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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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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4月1日剑子
暧昧一直是个让人心头滴血的玩意儿，实质上也不过是一个界定模糊的距离，向前一步是相爱退后一步是分离，我站在天平的中间左右摇摆，何为天堂何为地狱？无奈之下我在三米之外细细描摹你的轮廓，你的微笑，你的骄傲……我生怕时间会将我的记忆侵蚀，却在最后蓦然发现，人最大的缺点竟是记性太好。
逆吾非道凝神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狞笑道：“地震了……很好，你就留在这里给我陪葬吧！”
“地震了？！”剑子环视了一下周围情况，确定逆吾非道所言非虚，连忙扔下后者跑回地窖口，“龙宿，你还撑得住吗？！”
其时凉水已经漫到了龙宿胸口，冻得他连嘴都快张不开，龙宿在水下狠命掐了自己一把，虚弱回应道：“还行。”
剑子又急忙赶到逆吾非道身边：“笑封君，你要我给你陪葬我没二话，但我求你，把龙宿放出去。”
“凭什么？就为了让你死得瞑目？”白惨惨的石灰粉落在逆吾非道脸上，衬得他英挺的五官异常狰狞，“就算要你死，我也要让你看着他先死！”
剑子见说不动逆吾非道，只好先把人拖到危险系数相对较小的角落里放好，又飞快地在房间里找了一个废弃的单人沙发支在逆吾非道头上，然后回到了地窖口附近，试图找出开关机括一类的东西。
这时候水已经漫过了龙宿的肩膀，从天花板上落下的石灰粉粘在龙宿脸上，越发显得他苍白憔悴。
“你再坚持一下，我肯定能找到。”剑子生怕龙宿扛不住，故意逗他说话。
龙宿平静地望了剑子一眼，只见后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精彩非常：“你还是先管自己吧。”
这时震感略微轻了些，剑子抓住机会把手伸进栅栏间细细摸索，刚摸到一个类似门扣的东西，就被突如其来的剧烈抖动摔在了一边。这次的震动来势汹汹，剑子趴在地上，觉得自己像是大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有可能遭遇灭顶之灾。而之前只是往下掉石灰粉的天花板，也逐渐开始出现了裂痕。
剑子的冷汗一层层地出着，像雨滴挂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他的视线，而龙宿的身影也愈发变得不可捉摸。
正当剑子和栅栏的死磕进行到僵持阶段时，栅栏忽然开了，剑子不及多想，连忙扶着边缘把龙宿拉了出来。湿淋淋的龙宿冰得好像刚从零下二十多度的冷冻室里出来的，剑子连忙撕下自己的衣服给他上下擦了擦，却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你先撑着，回头我再给你找——”剑子话没说完，发现龙宿看向他身后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剑子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原来是角落里的逆吾非道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逆吾非道疲惫地笑了笑，眉目间恍然是笑封君当年的模样：“剑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危难时候还惦记着我。”逆吾非道的眼神飘向剑子用废沙发搭起的安全角，“作为回报，我带你们出——”
“小心！”龙宿嘶哑的声音响起，剑子腰间的枪瞬间被夺走，人也被推向一旁。与此同时，逆吾非道手中的枪响了。
剑子趔趄着倒在一边，腰被什么东西狠狠硌了一下，回手一摸，原来是之前龙宿掉落在外的手枪。剑子翻身而起，执枪瞄准逆吾非道：“你还执迷不悟吗？！”
“哈哈哈哈！！”逆吾非道嘶声长笑，“于公于私你和我都是两条路上的人，你凭什么以为我真的会放过你？！！”
“你一个人对我们俩是不会有胜算的，”剑子慢慢朝龙宿靠去，枪口仍旧稳稳地指着逆吾非道，“放弃吧。”
“放弃？我这么多年苟且偷生，就是为的有朝一日能替幻姬报仇！你这个杀人凶手，有什么资格假惺惺地在这里装好人？！”逆吾非道的声音在墙体不断掉落的杂音里显得飘渺而恶毒，“我的手有多快，你是知道的，剑子仙迹，你就好好活——”
剑子心知不对，一步跨在龙宿身前。
两道枪声几乎同时响起，硝烟散后，逆吾非道和剑子都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你傻啊？！”龙宿大惊失色地去扶剑子，“用人肉去挡子弹？！”
“咳咳……笑封君手太快……我怕开枪也拦不住他……咳……”剑子脸色发青地摁着肋间，“再说……我说过要给你挡子弹……就肯定不会食言……咳咳咳”
龙宿焦急地扯下自己的袖子想做个绷带，扯开剑子的手，看见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却无论如何也不像被子弹打的。
“咳咳，他手偏了，这是被溅起来的石头渣子崩的。”剑子见真相被揭，连忙挤出个笑，“还真挺疼的！”
龙宿冷着脸丢下他，径直往逆吾非道那里去了，刚迈步就被剑子拉住：“这是我和他的私事，我去吧。”
由于龙宿刚被冰水浸了半天，手法不如以前精准，他的子弹并没有直接命中逆吾非道的心脏，剑子过去时，正看见逆吾非道蜷作一团，艰难地喘息着。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血沫绵绵不绝地从逆吾非道嘴角溢出，看样子像是肺叶受了重创，“最后还是败在你手里……让我怎能甘心……”
剑子蹲下身，持续的地表摇晃中他都快要看不清逆吾非道的表情：“封君，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和幻姬不会背道而驰。”
“你懂什么！”逆吾非道剧烈地喘息着，越来越多的血从他身上溢了出来，他在剧烈的痛苦中嘶声说道，“幻姬是我的救赎……剑子仙迹……你……才是我的心魔！”
“原来这就是我一厢情愿的救赎，我懂了。”剑子垂下眼，把手枪抵在逆吾非道太阳穴之上，“挚友也好，心魔也好……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逆吾非道这时却笑了，口里流出的鲜血沾湿了剑子的裤脚：“动手吧……不要记得见过我……让我停留在那个还是笑封君的年月……最好……”
龙宿在铁门附近四处查看的时候，冷不防被剑子拍了下肩：“走吧，我有办法。”后者说着，拿出一枚钥匙在龙宿眼前晃了晃。
“他恨你入骨，怎么可能在最后一刻放弃？”
见龙宿还是不放心，剑子握住了他的手：“走吧，有我呢。”
刚走出铁门没几步，一大块天花板砸了下来，剑子回头，四散弥漫的尘烟和震耳欲聋的噪声牢牢地把他和笑封君阻隔在相背的两端。
当然，剑子大衰的衰运还远远没有结束，等他们赶到通道尽头的时候，悲哀地发现就连这个出口也被倒落的砖块和混凝土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还醒着吗？”黑暗中剑子碰了碰身边人滚烫的身躯，“龙宿？龙宿？”
龙宿不耐烦地往墙边靠了靠，模糊咕哝道：“你就不能节省点体力？”
“这不是饿得慌想转移注意力吗？你动都不动，再不说话就跟冬眠没什么两样了。”
“闭嘴。”
“让你换我衣服又不换，你自己衣服又被冷汗弄湿了，外冷内热的真的没问题？”
龙宿嫌弃地想了一下剑子那因为跟逆吾非道厮打而变成抹布样的所谓衣服，闭上眼说道：“你估计过了多久了？”
“大概……一天多？”剑子心算了一下，“一般二十四小时之内救援人员就赶过来了，不过妖世在市中心，估计真正到这里还要些时间，而且我们还是在地下，我觉得起码还得撑十几二十个小时吧。”
“不算太久。”
“可你烧成这样……”剑子不无担忧地探了探龙宿的额头，觉得自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龙宿一把拍掉剑子的手：“都说没事了！”
“要不这样，我给你讲点八卦，”剑子生怕他睡着，往龙宿身上靠了靠，“不如就讲一讲古——”
“嘘！”龙宿捂住了剑子的嘴，“好像有人过来了！”
剑子正想说是你烧糊涂幻听了，忽然感觉身下一阵猛烈的抽动，似有似无的人声也变得高亢焦急起来。
“要塌了。”龙宿把手放在身旁的墙壁上，感觉到之前震开的裂缝有急剧扩大的趋势。
沉闷巨响在C市中心轰然爆发，久负盛名的妖世酒店终于没能扛过这次余震，彻底变成了废墟。
龙宿意识残留的最后一刻，似乎有什么温暖湿润的东西沉甸甸地落在他的眼帘之上，实在是太折腾了……龙宿这样想着，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你说三中队长这么衰命还这么硬，到底是因为老天眷顾还是因为老天看他不顺眼？”天草凑在如月耳边絮叨，下一刻就被碾了一脚。
耳尖的慕少艾听到了这句话，笑眯眯地和天草握了握手：“这位小后生很有潜力嘛，下次要是你腿断了或是胳膊扭了来我这儿，免费给你插队治！”
天草一脸惊恐地把手缩了回去。
“慕医生，剑子什么时候能醒？”龙宿看了看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剑子，后者连眼睫毛都没动过一下。
慕少艾为难地用笔拄着下巴，一会儿又伸手去翻了翻剑子的眼皮：“他生命体征都很稳定，其他地方的伤势也恢复得很好……醒不过来，可能还是精神问题。”
“还有这样的精神病？嗜睡症吗？”天草问道，转眼又被如月赏了一个暴栗，天草委屈地捂着头，“我这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
如月看了看龙宿的脸色，担心道：“你这几天都没休息好，换我们看一会儿吧。”
“再等等，说不定就醒了。”龙宿摇了摇头，从一边翻出一份杂志看了起来，“你们要是有事就不用留在这里陪我了。”
慕少艾冲草月比划了个手势，把人领了出去，病房里就剩下龙宿和剑子两人。
龙宿百无聊赖地翻了一会儿书，回想起刚刚慕少艾说过的话，低声说道：“精神问题……你还是在想着他吗？”
回答龙宿的只有剑子平缓的呼吸声。
“无论是笑封君还是逆吾非道，都已经死了，你还沉溺在回忆里……有意义吗？”
剑子安静地闭着眼，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龙宿放下书走到窗前，一拉窗帘，干净的阳光就争先恐后地撒了进来，医院楼下的花都开了，姹紫嫣红好不热闹，而那熙熙攘攘的花海中间——
佛剑？！
“他这个样子多久了？”佛剑翻了翻剑子床头的病历，眉头皱在了一起。
“从月初到现在……二十多天了。”龙宿看佛剑风尘仆仆的模样，随口问道，“妖世浮屠的案子结了？”
佛剑点点头：“至少我负责的工作全部已经做完，接下来就是素还真他们的事了。”
“剑子和笑封君究竟怎么回事？”
佛剑严肃地注视着他。
龙宿忽然觉得自己找了一个绝对错误的八卦对象。
然而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佛剑事无巨细地向他展示了一切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笑封君和剑子的陈年旧事，期间仍旧完美地保持着天衣无缝的严肃端庄。
“总之就是这样，没想到笑封君当年大难不死，居然跑到妖世浮屠当了幕后高管。要不是这次正好是剑子参与了接头，说不定笑封君就像其他那几个高管一样逃走了。”
“所以……我们的线人完全没问题，这一切意外只是因为剑子倒霉？”
佛剑认真地表示赞同。
龙宿扶额，觉得自己才是最倒霉的那个。
坐到晚上十一点，觉得刷完了今天前任经验值的佛剑告别龙宿回去了。
龙宿轻车熟路地关上窗户拉起窗帘，从门后拖出一只躺椅放在剑子床边，靠在上面睡着了。
皎洁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剑子的眼帘在这浅淡的微光之中颤了几颤，缓缓地张开来。仿如大梦初醒一般，他迷茫地扭头查看着周围的情况——龙宿平静的睡颜就这样闯进了他毫无防备的视野。明明是见惯的场景，剑子却没由来地胸中一紧。
“剑子仙迹，我要让你长长久久地活着，好好品尝你当年加在我身上的种种痛苦。”逆吾非道的威胁蓦然浮上剑子心头，剑子侧着脸凝视着沉睡的龙宿，无声问道——
失去你的我到底会有多痛苦？龙宿，你能告诉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