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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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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 1月1日赭杉军
我无法许你一个永远,只好承诺你一个现在;我无法许你明天的同归,只好承诺你当下的相守。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承诺,却不是你要的承诺;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结局,却不是你我的结局。
龙宿抱臂看着远处的剑子一点点铲掉了墓碑旁边的杂草和蜡油,接着从背包里取出一把长剑,端端正正地摆在用于放置祭奠果品的石台上,最后把随身携带的一扁壶烈酒都浇在上面。馥郁芬芳的酒液顺着寒光冷冽的剑身一滴滴渗进泥土里,乍一看去仿佛是谁的泪珠。
剑子沉默地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收好东西拎着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宿见他往回走,掏出钥匙钻进了车里,等剑子一上车就风驰电掣地驶离了墓园。
“你不赞同我的做法?”剑子被车窗里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
“这是你的自由。”龙宿神色不变,然而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身处军界,剑子仙迹,你该收起你不必要的怜悯。”
剑子却摇了摇头:“封君他……不一样。”
“哦?”
“苍他们刚被调进A队的时候我特别羡慕,只可惜当时人员选拔还没有涉及我所在的单位。那时候封君、我还有苍他们都很熟,大家经常找机会聚在一起。有一次苍无意中提起A队有一个特色训练项目是太极剑,队长和重点培养对象们每个人都有一把长剑。”剑子的目光温柔悠远,“封君听说了之后,费了很多心血从军界中有名的剑器收藏家铁常奂那里求来了古尘,在选拔前夜送给了我。”
龙宿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
“没想到那年A队额外分了一个指标给我所在的单位,我和封君都如愿以偿地进了A队。”
“这么明显的居心,”龙宿看了一眼沉浸在往事里的剑子,“原来你是真傻。”
剑子仿佛没听见龙宿的嘲讽,继续回忆着:“在队里我和封君配合默契,经常一起出任务,每次都完成得很完美。直到那一次……命令下达的时候,他远在家乡的青梅幻姬赫然列在击杀目标名单里,我们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间,幻姬一直刻意隐瞒着自己的身份。那次任务本来不该我们去的,可封君却给上面递交了申请,我怕他干出傻事,也力争了一个参与任务的名额。任务进行到最后关头,幻姬被我们堵在了死角,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心理做出了瞄准封君的举动,而当时我没时间多想,率先射杀了幻姬。”
这段话倒是没从佛剑那里听到的粗略,不愧是当事人,龙宿悄悄地多分了点心给剑子。
“……封君因此要和我拼命,扭打中我们挨到了窗边,我怕他摔下去就用力把他推回了房间,自己掉了出去……可谁知道那房间竟然爆炸了!事后我们的人去清理战场,里面被烧得不成样子,所有的东西都看不出原型了。”剑子的语气变得低沉疲惫,“我也以为封君死在了那场爆炸里,所以就把古尘封存了起来,避免自己睹物思人。”
“难怪每次训练你都蹭别人的剑,竟然不是穷得没钱买?”
剑子幽幽叹道:“封君赠剑的时候说过,古尘原本是对剑中的一柄,只可惜铁老先生不愿意把另一柄剑也拿出来……我原本想设法求来那一把剑送给他的,可惜天意弄人,最终走到这种结局。”
等红灯的龙宿闻言瞥向剑子手中造型古朴的长剑,不意间看见了靠近剑柄处的一个微小标识,不禁愣了一愣:“剑身上的那个……是什么?”
“据说是对剑的标记,”剑子低头看看剑身,又看看龙宿急剧变化的神情,“怎么了?”
“没什么。”龙宿摁下手刹启动了车子,“随便问问。”
“我听如月说你原来有一把叫辟商的剑,据说也是名家藏品,怎么不见你拿出来用?”
龙宿绷着脸:“扔了。”
——那把有着同样标记的,古尘的对剑。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近黄昏,赭杉军和墨尘音笑呵呵地把二人迎进了基地。这天是一年一度的元旦佳节,A队基地里难得地被各种喜气洋洋的灯笼和窗花装点了起来,到处都弥漫着过节的祥和气氛。
就连翠山行也借着工作的机会顺便回来探了个亲,龙剑二人进去的时候,原A队之母翠政委正拉着玄宗的人给一个面容俊秀神色冷峻的青年敬酒。
剑子最好凑热闹,当下从最近的桌子上拿过两个干净酒杯满上,推着龙宿上前去了。
“剑子、龙宿,你们可算赶回来了。”翠山行喝得两颊泛红,笑吟吟地向两人介绍道,“这是中央军检院的委员会副主席,空谷残声。”
剑子大大咧咧地和空谷残声碰了杯,瞎扯了几句后凑到翠山行身边:“怎么突然想着带新人过来,不怕你师兄吃醋?”
“瞎说什么,空谷可是我的贵人!”翠山行几杯酒下肚,眼睛水润润亮晶晶的,满满地装着的都是笑意。
剑子想了想,了然道:“异度的事有头绪啦?”
翠山行闻言给他满了杯酒:“算你聪明!”
“龙宿。”剑子走后,龙宿走上前和空谷残声碰了个杯,“空谷主席,幸会。”
即便被灌了一肚子酒,仍旧保持着冰山般冷冽气质的空谷残声盯着龙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儒门少主,久仰了。”
龙宿露出一个颇具讥讽意味的笑容,刚要说话就被如月和曲怀觞一边一个拉到旁边灌了个大满贯。
空谷残声注视着龙宿的身影,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在这么和谐有爱的氛围里,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大队长办公室显然是一个极为格格不入的存在。
“是不是以为你是玄宗的领导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就可以随便把所有人都葬送在你的私心上?!”金鎏影疾声厉色地直指着苍的鼻尖,“你他妈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苍看了一眼怒发冲冠的金鎏影,平声静气地说道:“我并不认为我做的是无用功。”
“是,你是取得进展了,可你怎么不看看为这件事玄宗究竟折了多少人在里面?!你就是非要把我们都耗死在里面是不是?!”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仗着自己是弦首四处收买人心,蛊惑下面的人给你卖命,你自己倒逍逍遥遥地躲在后方。苍,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苍靠着椅背,手指交叉着架在扶手上,仍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淡定模样:“人心是收买不来的,你从根本上就错了。”
金鎏影勃然大怒,抄起身边茶几上的水杯劈手砸了下去,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宽敞的室内显得尤为尖锐:“是,我是处处不如你,可那又怎样?!至少我不会为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葬送无辜的性命!!”
“朱皇一脉野心勃勃,即便现在忍气吞声,求一时风平浪静,双方根本理念不合,难免不会有刀剑相向的一天。”
“但至少现在我们不用牺牲那么多!”
“哦?”苍微微笑了,“那你就等着朱皇势力坐大,然后打你个措手不及?”
“至少现在朱闻苍日在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单凭一个朱闻苍日,能代表朱皇以及它背后的所有势力吗?朱闻苍日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人而已,随便推举谁都有可能取而代之。”
金鎏影怒极反笑:“是啊,可这都是你的臆想,至少就目前来看朱闻苍日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就为了你的猜测,我们就得奋不顾身地扑上去送死,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你以为,中央军检院的委员会副主席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来A队?”苍意味深长地说道,“朱闻苍日的处境不妙了。只要这次对异度的联合打击取得战果,内忧外患之下,朱皇势力必遭重创,我们也就算大功告成了。”
“你也说过朱皇不是一个单独的势力,单凭一个小小的A队,你有必胜的把握吗?”
“这你不用担心,六祸苍龙也对朱皇虎视眈眈,这次行动A队只是做些辅助工作,我只带一中队出去。我不在的时候,就辛苦你协助一步管理了。”
“太天真了,”金鎏影连连摇头,“你会一败涂地的。”
“行动方案已经递交,A队没法脱身了。”苍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我已经走到这里,就绝对不会回头。”
金鎏影失魂落魄地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上的风刺痛了他的脸。
紫荆衣端着两杯酒从楼梯口走了过来,塞给金鎏影一杯:“新年快乐。”
金鎏影一口闷下了杯里的酒,辛辣刺激的酒液裹挟着冬季的钻心寒冷冲进了他的喉咙。他仰着头努力消化着冰与火的双重刺激,泪水逐渐盛满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