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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Chapter 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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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2月14日龙宿
我不知道是否所有在这天说过的约定都能够成真,同理,我不知道所谓的承诺保质期到底能有多久。有人告诉我让誓言永恒的充分必要条件是死亡,显然你我都不会傻得以身试则。可如果我只能给你一个没有保证的约定,你会愿意要吗?
又到了一年一度提升GDP的浪漫日子,街上的每一个有男友的女孩子都在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自己的另一半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柳湘音是一个例外。作为中央军检院检察长蜀道行的长女,她的优渥生活被许许多多普通女孩羡慕着,更不要提她还有一个英俊潇洒温柔多金的未婚夫殷雷航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在年内完婚,成为军界又一双门当户对男才女貌的完美伴侣。
但柳湘音自己显然不这么想,尽管她现在已经向现实做出了妥协,并且努力说服自己这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在内心深处,她还是固执地保留了一席位置——给一个她永远等不到的人。明知道马上就要嫁入别家,马上就要和过去的生活彻底断绝联系,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地跑到了闍城集团所在的大厦楼下。或许人都是不知餍足的,只有最后真切看这一眼,她才能做到心甘情愿。
在装点一新的广场上站了许久,柳湘音闷闷不乐地准备打道回府,却被一个陌生男人拦在了街边。
“你是谁?!”柳湘音警惕地向后撤,试图拉开与男人之间的距离。
君枫白摆出一副和善的表情微笑道:“柳小姐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柳湘音不想与他多做纠缠,随口应付道:“你说吧。”
“你和西蒙是什么关系?”
柳湘音顿时敛了礼节性的微笑,冷声道:“没有关系!”
“柳小姐不愿意承认也无妨,说起来,你和西蒙确实算不上有什么关系……充其量,是金钱关系罢了。”
“空口无凭,你有证据?”
君枫白眨眨眼,递给柳湘音一份复印件:“这么……柳小姐金枝玉叶,我怎么敢随意诬陷你呢?”
柳湘音接过纸一看,勃然变色:“你到底是谁?!”
“一个有心人而已。”君枫白看着纸张在柳湘音指间变成皱巴巴的一团,说道,“这样的证据我还有很多,你说,要是你的未婚夫知道您和西蒙有着多年的金钱往来,他会怎么想?”
“不是的!那是他非要给我的,我一分没动,全部留给了孩——”柳湘音急急反驳,不料一时口快说漏了嘴。
“哦,孩子,你承认得也不算慢。”君枫白满意地笑了,“孩子是谁?西蒙又凭什么会给你钱?如果我猜得不错,西蒙名义上的儿子邪之子应该就是你的亲生儿子,至于他的生父,也许是出身鬼楼转投闍城的聂家独子,聂——”
“胡说,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亲子鉴定之后自然见分晓。”君枫白上前一步,低声威胁,“柳小姐,你敢去吗?”
“我凭什么要任你摆布?!”
“不,我并不想摆布柳小姐,只是想借助你的力量求你父亲给我帮个小忙。”君枫白笑了笑,摇摇手里一直握着的手机,“刚刚这段话就是我想要的东西,谢谢了。”说着转身就走,不再理会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柳湘音。
数小时后,面色铁青的蜀道行在家里接待了君枫白。
“没想到你退出之后也大有作为,当年……”
君枫白打断了蜀道行的寒暄:“检察长,我带来的录音你听过了吗?”见蜀道行沉着脸不回答,君枫白继续说道,“当然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不过如果您愿意让令爱跟我去做一次亲子鉴定,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湘音……唉,”蜀道行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妈妈去得早,是我疏忽了。”
“检察长不必懊恼,男欢女爱本来没什么,况且当年令爱年幼不懂事,情有可原。之所以来打扰您,是因为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又正好有求于您。不过您放心,我之所以察觉,只是因为恰巧以前在军检院呆过,对令爱别居的名字有所耳闻,这次回去之后我一定销毁记录,不会让任何人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蜀道行神色凝重地看着君枫白:“就算这样,我也没有必须答应你的理由。这件事错在湘音,我自然会带她去希罗那边赔礼道歉,至于闍——”
“检察长,这世上其实有些事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您何必把这件事揽过来,给自己和希罗添不愉快呢?更何况我要求您的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是双赢的交易,您不想听听吗?”
蜀道行犹豫了很久,叹道:“你说吧。”
“我要今晚军检院带离龙宿的确切完整路线图。”见蜀道行要张口反对,君枫白连忙补充道,“我知道您一向看不惯我们这种涉黑势力,接待我也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可如果您帮了我这个忙,其实也等于间接地替您的师弟空谷残声报了仇。闍城和当日杀害空谷的异度集团是对头,如果您愿意高抬贵手帮我一次,我保证将自己所掌握的关于异度的材料拱手奉上。这样不但免除了您的麻烦,还间接保留了对抗异度的势力,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
蜀道行心事重重地挣扎了半晌,终于松了口:“此事之后,湘音与闍城再无瓜葛。”
“那是当然。”君枫白笑眯眯说道。
暮色四垂,晚霞缱绻,在这和谐祥和的傍晚,A大队所在的基地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凄风苦雨。
天草死死地堵着门:“不准出去送!这是七连长今天早上说的!”
然而他并没有遭受到想象中激烈的反抗,如月和他僵持了没两分钟就放弃一般地坐下了:“但愿一切顺利吧。”
“顺利什么?七连长被顺利地带回军检院?”天草不无担忧地凑上前,“如月你该不会是难过傻了吧?”
如月没有再说话。
基地大门前军检院的车声势浩大地排开了一字长龙,而出来送别龙宿的却只有苍和一步莲华。
“保重。”一步拍拍龙宿的肩。
“一路平安。”苍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
龙宿没有说话,表情从容地朝二人笑了笑,向基地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似有所感,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昏暗的路灯下,剑子拄着拐杖,静静地注视着他。
对视不过是短短数秒的时间,却在剑子的记忆中被无限延长,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停滞了,生动的除了时间,就只有龙宿如同蕴含着夕阳余热的漂亮眼睛。
再见,龙宿无声地向剑子告别,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基地的大门,将六年的盛烈年华彻底地抛在了身后。
直到坐上了车,龙宿仍然在回想方才自己为什么没有说出最后的那句话。
大概是因为人不该有太过奢侈的念想吧。
苍目送着车龙远去,转头问一步莲华:“我们的人都到位了?”
“唔,应该差不多了吧?”一步莲华看了看表,“这事是军检院总调度,我们哪能知道进程。”
“不,我的意思是他们其实完全可以慢慢过去,又或者,不用过去。”
“至少也得表示一下。”一步莲华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看着沉沉的暮色叹了口气,“但愿一切顺利吧。”
傲笑红尘坐在车里,觉得有些恍惚,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心结难道就这么容易地解开了?可连日来调查取证进展顺利,就连带离龙宿的这一路上也也是一派风平浪静,这让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一丝松懈。朦胧的月色之下,笔直的公路仿佛无尽头地延伸向未知的远方,如同傲笑红尘世间罕有的笔直的脑筋和秉性。
龙宿姿态舒展地靠在座椅里,眼帘微垂,一副闭目养神的闲散模样。军检院的车队此时已行驶了大概三个小时,按照苍提供的消息,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会抵达A队负责护送的路段,他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招来傲笑属下小助理一个戒备的眼神。
眼见高速公路的出口近在眼前,领头的车子放慢了速度,整个车队井然有序地下了高速,拐上了邻近的国道。
就在此时,从国道两旁的狭窄土路上忽然蹿出了一条足有十来辆轿车组成的车队,车上披红挂绿地贴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物,中间的车顶上还加装了一个大喇叭,在震耳欲聋地循环播放着各种腻腻歪歪的流行歌曲,乍一看像是附近村庄办完喜事送亲友的民间车队。
军检院的人猝不及防,当头撞在了冲出来的头两辆轿车之上,紧跟着一片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更多的军车和民车进行了深层次的亲密接触,现场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在民车冲出来的一瞬间,龙宿睁开了眼睛,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辆银灰色的两厢轿车悄无声息地从离他最近的灌木丛中驶出,角度刁钻地把他所乘坐的吉普尾部撞了个惨不忍睹的大坑,吉普受此一击,重重撞在了前一辆车的后备厢上,右侧的车门哐当一声掉了下来,坐在龙宿旁边的小助理猝不及防,一个跟头从裂开的口子里摔了出去。
驾驶座上的司机见状,慌忙下车绕到旁边想要查看龙宿的情况,不料刚掰开车门就被龙宿提着领子一把扯进了车厢。
“钥匙呢?在不在你身上?”龙宿压低嗓音厉声问道。
司机摇了摇头,张口正欲呼救,龙宿一个单手擒拿把他摁在了前排座位靠背上,紧接着屈膝狠狠撞上了倒霉司机的腹部,后者抽搐着瘫成一团。龙宿正打算把人拖过来上手搜,一声更大的撞击声自车后方传来,原来又是一辆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小轿车撞上了后面的军车。龙宿所在的吉普受此波及,剧烈地晃了好几下,待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时候,发现固定在车座上的手铐有松脱的迹象,于是便下狠劲将铁链生生拽了下来。
刚一下车,龙宿就闻到了一阵刺鼻的汽油味,低头一看,原来车子的油箱在刚才追尾的时候被撞裂,而扭曲变形的裂缝中,燃料正汩汩地往外流着。
抬眼看去,四周一片狼藉。情绪激动的军检院工作人员被情绪更加激动的民众围了起来,受伤的人各自在车上呻吟喘气,没受伤的人聚成一堆吵得热火朝天。虽然目前这个意外不在自己掌控之中,但确实是个好时机,龙宿打定主意,借着夜色和人声的掩护往树丛中潜去。
没想到刚一接近树丛他就被一双手扯了进去,龙宿在翻滚倒入树间的时候蓄势待发,身形甫一平衡便猛然发力,把那双手连带着它的主人狠狠地掀翻在地。
“疏楼。”
龙宿一惊,手上不由自主泄了劲:“是你?”
“这里不安全,你先跟我来。”君枫白呲牙咧嘴地爬了起来,带着龙宿往夜色更深的地方去了。
十分钟后,一身便装仪态潇洒的龙宿坐在装潢舒适的商务车里,耳边挂着的无线耳机幽幽闪着蓝光:“是,我已平安撤出,行动取消。现在带人去通往T区的U5入口等我,十五分钟之后在那里会面。”
君枫白从后视镜里看着龙宿,见对方朝他看过来,邀功似地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龙宿的脸色却并不算很好,“谁告诉你的?”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龙宿把视线转向窗外,疾速倒退的景物之后是他与A大队越来越远的距离:“那又如何?”
“这个嘛,我可得好好想一想。”君枫白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专心致志地在不算宽敞的道路上飙着车。
十四分三十五秒的时候,二人抵达了U5入口,龙宿下了车,看见国道对面一个年轻女子焦急地朝自己挥着手。
“那么,谢谢你了。”龙宿向君枫白说道,“后会无期。”
“不,后会有期。”君枫白狡黠一笑,“这是你欠我的,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