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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舍离别 ...

  •   北极傲雪并没有询问潘朗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家人,家人是否在担心寻找他之类的问题,你要跟着便跟着好了,你情我愿,两相自在。
      而且他也本就该为紫株草的拔起负点责任,要是放在过去,他是会直接隔空扼住这该死一千一万遍的死不足惜的人的喉咙让他去见阎王的,或是囚禁在悬冰牢笼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现如今,他已经看多了人之生死,能够做到对镜不起心,菩提日月长了。
      万事万物皆有其因果和道理,是求不来也撵不去的。
      对镜起心,所以来,所以去,皆不住于心。本应事来则应,事去则净,本自清净,奈何自己终究对一人执着执拗了。
      北极傲雪在前走着,潘朗亦步亦趋在后跟着。刚刚那人转过头来的那一眼,让他颇为惊叹:这世间的老男人居然长得比女人还要好看。除却一头白发,皆是舞象的皮肤、而立的眉眼,精致、坚毅、秀美异常。
      在那一刻,潘朗甚至有些感慨自己这些年的大好时光没有走出山去看看过多美丽的风景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长大了,不再是黄口小儿或是舞勺懵懂的年纪了,对美的追求甚至是心灵的悸动的渴望在心底深处隐隐约约地升腾漫延,以至于他鬼使神差般地竟在传说中的千年老妖怪面前逞强负责任,现在要反悔都来不及了。
      似乎走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天色都渐渐明朗起来了,北极傲雪止住了脚步,面前是一片断崖。
      北极傲雪背对潘朗招了招手,潘朗应声走了过去,只见断崖下是大片大片一望无际的蓝海,可是蓝海上却漂浮着众多毛绒绒的毯子。
      潘朗定睛看了看,是猫!是成片成片或大或小的猫的尸身!那些适才看到的直立行走的还会说话跳舞的猫的尸体四肢张开了一个个大字铺陈在了海面上,几乎不留一点空隙,有的甚至像兜售动物毛皮一半叠加在了一起。
      潘朗乍了乍舌,眨了眨眼,有些手足无措。难道这就是爹爹说过的除了土葬、火葬之外的第三种葬法海葬?它们死了通通运到这里来吗?等这些尸身腐烂了,毛皮就会被浸湿或是被吹走吧?这么说来,这些都是最近才死的猫了?潘朗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感到毛骨悚然。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大海掀起巨浪,成千上万只密密匝匝的猫身在海面上翻滚着、跳跃着,很有些张牙舞爪的气势,比活着的时候一点不逊色,潘朗顿时感到寒毛直立。
      “你就让我照看这些猫仔吗?”他指着脚下的殡葬场,不禁问道。
      他爹是守山人,他是守尸人,真是一代更比一代衰。
      “这里物忌森严,不需要你守。”北极傲雪依旧可以听到北极大陆内所有他想听到的心声,可是他懒得解释北极大陆的寒冷虽然可以消除尸体的腐臭味,却减慢了尸体腐烂的速度,因此必须人为扼住住雄猫和雌猫的□□制止它们诞生出更多的猫仔,只能给予那些品质精良的更具有阿忘特征的猫们这个特权。而且还要在小猫诞生后的九周内给予他人类的触摸,防止它重返野性。
      “带你来这看就是告诉你猫已经足够多了,你要负责减少死猫的数量。”北极傲雪冷冷道,声音空灵飘逸,如同千年寒洞里传来的。
      “我要如何减少死猫的数量呢?”避免它们打架?还是给它们调制膳食增加营养?潘朗问完后在心里打着算盘。他知道既然来了就不能中途溜走,因为凭自己的本事来突破这第二维空间都不可能。
      不知道爹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以为我掉下悬崖死不见尸了?
      一贯冷漠少言的潘朗被自己的千头万绪给吓了一跳。他打了个激灵,算起来这已经是站在悬崖边上打的第三个激灵了。
      北极傲雪拍拍手掌,瞬间从海面飞上来上以亿计如蒙蒙细雨般的猫毛,它们横铺在北极傲雪和潘朗面前的空中,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密集,渐渐成了一件黑白相间裘衣的形状。
      北极傲雪又拍了拍手,这裘衣隔空降落在潘朗紫色的棉服上,潘朗顿时觉得像披了件小火炉,暖和异常。他惊讶得嘴都快合不上了。
      北极傲雪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转身向山的更深处走去。
      与其说一世的帝王生涯让他习惯于下命令而不解释,不如说更长久的独孤生涯让他已经不习惯于表达自我了。
      蓝阿忘在跟随他度过的将近六十年的漫长岁月里,至死都没有得到一次显示武勇气概的机会。
      唯有与他北极傲雪共结连理之事,一时被嗤之以鼻背地里嫌弃唾骂,一时又被传为佳话广为传颂津津乐道,究其根本无非是有利于利国利民与否,有利于长治久安与否。
      北极傲雪掌权后布施善政,而非飞扬跋扈。因无子嗣,为了防止死后再次引起四方纷争,这才开始修炼不老不死之身。
      可是当他看着阿忘一点一点瘦下去,渐渐没了精神。白天,他一整日一整日躺在他的寝宫的龙塌上,有时呆呆地望着庭院中的草木,久久不见动弹。
      只有他下朝回来拿些好玩的好看的给他玩给他看的时候,他才会微微抬起一下眼皮,冲着北极傲雪牵牵嘴角。那样微笑的幅度,像极了他的父亲蓝忘机。
      可是蓝忘机的表情是靠眼神传达的,阿忘的眼神却只剩下一副孤单落寞的模样,这份孤寂是无法言说的。
      他总是盯着庭院外面的草木看,看着看着就会走神,望向草木红墙上方的天空。
      北极傲雪知道阿忘是被这皇城困了一辈子了。临了临了是多么地想回到大自然中回到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山里啊。
      当阿忘开始吃不下饭,开始咽食就要呕吐的时候,北极傲雪望着他喉咙处波浪般地鼓动着,较劲似的使劲全力强忍住的模样,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说:“阿忘,我不要这皇城王位,不要这天下了,我们一起回北极大陆。”
      那一刻,北极傲雪看到了阿忘苍老的眼里有少年般星星在闪烁。北极傲雪的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老狗,这些年委屈你了。”他坐在阿忘身旁,感觉蜷缩着的身子,渐渐向他依偎来,他知道他依旧是这只狗永远的倚靠。
      从那以后,阿忘的眼神也起了变化,眼睛里渐渐能映出除了草木和天空以外的事物了,甚至有光彩在闪烁。
      阿忘的眼眸里出现了北极大陆的蓝天、白雪、红梅、冰川。北极傲雪还会亲自踏冰窟抓鱼给阿忘吃,会堆个雪人带到屋里给阿忘看,会做梅花糕梅花汁给阿忘尝。
      每每这些时候,阿忘都会面带笑容,口流涎液地蹦出个把个词与北极傲雪逗趣。
      比如北极氏毒药,比如鱼要烤一烤才好吃,鱼鳞没去净等等。
      雪人被北极傲雪搬回屋时,阿忘强烈表示自己也要出去打雪仗,北极傲雪当下就从雪人身上抓下一把雪来扔进阿忘的手里,冻的阿忘直哆嗦,乐得北极傲雪哈哈大笑:“看你还敢不敢说大话!”
      阿忘最后的日子是快乐的得偿所愿的,北极傲雪不知道那是不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想问阿忘这辈子跟了他快乐吗幸福吗,可是他话到嘴边想问过不下数十次,终究没有勇气问出口,他生平也是一辈子第一次丧失了勇气,第一次拥有不敢直面的经历。
      这种感受并不舒坦,像极了懦夫。可是他宁可做懦夫,也没有勇气听到阿忘一丝一毫一句的“不”字。
      终究是叱咤风云一生,求仁得仁一生,败给了阿忘和幸福两个字。
      再到后来,无论他怎么努力地想花招,阿忘的眼神终究是渐渐暗淡了下去,像是暮阳西沉,只剩几许微光在勉强闪烁着。
      终于在某天晚上,阿忘蜷在北极傲雪的怀里,发出了“呜呜呜”低声的呻吟呜咽,那声音仿佛是要夺回即将要被夺走的宝贝而不得。
      北极傲雪知道阿忘的大限到了,他的眼泪如掉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滚在阿忘的白发上,滚在他自己的青丝上。
      他紧紧地抱着阿忘,拍着他的后背,握住他的手:“好阿忘,好小狗,不哭,相公不会放手的,我一定会把你的灵魂锁住,重新让你复活,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他感到阿忘在他的怀里使劲地用手脚八爪鱼般地抱住了他,大吼了一句,发出嘶哑的声音:“北极傲雪,我……等……你!”
      之后嘎嘣一声咽了气。
      “阿忘!阿忘!!”北极傲雪像发了疯一般扳住阿忘的肩膀摇晃,“告诉我你没死,告诉我你没死!你说话,你说话啊!你给我说话!我命令你说话!”
      ……
      那一夜,北极傲雪把喉咙哭哑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第二天,当他打水清理阿忘身体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发全白了,真真是愁得一夜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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