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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话 北冥有鱼 化而为鸟 ...

  •   四季酒店27层的室温刚好,悦耳的大提琴声在疏阔的空间中低沉地穿行,环绕着两个在史前骸骨下的现代人。

      朔渊平躺在了松软的地毯上,衬衫纽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脖颈的修长线条。他似乎有些疲倦,枕着自己的双手,闭起了眼睛,睫毛好似一片蝴蝶的翅膀。

      青霂在他身旁坐着,瞥见他衣领间若隐若现的锁骨,赶紧把目光移到了霸王龙化石的身上。

      “恐龙化石为什么叫“苏?” ?”青霂开口问道,“你取的名字?”

      朔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些许暗哑地答道,“Sue,是我妹妹的名字。”

      青霂迅速地在回忆中搜索片刻,他看过很多遍朔渊在警局留档的资料,所有的内容都显示他是家中独子。

      “不是亲妹妹。”朔渊仿佛在回答他未开口的疑问,淡淡地说道。“从小跟我一起长大。”

      “???……正常人怎么会把妹妹的名字用在霸王龙身上?你是跟她有仇吗?”青霂仰头打量着已成为化石却依旧不掩狰狞的霸王龙利齿,万分不解。

      “恰恰相反,她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爱的人。”朔渊并没有睁开眼睛,他的唇角勾起,仿佛回忆起了最美好的故事般绽露了笑容,只是这个笑容转瞬即逝得如同幻觉。

      青霂微微一顿。

      “刑警先生,还记得我问过你,你爱这个世界吗?”朔渊忽然一反常态的温暖和熙,言语中透出一股敌对的冷意。

      “……我讨厌这个世界。”他喉结一动,低声而肯定地说。

      两人一时无语。这句心声突如其来,青霂不知道如何接话,若是换成平时的情况,他恐怕会板起脸来,摆出警察对公民的姿态来晓之以理,说出一大套明晃晃的价值观——但他不想。亦或眼前人是自己的好友,他可以动之以情,关心或者宽慰朋友的过往与心情——偏偏交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两人从圣诞节相识到现在,一直围绕着离奇的死亡事件转,虽然把朔渊的资料翻来覆地仔细阅读过,但仿佛这个人身上有种催促着心脏剧烈跳动的魔力.让青霂不由自主地想要更接近他一些。

      “我也很喜欢恐龙。”青霂忽然张口说起了自己的事情。“小时候,我爸工作很忙,没什么时间跟我相处,更别提带我去公园什么的……唯一一次是在我小学,他忽然提出要周六一起去趟自然博物馆,我高兴得好几天都没睡好,结果刚进博物馆不久,他就因为警队突发情况被紧急叫走了,我被留在古生物区,等我爸的同事来接我……”

      朔渊神色微缓,把头侧过来望向他,静静聆听他说话。

      “来接我的人是夏炎,就是养大花生的人。是刑侦支队最好的警犬驯养员。”青霂微微躲闪了下他专注盯向自己的眼神,平静地说道,“夏炎跟我爸很不一样,我爸粗枝大叶的,脾气暴得像个不定时的炸弹,夏炎却是个很安静的人,读过很多书……完全不懂他为什么会跟我爸成为好友。”

      青霂的语气平稳,却藏着缕很淡很淡的怅然所失。

      “那天我被我爸中途放鸽子,十分沮丧。夏炎在古生物区找到我,本来我爸是让他来接我回家的,但是他看着我,忽然问我——”

      “霂霂,你是很期盼能跟爸爸一起来博物馆吗?”夏炎逆光站着,问道。

      孩子并不擅长隐藏心事,青霂的失望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却很懂事地摇了摇头,说道,“爸爸很忙,我能理解。”

      夏炎微微俯下身看着这个孩子,七岁的青霂身高已经窜到一米三了,看上去本来就比同龄人成熟,眉眼间已经有了神似父亲青山的俊朗,虽然嘴巴说着不介意,但孩子明显心理很纠结,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别皱眉,小心以后长得跟你爸一样,看上去凶巴巴的。”夏炎伸出一根手指,在青霂的眉心揉了揉,把少年的眉头揉开了。“这样吧,你将就一下,我替青山带你逛逛怎么样?”

      看见少年黯淡的小脸一下子仿佛被照亮了一样,夏炎笑了。

      讲到这里,青霂也不自觉地恍然微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难怪提起夏炎花生会露出那样受伤的表情……是个温柔的人哪~” 朔渊感叹道,“是因为夏炎的关系你开始喜欢恐龙的吗?”

      “嗯。”青霂点点头。他不习惯倾诉,这段深藏在心底的小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此时面对朔渊,却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夏炎的知识很广博,那天他给我很详细地讲了每一种恐龙化石生前的习性和分别,还有白垩纪-古近纪灭绝的故事。其实如果真是我爸陪我,肯定没有他用心,八成就是让我自己去看那些介绍的文字,自己在一边散步抽烟。”

      然而,尽管半途而废,却也是父亲唯一一次带自己出去玩的珍贵记忆。因此在初中三年级的那个星期二,少年青霂大脑一片空白,机械般地反复背诵着《逍遥游》,逃也似地逃到了市立自然博物馆的古生物区。他本能地记得小时候父亲临时接了电话,着急火燎地要离开,让他站在霸王龙的恐龙化石下乖乖等着——

      “你别乱跑,等会儿让夏炎来接你。晚上咱们家里见。”

      可惜时间已经不是当年。这一次,少年没等到夏炎,家中也没有了父亲。

      这段往事仿佛一块藏在脑海中的浮冰露出一角,刑警青霂感受到了一种隐约的阵痛,疼,却也很遥远。他按着额头,反而轻轻地笑了,像是种自嘲。

      “你知道吗?因为喜欢恐龙,小时候我甚至曾经想过长大要做古生物学家呢~”

      “啊哈?!幸好你没有。”朔渊露出一副感谢上帝的顽皮表情,目光闪闪发亮地直视着他,“我觉得刑警先生还是穿制服比较帅!”

      知道他是无心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青霂心头的哀伤散了些,还是掩饰不住地心中隐隐一动。

      “你呢?你为什么要在这儿摆这么个大家伙?还给它取了妹妹的名字?”青霂问道。

      朔渊翻了个身,以手臂支着身体侧躺着,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说道。

      “你如果喜欢霸王龙,可以常来我这里玩儿。”

      看来他并没有打算袒露心扉的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话 北冥有鱼 化而为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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