钥匙我还备着呢,你随时都能来。我这么辛苦捱过来,你可不能食言啊!我妈想抱孙子很久了,你快回来吧!总之今天你要不答应我就不放手了!”
太史侯略挣扎几下,弦知音就把手臂上的伤口往他眼皮底下塞,恬不知耻毫无愧疚地以自己伤病员的身份要挟对方不得下重手。
“放手,我答应你。”对峙了几分钟,太史侯面色蓦然变得一片惨白,低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弦知音大喜过望,刚松手准备给他一个时隔多年的爱的拥抱时,太史侯瞄准时机脱身,表情僵硬地落荒而逃。弦知音扑了个空,悻悻放下手躺回床上时才看见门外早已围了一圈群众,领头的护士长嘴巴张得能塞一个炮筒。
见弦知音失落的样子,护士长努力扯出个得体的微笑走进房间:“这就是弦少校之前经常念叨的青梅?长得可真……威武。”
好在此时太史侯已经逃离医院,否则其厚重的躺枪史又能添上光辉的一页。
转眼过了几个月,按照当地风俗,司徒家的小千金该补周了。所谓补周,即是当收养或过继儿女满百日之后举办的酒席,代表螟蛉之子从此正式与养父母成为一家人,骨血相融。这一下可忙坏了司徒偃,四处打听办补周宴的风俗惯例,还要给各亲朋好友发请帖。当然,百忙之中司徒偃没有忘记邀请太史大士出席饭局,太史侯根本不想去,奈何司徒偃发动自己的学生三天两头在各种场合对他进行围追堵截,一个逸君辞根本挡不下来,实在无处可逃,只好咬着后糟牙长驻在弦知音的单人病房里。
“遥想当年,太史你这送子观音的名号还不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想那时,你所过之处,花见花开猪见猪怀一个鸡蛋都能孵二胎,若非我四处传扬,尤其是那副“六畜兴旺”的大作,他司徒偃如何能有今日之喜?可恨竟以我抱恙宜静养的借口拒绝我出席他那宝贝女儿的酒宴&%¥@(*&”
“……弦知音,说人话。”
“带我去。”
太史侯抄起桌上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堵住了弦知音的嘴,观音大士终于认了命,答应了司徒偃的邀请。弦知音也千方百计地跟医生磨了张假条,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样溜出了医院。这年P城的冬天特别漫长,明明到了春天的时节,凌冽的寒风仍然刮得人脸生疼,弦知音方从温暖的室内出来,不禁连打了几个喷嚏。
“你的伤还没好,就别去受冻了。”太史侯站在楼梯下仰面看着喷嚏连连的弦知音,眉头皱了起来。
弦知音不以为意,大步走到太史侯的座驾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好友,开车吧,天寒地冻,你也不忍心我在外面呆太久是不是?”
太史侯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一路往家属大院去了。
司徒偃虽然一向脾气怪了些,但是声誉好能力佳,也比较乐于助人,在学校里人缘一向不错,这回补周宴摆在家里,虽然只请了关系密切的同事战友,依旧将屋子挤得满满当当。太史侯一进门,众人都愣了一下,实在是因为太史侯性格孤高,平素一向不与人过多亲近,和司徒偃虽曾是旧日室友,看上去也最多像是点头的交情,这次居然会出席,真是出乎意料。不过惊愕只持续了几秒,就有人想起了送子观音太史大士的名号,于是各自心照不宣地笑笑,又恢复到之前热火朝天的八卦唠嗑中。
太史侯不喜欢这种场面,随便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心不在焉地挟着菜。
弦知音倒颇自在地和司徒偃打了招呼,又跟几个旧识聊了几句,才坐到太史侯旁边:“怎么?还是不喜欢这种场面?”
太史侯默认,弦知音安慰性地拍拍他,又问:“我听说这次补周宴每个客人都得带礼物送给小丫头,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你管不着。等等,你听说?!我之前明明和你提起过,你不会是忘了吧?”
“哪里,哪里,我怎么会忘!早就准备好了!”
“哼,你等会儿最好别拿出医院的注射器在这儿丢人现眼。”太史侯说完就转到一边,不再搭理弦知音。
酒足饭饱,司徒偃张罗着撤了菜,重新铺上毯子,准备开始补周。客人们都纷纷把带来的礼物摆在桌上。太史侯也准备放,却觉得有道炽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抬眼望去,果不其然是弦知音。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没带礼物?”
弦知音尚未回答,就被走来的司徒偃拉了过去:“太史,你愿意来真是太好了!还有你,几年不见,既然有命来,肯定是准备了大礼吧?”
“那是自然。”弦知音不着痕迹地挣开司徒偃,站在太史侯身旁,“我和太史费了好多心思才找到件合适的礼物,令嫒一定喜欢。”
“弦知音!”太史侯的低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三分惊三分气,剩下的则是因为某人戳他腰眼活该千刀万剐的手指头。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发作,太史侯只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礼盒,把里面的东西放在桌子一角。
司徒偃道谢后便匆匆进了屋,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千金大小姐领了出来。司徒偃的小女儿生得一副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向众人打完招呼就特别害羞地躲在父亲身后,在司徒偃鼓励半天后才稍稍抬起眼来偷偷瞟了瞟桌上花花绿绿琳琅满目的各式小玩意儿。司徒偃拿起一条绒布带,温言细语哄着给小女儿蒙上。
补周的另一个重要习俗,就是让养子养女在宾客们所送的礼物中任选一样自己中意的小玩意儿,最后由送出该礼物的长辈给予祝福。这仪式取名“补周”,大抵也是为了弥补新生儿错过的抓周,有时抱来的孩子岁数难免偏大,“补周”之时便会以布覆眼。眼下桌边众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吓着羞怯怯的小姑娘,一圈儿眼睛都随着她幼嫩的小手转动,暗自猜测着她会拿哪样东西,仿佛透过她的选择就能看见这个新生命的美好未来,倒颇有点像是买彩票开奖时的心情。
弦知音饶有兴致地加入旁人的低声讨论,太史侯则兴味索然,对于补周的结果并不关心。他认为这种仪式不过是人们日常无聊生活中的一个小小调剂,若单凭幼儿的无心选择便可决定她的一生,未免太过滑稽。就像他的父母,也没想到他会进入军校,因为当时并无子弹枪支可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