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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Chapter 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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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6月20日翠山行
Love is an excuse to get hurt and to hurt.这句话换种语言就是——你是我的真爱,注定被我伤害。
“这选拔方式倒真有点意思,你们以前也这么折腾这帮,这帮……小白菜?”说话的人带着一副苦苦思索的神情,浓重的油彩下依稀可见英挺端秀的面容,“你们是这么叫他们的吧?”
“我真想不通凭你这么乏味的长相,再加上如此贫瘠的大脑,到底是怎么跻身三花的行列的,”剑子走上前与那人并列而站,“蔺无双,你告诉我,私底下是不是贿赂评委了?”
“贿赂评委的人是你吧?”蔺无双捶了剑子一拳,“墨墨,你搭档被人欺,快来做主。”
墨尘音忙着调试电台,头也没回,直接抄起凳子上没上膛的枪往后一扔:“剑子你要是真闲着无聊就去狙几颗小白菜过过瘾。”
“好咧~走着!”剑子接过枪一溜烟冲了出去,“炖白菜喽!”
蔺无双目瞪口呆地看着兴高采烈的剑子吹着口哨消失在门后,忍不住摇摇头:“一群疯子!”
墨尘音猛然回头,用目光把蔺无双死死钉在墙上。
“怎么了?”蔺无双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没过敏啊?
“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墨尘音若无其事地转回头:“那可能是我幻听了。”
“你……听到什么?”蔺无双心下一虚脚底一滑准备开溜。
“我听到……没什么,”墨尘音想起多年前怒气冲冲的某人鼓鼓的包子脸,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对着话筒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清清嗓子开口道,“报告大队,锅已造好。”
“菜已装车,注意接收。”金鎏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是!”墨尘音摘下耳机回头招呼蔺无双,“帮我联系剑子,说菜还有半个小时下锅。”
“啊?还有半个小时?!”接到通知的剑子垂头丧气地找了个隐蔽角落窝着,“早知道我就再磨蹭十分钟。”
“心急吃不了热白菜啊~”蔺无双的尾音明显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你就找个地方放放风发发呆守株待菜吧。”
“只能这样了。”剑子摆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对着远处的景色开始放空。
盛夏的太阳永远热情得让人难以直视,唯有在傍晚的时候才勉强收敛一些,即便是这样,看久了以后仍旧免不了产生眩晕感。无论在削菜基地还是A队办公楼,都是一样的。
“明天就要去削菜了,你不去准备赖在这里干什么?”
“你知道的。”
“实话说,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苍微微抬眼看了看军姿笔挺的剑子,“都两年了,你还不死心吗?”
“我只要一个答复。”
“我现在是副大队,不管事。”苍往后一靠,展开一张报纸挡在脸前,“关于基地人员的去向和动态,你去问金鎏影吧。”
“苍!”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无数次了,不管你再怎么问我,我的回答还和以前一样,你问的这个人,他不存在。”
“你为什么不能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龙宿这个人不存在,你自己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他不可能——”
苍的声音模糊在翻动报纸的哗哗声里:“清不清楚你可以去军检院调阅前年的记录,军检院的人总不至于凭空捏造一场连环车祸出来。”
“可你明明知道那场车祸不简单!”
“车祸发生的地点距当日A队负责的路段有两百多公里,而且当天并不是由我执行任务,你认为我会知道什么?”苍放下报纸,“我只知道连环车祸造成了不少死伤,而且龙宿搭乘的那辆军车发生了爆炸,就这样。”
剑子固执地与苍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
僵持片刻,苍先垂下了眼睛:“我说过我不会让任何人影响你的职业生涯,我做得到。”
“我知道你怎么想,当初我坚持收龙宿入队的时候你就担心我因他而影响工作。”剑子气得发笑,“可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就那么不堪一击?”
“那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去年的年度总结里有那么多错别字和语法错误吗?金鎏影告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苍重新拿起了报纸,“好不容易做个闲职还不让我省心,你觉得我会怎么想你?”
剑子见死磨不成,开始改打感情牌:“苍,我们相识这么多年,难道你连一句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吗?”
“纠缠这些细枝末节有意思?不管我说的是不是实话,龙宿都不会再回来了,你清醒点!”苍不留情面地狠狠糊了剑子一脸,“算我求你,就当他死了好不好?”
“不,我们约定了同生的。即便他真的死了,我活着,他就活着。”
苍疲惫地叹了口气,抄起报纸把剑子驱逐出境。没想到椅子还没重新坐热,他又迎来了另一块缠人的牛皮糖,苍悲伤地看了一眼挂钟,觉得这个上午自己是注定不能消停的了。
“我看见剑子来了,”金鎏影无论何时都摆着公事公办的表情,“是来问龙宿的事吗?”
苍默认。
“我劝你收手。”
苍定定地看了金鎏影一会儿,笑道:“你说的这句话,原谅我听不太懂。”
“苍,你装傻的本事真是一如既往地高明,”金鎏影压低声音,“可是对我没用。”
“那我就直说了,抱歉,不能如你所愿。”
金鎏影的语气带上了恼怒之意:“十多年过去了,玄宗为这件事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可你看看你得到了什么?现在抽身,为时未晚。”
“正因为投入了如此多的资源我们才不能放弃,否则怎么对得起牺牲的同道?”
金鎏影上前几步逼视着办公桌后的苍:“我们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没错,我们是失去了很多,”苍从桌后转出来,一个擒拿手将金鎏影锁在靠椅上,“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对得起他们吗?!”
“对我动手?你很好……”金鎏影怒不可遏,用力挣脱了苍的桎梏,“你什么时候可以不那么自私?!什么他们,还不就是他?!牺牲的小翠重要过我们整个玄宗吗?!我们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你不用多费口舌,我再说一次,我既然这么做了,就必不会如你所愿。”
“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背着我偷偷和逃犯做交易的!!不要忘了你是玄宗的人!”
“哦?玄宗?你也会说这个,”苍冰冷的眼神投射在金鎏影身上,后者不禁后退了半步,“龙宿至少没做任何有损玄宗的事!至于你,竟然试图和九祸交好,真让我不齿。”
“九祸又怎么样?至少她是名正言顺的国安在职高层!而龙宿不过是一个躲避审判逃离军界的黑户!”
“九祸和朱皇的关系有多密切还需要我提醒你吗?玄宗和异度之间的血海深仇你完全视而不见,枉为玄宗一员,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难道你和一个逃犯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就很光明正大?至少目前看来我与九祸的合作对玄宗并无不利。而近两年儒门分支学海势力逐渐扩大,你抓住的救命稻草即便能东山再起,又能有多大的赢面?!”金鎏影气得眼睛泛红,“至于我有什么资格,呵,我为了在A队争取你这个职务废了多少功夫你是知道的,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副大队。”
“可惜……你休想与此事脱离关系,不要轻举妄动,”苍慢慢眯起眼睛,“我警告你。”
久未回基地的赭杉军刚一踏上苍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就听见一声轰然巨响,而后金鎏影满面怒色地从走廊尽头走了出来,大步流星地下楼去了。赭杉军出于人身安全的考量,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才往苍办公室走去。
隔着摇摇欲坠挂在门框上的无辜门板,苍的表情阴晴不定。看见赭杉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一言不发地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无言地出了基地,苍在中途下车去花店取了订好的花束,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们抵达了位于基地东南方的烈士陵园。
苍摆了一束蓝色的星辰草在深黑色的冰冷石台上,绿叶掩映中一人笑靥如花。
所谓抵死纠缠,皆成昨日往事。
他们约定的,他们承诺的,他们许下的,都敌不过简简单单六笔写就的“死”字。
相片里的翠山行神采依旧,而相片外的苍早已不再年轻。
片刻后苍起身离去,未曾回头。
他知道漫长的岁月中将只有他一人走过,而另一个他永生在那样一个肆意飞扬的年轻时刻,残忍看他踽踽独行,无法停留。
雨丝飘落,细细的一点点,却濡湿了苍灰蓝色的双眼。
陵园门口,苍遇见了手捧花束前来拜祭萧中剑的朱闻苍日。朱闻苍日的眉目间早没有了旧年的神采飞扬,取而代之的是厚重得令人窒息的疲惫感——近年来朱皇内部的明争暗斗过多地耗费了他的精力,也因此让他更加怀念萧中剑在世的日子。
朱闻苍日也看见了苍,他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似的,可最后还是没有出口。有什么可说呢?他们都回不去了。
赭杉军驾驶着轿车缓缓启动,无声而迅速地滑离,在积着水的石板路上划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你说得对,”苍喃喃道,“我所设想的结局不过是个奢望,对于你……对于我。”
车窗外,明明是一望无际的晴澈天空,雨滴却突然好似泪水止不住地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