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之越

5、初霁

　　在陆家人面前，陆霖和初霁两人一直保持着得当距离，没人看得出，他们之间还有一段在短时间内无法展露的隐秘情/事。

　　两人心里清楚，爱无错，错在偏偏降临在两个差别极大的人身上。

　　一个明明是外姓人，却受尽掌权人的疼爱；一个明明是本家姓，却受尽掌权人的冷眼。

　　陆家人也从不会怀疑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单单因为差距过大，更多的还是两人从无交集。除去每月一次的家庭聚会，陆霖很少来到老宅。

　　即使见了面，双方也不会对彼此有过多的关注。

　　现在不是两人公开关系的合适时机，在这点上，初霁对陆霖一向很放心。

　　但这个孙家孙子的到来，无形中打破了两人之前努力维持的平衡。

　　陆霖那句“你急着跟那个孙子相亲”，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对这个“孙子”的不爽，初霁感受到了。

　　他挨得很近，已经让初霁有些无措，说话时，就像是咬着初霁耳廓一样，烫的她耳尖都红。

　　什么孙子不孙子的，她根本没有想相亲好吗！她也从没想过这家人会直接到家里来啊！！！

　　老太太一向希望初霁嫁得好，从她大一成年起，就借着陆家的关系找各种场合，让初霁去认识跟陆家身份地位匹配的同代孩子，名为门当户对。

　　这次的孙家亦是。

　　初霁百口莫辩，却也知此刻最该做的应是稳住陆霖，于是又穿上鞋子，一脸认真，声音响亮：“行，那我带你去找大哥。”

　　跟老太太报备完，不等她有回应，立刻跑了出去。

　　身后还是老太太的打趣：“没事儿，我们家初霁啊，容易害羞……”

　　害羞倒不至于，毕竟面对之前的相亲对象，她初霁的人设一直都是野蛮娇气霸王花。

　　陆霖跟在身后，走出老宅一段路，初霁才停下，讪讪地笑：“你怎么来啦？”

　　陆霖没什么表情，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临时被拉过来，说是安排老太太的八十大寿。”

　　初霁“哦”了一声，随后又问：“你和Noah聊完了？”

　　“聊完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你今天回老宅？”

　　“你也没跟我说，陆啸送你回来。”

　　初霁自知理亏，不说话了。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半臂距离，走的缓慢，和此时夕阳落日，倒也相配。

　　从老宅到停车场，要走一段距离。初霁不说话，陆霖也不开口，眼看着前面就到了，陆霖突然抓住初霁的手腕，让她停下。

　　初霁转头去看，陆霖侧了下头，再次嘱咐：“离他们一家人，远一点。”

　　陆霖只言片语里透露出，陆家老大的生意恐怕不似表面这么干净，保持距离，是保身的明智之举。

　　初霁毫不犹豫，点头。

　　管家和陆啸的谈话声越来越近，陆霖放开她的手，转而往前走，像是真的专门来找陆啸。

　　他们说的东西，初霁不大能听得懂，只默默跟在身后，和管家肩并肩地走。

　　管家看看初霁，说道：“今天孙家，是来找老太太谈合作的。”

　　初霁：“合作？”

　　管家点头：“是。”

　　“孙家的公司，现金流出了点问题，找老太太商量合作项目的同时，顺便——介绍你跟他家的孙子认识。”

　　管家把“顺便”二字咬的重，初霁瞬间领悟他的意思。

　　商业合作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商业联姻。初霁虽然是外姓，但深得老太太宠爱，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她最值钱的地方。

　　“你放心，老太太心里有数，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相比金钱和权力，她更希望你快乐幸福。”

　　……

　　孙家的人来的时间凑巧，下午三四点钟来，再聊聊公事私事，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陆家尽地主之谊，当然要邀请孙家一起吃晚饭。

　　初霁的位置一直在老太太左手边，今天这样的场合，她犹犹豫豫，站在一边不知该怎么坐，就被老太太喊住。

　　初霁指指小辈的座位，笑笑：“今天孙爷爷过来，当然要跟您坐得近才好聊家常呀。”

　　孙家爷爷立刻哈哈大笑，又是夸初霁懂事漂亮，又说老太太好福气有这么个孙女。转而对孙子说：“去，跟初霁坐一起，你是哥哥，要懂得照顾妹妹。”

　　初霁一僵，看着小辈的空位，突然不想过去了。

　　她宁愿站着都不要跟这个人坐在一起！！

　　不然，再找个理由，就说，要给奶奶夹菜？

　　不等她编好理由，只听主座的老太太发了话：“不用。”

　　满头银发的陆家掌门人摆摆手，让右手边的大儿子往后面挪了个座位，招呼着孙家爷爷坐在她右手边，再次抬眼看初霁，眼里都是欢喜：“过来，奶奶习惯让你夹菜了。”

　　初霁这次不再犹豫，在老太太边上坐定。

　　和长辈们吃饭一向无趣，初霁知道孙家的人带着目的而来，只是尽小辈的礼貌。孙家爷爷问一句，初霁答一句，其余时间，要么用公筷给老太太夹菜，要么埋头吃饭。在老太太吃完饭前，她按照习惯起身，去侧厅泡茶。

　　饭后喝茶，是老太太改不掉的习惯。

　　整个吃饭全程，孙家没捞到一点好处。混迹商界多年，老太太练就一手画饼好手艺。面对孙家的问话，老太太三言两语轻飘飘就推了回去，听得初霁一阵敬佩。

　　她鲜少看到老太太如此狡猾的一面，在家里，要么跟她说话温言细语，要么跟其他人认真严肃。

　　低头倒茶的功夫，初霁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再一次感叹老太太的厉害。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孙家自知讨不到什么便宜，对象从初霁又换到陆慕笙。前者被老太太护着，后者那个牙尖嘴利，根本没让他讨到好处。

　　吃完饭，茶也没喝，带着孙子离开陆家。

　　客人被管家送出去，茶桌上的老太太才哼了一声：“多大的人了，居然舔着个老脸来卖孙子！”

　　陆家老大出来打圆场：“妈，您话说重了。”

　　“我说重了？我还以为孙家是个多本分的人家，生意大小无所谓，但要是为了家里的生意牺牲孩子，那才是真的糊涂！”

　　老太太看看自己两个儿子，皱着眉警告：“我告诉你们，不许做这样败坏门风的事，哪个都不成，听到没有？”

　　两人应好。

　　稍后聊的，都是老太太寿宴相关，初霁听着，垂头斟茶。

　　最后一个茶杯递到陆霖手上，端茶时，他故意擦着初霁的手指，将整个茶杯包在手心，被初霁瞪了眼，才松开了手。

　　陆霖最近格外乖巧，没闹她，也没跟老太太顶嘴，表现良好。

　　商量完事情，初霁扶老太太上楼，陆霖离开时，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回去开窗。

　　初霁收到，把老太太哄上床，迅速回卧室，反锁好之后，打开窗户看楼下站着的人。

　　陆霖见她看过来，像往常一样，一气呵成，翻进初霁卧室。

　　初霁急着哄他，双手张开要拥抱，却被他推开，笑了笑：“别抱了，今天身上脏。”

　　不等初霁说话，陆霖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沓纸张，交到初霁手上。

　　初霁抬手接过：“这什么？”

　　“你那个老板和工作室的底细，还有Noah那套房子的图片和地契复印件，”陆霖就着她的手，往后翻了两页，“你先看，不懂的随时问我。”

　　中午时，初霁还悄悄想，陆霖是因为工作将她疏忽，现在看他这样，倒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后面还有一些Noah给你整理的，你能申请的学校资料。你之前说不想找中介申请，Noah说了，他可以帮忙。”

　　初霁抱着那沓文件，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霖看出她的不自在，也懂得她复杂又敏感的情绪。用手背蹭蹭她的头，免得翻墙时手心的灰弄脏她：“今天跑了一天，累了吧？先去休息，我今晚还有事，要回家，不能陪你。”

　　初霁捏着一沓纸，扑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亲亲他侧颈，声音轻而小：“谢谢哥哥。”

　　陆霖记挂自己手脏，不敢抱她，只用手肘碰碰她肩膀：“先松开，我去洗个手。”

　　初霁把那沓纸放在桌上，跟着他去洗手间。

　　靠在门框上，初霁细细看他的眉眼。

　　眉骨好看，鼻梁高挺，脸型也是初霁喜欢的棱角分明。脖子右侧有道疤痕，是之前跟老太太犟嘴时，被老太太拿了个盆景假山砸的伤。

　　他洗手洗得认真，初霁看得入迷。收去满身棱角时，他不过就是个温顺的大金毛，闲暇时候，喜欢趴在地上晒太阳，再等着初霁摸摸他脑袋，再将他抱在怀里亲亲蹭蹭。

　　不管什么样子，初霁都喜欢。

　　她伸出手，手指摸着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痕，有点心疼，却也忍不住开口：“你知道舒瑶阿姨吗？”

　　陆霖没什么情绪：“嗯，我爸的前妻，她去世很多年了，怎么突然说到她？”

　　陆霖把初霁抱在洗手台上坐好，一下一下亲她耳垂和脸颊，听初霁忍着喘，又接着说话：“她……”

　　“奶奶很喜欢她，我甚至觉得……”
　　他用嘴咬开初霁衬衫三颗扣子。

　　“觉得，奶奶喜欢我，是因为她——”
　　初霁下巴被他柔软的头发蹭得发痒，浴室回音大，耳边是他故意弄出的声音，只觉得脸颊烫的要烧起来。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能抱紧陆霖，鼻尖出汗，又不可抑制低头去吻他头顶。

　　两人太久没像如今这样亲密，陆霖太了解她的一切，从锁骨一路向下亲到腰，正要往下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紧接着响起老太太的声音：“初霁啊，睡了吗？奶奶进来了？”

　　初霁一慌，立刻推开他，从洗手台上跳下，腿软地又扑进他怀里，对上他含笑的眼。

　　顾不了这么多，她迅速把衣服整理好，又对着镜子检查自己裸露出的皮肤有无痕迹，边在脑中翻出房间里可以藏人的地方。

　　她私心，不想让陆霖离开。

　　浴室不行，这地方一览无余，若是老太太要借用洗手间，一定会被她察觉。

　　卧室……卧室的衣柜！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门把被下压，又因反锁被扣住。老太太生怕初霁出什么事，有些着急，在外面喊了她几声。

　　初霁满脑子都在如何藏陆霖，生怕回答时有颤音会暴露，她一把把要翻窗走的陆霖拉回来，塞进衣柜里。老太太在外面等得焦急，忙着要喊管家去拿钥匙开门。

　　初霁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回了句“来了”，老太太才得到安抚，瞬间平静下来，问她有没有事。

　　陆霖被塞进衣柜，有些错愕，看着初霁倔强的脸，他有些无奈。在衣柜被关上的刹那，抵住门，气音打趣她：“这算什么？偷情？”

　　初霁掰下他的手，亲亲他手背，少有地说了真心话：“舍不得你，行了吧？”

　　陆霖听得直笑。

　　把他藏好，初霁跑过去开门。刚打开，老太太就一把把初霁抱在怀里，双手不停地抚她后背，说话时隐隐夹了哭腔：“怎么不给奶奶开门？为什么不给奶奶开门啊？”

　　初霁只当老太太是过于着急，安慰道：“刚刚在洗手间，没来得及，让奶奶担心，是我的错，奶奶别生气。”

　　“不生气，我不生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老太太放开初霁，把她仔仔细细打量一遍，确认她一切安好，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是初霁第一次见奶奶如此着急的模样，她扶着老太太坐下，先给她倒了杯水，扫了眼衣柜，把杯子放在老太太手里：“奶奶别急，您先缓缓。”

　　老太太把杯子放在桌上，双手有些颤抖。双肘撑在腿上，双手慢慢抱住头，整个身体都抑制不住地发抖，喃喃道：“初霁，奶奶禁不住第二次，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能想不开……”

　　察觉到老太太的不适，初霁立刻按下奶奶手环的呼叫器，唤来管家和姚姨。等待期间，她蹲下，抱住还在后怕的老人家：“我怎么会想不开呢，奶奶对我这么好，我还没有报答——”

　　“瑶瑶，瑶瑶之前也这么说！她还说，要参加我的八十大寿，但是、但是……”老太太似是呼吸不畅，开始大喘气，“要不是姓汪的那个恶妇！我的瑶瑶也不会死，她和孩子，我的小孙子，还没来得及出生……”

　　“奶奶！”初霁适时打断她，将她抱在怀里，余光去看衣柜，“没事的，我不是舒瑶阿姨，您先冷静下来。”

　　初霁的劝慰在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老太太情绪反而越来越激动：“要不是汪丹，我的瑶瑶也不会死！都是这个疯女人！都是她！”

　　初霁愣住。

　　如果初霁没记错，汪丹，是陆霖生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