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二世后传》清风婉陶

3、各色猫

　　北极傲雪向山的更深处走去，潘朗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来。
　　北极傲雪放缓了脚步，没有怪罪他的迟疑。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懒得搭理他，也许也认为看猫这个活确实不是什么好差事。
　　直到到了山洞口，北极傲雪停下了脚步，缓缓道：“这里就是猫洞了。”
　　“恩。”潘朗回答道。
　　“不要被猫吐到呕吐物，否则会长出猫毛。”北极傲雪警告道。
　　它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吐？潘朗心想。
　　这些猫出生后都没有到第九周，没有经过人类的驯化，没有节制。
　　“有会贪吃到吐的，有会厌食到吐的，还有没事就喜欢吐着玩的，不相同。”北极傲雪回答道。
　　“你，你！”潘朗指着北极傲雪惊讶道，“你能听到我心里想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在悬崖边时你不知道？”北极傲雪幽幽反问。
　　好久没跟人类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一问一答了。潘朗的反应甚至让他想起年少初来北极大陆时的阿忘了。
　　知道他能听到他的心声，也是惊讶愤怒得一塌糊涂。他噗嗤一声笑出了口。
　　“很……很好笑吗？”少年有些尴尬。
　　“的确。”北极傲雪首肯道，“这个反应很好笑，好笑了一千年。”
　　我勒个去！要不要这么显摆你老啊？少年不由自主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着。
　　北极傲雪向来不喜欢聒噪之人，那种外向开朗的性格让他本能感到不快，好像主动权被人家占了一般。
　　他端正双臂，抖动了一下雪白的长袖，正襟威严地走进洞去。
　　天！这洞里简直就是猫的海洋，大到半丈，小到一尺的猫咪到处乱爬、乱跑、乱躺，简直有成百上千只。
　　它们或瞪着大大的眼睛四下张望，或眯缝着眼睛慵懒打盹，或边徜徉散步边发出喵喵的可爱的叫声……看得潘朗眼花缭乱心痒手痒很想上去摸上一摸。
　　待他蹲下身来想要抚摸脚底黑白相间的两个巴掌大点的猫咪时，一只棕色大猫嗖得一下窜出来斩断了潘朗摸猫的节奏，从小猫身边掠过很有一股撞死他们的决心。
　　潘朗被这只发疯的猫惊得登得一下站起身来侧身回避大猫的冲撞。
　　北极傲雪伸出手掌，从掌心射出一股浓郁的蓝色灵力，这股灵力像一根蓝绳一般直接扼住大猫的喉咙，凌空吊起，直到大猫直直地瞪着一双睁得更大的狰狞的眼睛断了气。
　　“它是只大猫，超过九周，见了野性。以后，这里交给你了。”北极傲雪说完就要踱步而出。
　　“哎，那我吃什么，睡在哪里，我……我什么时候才能走？”潘朗终究是个刚刚长大的孩子，他可不想在这做一辈子守猫人。外面也许有比眼前人还要美的美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尔虞我诈，并不见得真的精彩。猫驯化好了，才是人类永远的朋友。”北极傲雪背对着潘朗，站在洞口淡淡道。
　　“这样吧，我把这株紫株草还你。这些猫我摸过一遍就走怎么样？”潘朗掏出已经因为失去水分皱皱巴巴的紫株草向北极傲雪递过来。
　　北极傲雪紧闭上双眼，眉头蹙在了一起，拳头紧紧地握上了，发出喀喀的响声。
　　动物五感灵敏，先知先觉，嗅到了一股诡异骇人的气息，纷纷躁动地乱跑乱窜，还发出呜呜的凄惨呜咽声。
　　北极傲雪的呼吸渐渐沉重，洞外掀起漫天飞雪，狂风怒号，天地间骤然一片黑暗，仿佛要回到传说中开天辟地之前的上古时代。
　　发生了什么？难道……我说错话惹他生气了发出这神冥一般的能量？吓得潘朗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说！你，错，了，对，不，起！”北极傲雪从牙缝间愤怒地说出这几个字，声若洪钟，阴沉可怖，在洞里回荡。
　　“我……我错了。”少年害怕极了，一脸煞白，呆呆嗫嚅道。全然顾及不到手里还拿着那株紫草。
　　北极傲雪再一抬手，紫株草在潘朗手里顿时灰飞烟灭，残渣都不见一丝一毫。
　　“你给我赎罪！”北极傲雪恨恨地说完这句话就扬长而去了，留下潘朗呆坐在洞里久久回不过神。
　　北极傲雪曾一度以为千年的修行让他放下了，可是没想到稍一接触烟火气就又触动了他那颗暴戾的唯我独尊的心，更触发了他颗自以为尘封冰冻了的一颗对阿忘不改初衷的心。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好疼好疼，如石镐钻心一般的疼痛，一千年的孜孜以求毁于一旦，一千年的希冀和梦想灰飞烟灭，只在那么一瞬间，他去抚摸小猫的一瞬间叫那个杀千刀的手欠的人拔了去。
　　若不是为了验证此紫草到底有无灵力，他何必制造幻境让那个杀千刀的深入其中？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紫株草要在拔出的同时植到生灵的脑海中才会发挥唤起灵识之功效。
　　他把它植在离日光月光最近也最隐蔽的一个角落，日日夜夜对这株紫草说话，说他和阿忘相识相知相爱的所有细节，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重复了一千年，直到他的语言渐渐减少退化，还在重复那几件事几句话：“阿忘与我合为一体，我却利用了他，他知道真相，回娘家，我痛不欲生，追回他，对他好，对他好……赎罪。”
　　当初他给这些猫起了很多名字，依据个性有叫“无感猫”的，有叫“徒然猫”的，有叫“傲娇猫”的，有叫“贪玩猫”的……不一而足。
　　但每一种猫的背后都像阿忘的一个侧面，承载了一些铭记在心的经历感动人心的往事。
　　在众多家畜中，唯有猫会背离主人，建立自己的群落居住，猫对人类而言不像狗那般忠诚无二，总是伺机寻求独立。就好像阿忘叛逆的性格。
　　“无感猫”在光天化日之下会昂首阔步地走路，绝不躲躲闪闪，毫不在意北极傲雪这个唯一人类的目光，活得甚是潇洒。
　　它们长大以后会找个隐蔽的地方发情，发情之后才会出来。和野猫、山猫一样，对人的呼唤不理不睬。像极了开始认识时候的阿忘。
　　即使后来被他保护宠溺得好好，也会时不时去山里发泄一番再回家。
　　就好像“徒然猫”一样，被喂得肥肥壮壮，兴冲冲地踏上远征之路。打不过仙鹤，一时困窘不已，北极傲雪偷偷为它们培育鸭禽之辈供它们欺负。
　　天气极冷的寒冬腊月来了，野鸭都冻死了，徒然猫没了猎物，消瘦下来，只得乖乖回到旧主处。这时，北极傲雪总是会在洞里升起暖火等它们回来。再把它们养得肥肥壮壮，等待它们再一次出远门的归途。
　　阿忘也是这样，征战中原前的那几年，安宁的日子过久了，阿忘就会满心烦躁得出去撒野一阵。北极傲雪总会偷偷放出一些低阶神兽来给默默给阿忘增添成就感。期待他撒野完回来好好做他的傲娇狗。
　　说起来开始养宠物的时候，北极傲雪选择的是狗，因为狗忠诚，很像他的阿忘。也因为阿忘是他的小狗，对狗他理所应当地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可是随着第一只狗的死去，北极傲雪发现他没有办法接受狗的离去，就好像看到阿忘又死去一番一样，那段日子他足足挺了半年才出来。
　　所以后来他决定养猫。猫更独立，更不依赖他，他与猫的感情也不似狗那般相依相随，就好像和阿忘在一起一样。在一起时很好，很有安全感，很幸福，可是死去就是一辈子上千年的遗憾，这种感觉太痛苦了，他不想尝试第三次。
　　狗只爱吃骨头，每次看到狗独自啃骨头他都感到很心酸，心底深处泛起对不住阿忘的情愫。
　　后来他想对猫好一点，多弥补一点。
　　他会亲自去冰河里捞鱼来给猫喂，他喜欢看到猫心满意足的样子。很多时候他都尝试把猫养起来养成“阁楼猫”，不许它们出去撒野。因为等待的日子他会很寂寞。
　　他有时候会很矛盾，一方面喜欢喂饱猫，喜欢看到它们满意的笑容，听到它们餍足的喵叫。另一方面又会觉得喂得太饱，它们就不肯逮耗子务正业了。
　　就像他做了皇帝之后，阿忘总想从两军之间斡旋。那时段他对阿忘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你太好不好，你就不肯好好遵从为妻之道了。”
　　有一段时间，北极傲雪致力于抓偷偷跑出去偷吃的猫，每次抓回来都要罚它几天饿：“你再偷吃，我就让你背上贼猫的骂名，成为一只可怜的流浪汉，冻死在荒郊野外。”
　　话说得狠，可是没有一次扔到荒郊野外冻死过，但凡它们摇头摆尾地乖乖趴在火盆旁，竖着尾巴，喉咙里发出轻叫声，向主人献媚卖乖，北极傲雪总是会轻易原谅它们。
　　就像当初选择离开他跟随蓝忘机魏无羡回中原时的蓝阿忘一样，只要对着荷灯许个愿，他就扇耷扇耷地过来迎接了。
　　那时他以为是权宜之计，可是后来才明了，自己的心思早就栓在蓝阿忘心上了，装是装不来这么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