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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 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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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3月4日逆吾非道
时间轴一维性的残酷之处在于,我们会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甚至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却无力改变。假如能有万一,可使当年的我遇见现在的你,那该多好。
剑子在龙宿摁下扳机的瞬间下意识地侧身错步,眼疾手快地夺下了离自己最近的打手所持的枪,而后反手一推,把那个悲摧的倒霉蛋送到了他身后同伙的枪口上,紧接着又撑着另两个冲上来的打手肩头,从他们肩上一跃而过,一下落在了敌人的后方。
龙宿瞥见了剑子的动作,心领神会地假意示弱,成功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趁他们大喜过望狼扑而来的时候,剑子的冷枪精准地送出了好几份便当。
打手们恼羞成怒地分了一部分人去围攻剑子,没想到反被剑子风骚的走位绕得头晕脑胀,好几个因此撞在同伙的手里,平白无故地挨了一顿暴打,惨一点的直接就上了西天。而龙宿深知自己因病体力不佳,一路后撤拉开了与打手之间的距离,将他们引入了深处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一一射杀。
明明是妖世人力占优的局面,生生被扭转成了龙剑二人主宰的修罗场。
不知过了多久,妖世终于不再放人进来送死,龙宿在水泥墙上随便抹了抹被溅上的血迹,神色自若地缓步走了出来。
“这也太不公平了,”剑子气喘吁吁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下次换我当狙击手!”
“随你。”龙宿目不斜视地越过他径直往拐弯处走去,“笑封君的事,你欠我一个解释。”
“知道了。”剑子拽起衣角,擦擦被汗液糊得滑腻的枪柄,随即跟上前。
没想到狭小的拐角之外竟是一片开阔的类似会客厅一样的空地,四周零散地堆放着一些杂物。空地的对面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踏进房内,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龙剑二人的脚步声孤零零四下回荡。
龙宿皱起了眉:“情况不对。”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二人讶然回望,只看见方才经过的拐角入口已经被一道厚实的闸门严密地封锁了起来。
“剑子仙迹,你总算没让我失望。”随着闸门落下,逆吾非道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你我之间,是该有个了断了。”
剑子神色难得的严肃冷峻:“封君,我们必须要走到这一步吗?”
“不然呢?”逆吾非道讥讽道,“把我推进火海的人,有什么资格惺惺作态地来向我求和?”
“我没有!我是怕你掉下去才——”
“不用说了,总之最后那个房间爆炸了不是吗?大家都以为笑封君已经死了,还是说,你是个例外?”逆吾非道站在距剑子十米之遥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幻姬的仇,笑封君的仇,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一桩桩清算。”
然而在这个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的时刻,剑子却恍惚了。
时光倒流回那个剑子刻意遗忘的日子,眼前的场景十分熟悉——
“剑子仙迹,是时候清算幻姬的仇了。”几近半人高的火焰中央,笑封君的眼睛比火苗还红。
“幻姬和你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们是不可能的。”剑子急道,“而且她那时候要向你开枪!”
“可她还没有开,你却杀死了她!”
“你是我兄弟,我不能让你冒那个险。”剑子定了定神,努力平心静气地解释道。
“幻姬是我爱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包括你!!”
剑子摇摇头:“你失去理智了,幻姬是我们击杀的目标之一,就算我不出手也会有其他人——”
“别人我不管,可为什么偏偏是你!”笑封君的神情痛苦又纠结,“我自问对任何人都下得了手,只除了……你为什么要让我连最后一件事都不能替她做?!!”
剑子惊愕万分:“你要替幻姬报仇?你疯了……你是个军人啊!”
“军人?”笑封君惨笑,“没了幻姬,就算是做人……又有什么意思?”
一大块装饰木板裹挟着炽热灼人的火焰砸在两人中间。
剑子焦急万分:“你说什么疯话?快过来,这里要塌了!”说着就想上前拉笑封君。
笑封君却将枪口对准了剑子。
“也好,如果这能让你心里好受些,”剑子停下了动作,“开枪吧。”
笑封君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剑子仙迹……你真是我的魔障。”
剑子趁笑封君分神的瞬间疾步冲上前,一把扯过笑封君往窗边跑。然而无论何时,剑子都是衰星满贯的稳定存在,所以当他们拉拉扯扯地赶到窗边时,并没有看见意想中的安全气垫。剑子当机立断地推着笑封君往另一边有水管攀附的窗口走去,不想还没迈步就被笑封君一个肘击打中,而后被对方压制在窗台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封君,你……”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笑封君状似癫狂地加大了对剑子的压制,低声狠笑,“暂别了,去给幻姬陪葬吧!”
这时剑子的大半个身子摇摇欲坠地挂在窗户外面,笑封君的整个上半身也探了出去,剑子见再扭打下去就是同归于尽的结果,于是用最后的力气把身上的笑封君推了回去。然而在坠落过程中,他所记住的最后瞬间,是上方被爆炸气流冲出的绚烂火花。火光与蔚蓝色的天空交相辉映着,显出一种残酷的美丽。
回到现实,龙宿在笑封君出现的时候就开始绷紧神经,眼看着笑封君的手有了动作而剑子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呆样,他上前一步推开了剑子。
与此同时,原来剑子脚下的那块地面骤然下陷,龙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掉了进去,枪从手里滑脱后落在一边。
剑子被龙宿死力一推远远地摔了出去,终于清醒了过来,却只看见了逆吾非道得意的笑脸:“别浪费子弹,你打不开的。”
他大惊失色地扑上前,发现龙宿被困在了一个不大的地窖内,入口处密密地封着一看就很坚固的双层栅栏,而地窖的四壁,正汩汩地往里面灌着水。
“龙宿!”剑子甚至顾不得一旁的逆吾非道,焦急地喊了一声。
龙宿冷不丁跌进地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摔成了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冰寒刺骨的水自地窖下方的槽口迅速地漫了进来,接触到他由于发烧而异常滚烫的皮肤,不啻于一场酷刑,他原本嗓子就哑了,这下更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笑封君!你要是恨我就冲我来,牵扯别人算什么本事!!”
“很好,终于气急败坏了?”逆吾非道很满意剑子的反应,“剑子仙迹,我从来就最讨厌你那副与世无争的死样子,漫不经心地就把一切都拿到手了,而我却要为了同样的、甚至不如你的结果付上千百倍的努力,凭什么?我总是不如你,什么都比不上你,最后就连我唯一拥有的幻姬都被你毁了!单单一个恨字……怎么够?”
剑子气得手脚冰凉,正想要说话,忽然听见龙宿嘶哑的声音自耳机中传来:“冷静,他故意的。”
“怎么?无言以对了?”逆吾非道的手抚上了弹匣,“这个世上,既然有了笑封君,就不该再有剑子仙迹了。”
剑子这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你恨我行事作风,当初又何必与我结交,还大费周章地送我古尘?封君,你好好想一想。”
“我有意接近你,是为了让你在军中比试的时候不好意思对我出全力,却没想到你坦坦荡荡,反倒衬得我越发卑鄙。”逆吾非道咬牙道,“至于古尘……不过是我为了要你有亏欠我的理由。”
“就算是这样,那你当年明明有机会向幻姬通风报信,却为什么不见你有动作?”剑子诚恳地劝道,“你其实还是——”
正当此时,泡在冷水里的龙宿忍不住咳了一声,剑子不自觉地往地窖口挪了挪。
逆吾非道玩味地笑了:“其实你说得对,我和幻姬道不同,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剑子大喜:“你想通了?”
“——所以这让我更加痛恨你,”逆吾非道抬起枪口,却不是指向剑子,而是侧墙上的某处,“我爱得那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还是逃不脱悲剧的命运,就更不可能让你这么轻易地得到!”
“你说什么?”
逆吾非道用下巴指了指地窖的方向:“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吧?”
剑子警惕地挡在地窖与逆吾非道之间:“你要干什么?!”
“我果然猜得不错……真是有趣。”逆吾非道放在扳机上的食指缓缓收紧,“我现在改主意了,剑子仙迹,我要让你长长久久地活着,好好品尝你当年加在我身上的种种痛苦。”尾音方落,一枚子弹呼啸着射入了墙壁内部。
剑子下意识地回身查看龙宿的情况,愕然发现地窖进水的速度急剧加快,方才才到龙宿小腿的水位眨眼间直逼腰间。
“怎么样?是不是已经开始有感觉了?”逆吾非道仰天长笑,“慢慢享用吧!渐渐你就会食髓知味,再也离不开这种欲罢不能的痛楚!”
剑子指节泛白,飞身上前,狠狠一拳击中了逆吾非道的脸部,逆吾非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剑子狂风骤雨一样的拳头揍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也绝非简单一个爽字就可以形容的。
“笑封君,”剑子揪着逆吾非道的领子,“放了他,我任你处置。”
逆吾非道艰难地扯扯嘴角:“你妄想。”
剑子正要说话,猛然间一阵地动山摇,大厅天花板甚至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灰。
“你放了炸弹?!”
逆吾非道摇了摇头。
没过两秒,震感越来越强烈,剑子甚至都能听见地窖里的水翻起了水花,有细微的人声从外面传了进来,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